《秋荻映江色》化城

6、第 6 章 鬼风林的查

　　鬼风林的查探，殷良打算一个人行动。东瀛的第一批主力军已经到了中原，必须尽快把他们军队的情况打探详细，中原这边也好出应对之策。出发前，屈世途问是否需要通知其他人协助，殷良拒绝了。一个人干什么也干脆利落，也不用在行动时还要操心同伴。至于梅神官，本来想让她留在琉璃仙境，也好联络各方，但后来想想，还是叫她与二岛主一同去地狱岛处理事务了。想起梅神官，殷良心里叹了口气：梅神官那个性格，都不忍心交她什么危险的事。自上回问天谴被邓王爷打成金人，梅神官就一直在旁照料等候，心意全然明了。所以，不如就让梅神官跟着问天谴去把地狱岛重新收拾妥当。她心安，自己也免得操心。虽然嘴上总是嫌弃梅神官优柔寡断感情用事，也狠心说过风飞沙和皇甫定涛不顾大局。然而，皇甫定涛的成全和牺牲，梅神官的隐忍，殷良也是看在眼里。只是，这乱世中，两全的事情太难得。感情诚然是动人，连旁观者都唏嘘不已，当事人想必内心煎熬无数。然而如果它和大局相左时，成全感情只能成自私。或许这也没什么不对，大局何苦让一人负担，可是有些人生来获得的天赋使命，就注定不能做一个自私的个体。这样的感情，只能怨造化了吧。

　　殷良偶尔会想想没有当神官前的自己。从小就像男孩子一样行事打扮的她，讲话也故意粗着嗓子。时间长了，也不知道周围的人是不是也真是把自己当男孩子了。仙灵地界众人都知道自己脾气很大，不好相处 ，一直以来也没什么亲近的朋友。不过，这样的地方啊，有女娲娘娘护佑，各自都是慢悠悠地各安其心，怡然自得，懒管他人事。只有每到选神官的时候，大家才会聚一聚。所以在这次选上神官之前，殷良与梅神官枫神官他们谈不上熟识，他们对自己的印象也仅是“脾气糟糕难以相处”。哈！谁管得了那么多了！想到枫神官，殷良又免不了一阵伤心：这家伙，之前讲话的时候还不是一付不满我的样子。那就好好拿出本事来啊，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离开大家了呢。

　　以男子的扮相过了这么久，自己好像也习惯了：不假辞色，言语犀利，当然会让人不舒服。这样的自己，谁都会畏惧三分吧。想起这个，又想起那个叫鹰司的家伙，那家伙，帮自己换了衣服！真是多管闲事！不知道那个多管闲事的人，是不是找到普生大师了。

　　鬼风林里果然是东瀛大军蛰伏，大致看了看状况，殷良想着尽快回到琉璃仙境通报消息。不料听到周围一阵草丛鞋履躁动，惊讶刹那，已是处在众多忍者包围的圈中。“糟糕！”殷良心里一惊，这么多人围过来，就算武力不如自己，终究是寡不敌众，再者旧伤虽愈大半，却也影响功体。要单独面对这么多敌手，一旦体力消耗过多，只有死路一条。再迅速四下观察，这些东瀛人，倒是不声不响地将各个后路断得干净！忍者们的面孔被遮掩在面罩之下，他们的气息也如同罩上了布，感受不到起伏，只有冷冷的杀意。那么，就只好拼一拼咯！秋水笔在手，准备发力。

　　忽地，却自西南发来一招，那边的忍者们被震得乱成一团，阵型已散，被团团围住的处境开出了一角松懈。“荻神官！”两道人影闪进来，是神鹤佐木与冲田鹰司。“嗯～你们，普生大师！”殷良有些惊讶，旋即又回复平静，转向鹰司：“现在，你可以表明你的立场了。” 鹰司面露难色：“这……”周围的人哪里容他们喘息机会，迅速重组的阵型，欲将动手。神鹤佐木没有使用玉龙宝刀，只空掌发力，将来者皆生生逼退一里。殷良见机，想使出秋水天苇，手刚起，被鹰司一把抓住。“你干什么？”鹰司不说话，拉住她就走。

　　三人退至一片树林，看后面并无人追赶，鹰司才将手松开。殷良甩了甩袖子，瞪他一眼。鹰司脸上满是尴尬：“抱歉。”殷良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尴尬的模样真好笑，然而她忍住了笑，厉声道：“你是为哪一件事讲抱歉？”“这……”“结果你也只会逃避！”“我不会看着你伤害东瀛之人，更不会让师尊犯这种错误。”“避开今天的冲突，能带来明日的和平吗？那么，你究竟想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想保持旁观。”“真是好伟大的民族情怀。你想旁观，我无所谓，你要普生大师离开，我也管不着，但你想将我带走，又是想救谁？”鹰司被问住了，“是想救你啊”，心里这样想，却不敢说出口，迟疑着要怎么回答，殷良又继续说：“救我，你就是背叛东瀛；如果是救那群人，你就是中原的敌人。”鹰司心里暗暗叫苦：殷良，你是如何练得这么厉害的说话本事！神鹤佐木看鹰司被呛得哑口，想来劝解，才开口一句“荻神官”却又被殷良说了回去：“普生大师，这必须问清楚。这样我们才能确定，下次见面，是要握手，还是动手！”鹰司看着殷良一脸的严肃，心里继续嘀咕：我怎么可能跟你动手，想了想，才说：“我不想你或者他们，有任何伤亡。”

　　殷良楞了一下。鹰司一脸的认真，皱着眉头，又说：“不是每一个人，都需要选择立场。我只有一个目的，就算师尊不回东瀛，也不能帮助中原。”

　　“你真是高尚！伟大！”殷良声音里听着是嘲讽，实则心里暗暗好笑：“怎样，见到了你敬爱的师尊，了解到什么了吗，你要寻的答案呢？”

　　“我随师尊见到了曾经紫耀天朝的一员大将。我的一个朋友，就是死在他的手里。”“哦，那么你报仇了吗？”“没有。”“那你作为东瀛人的情怀去哪里了？”“你真是……”鹰司叹气。虽然知道荻神官的嘴真厉害，但每次都被她问得无言以对，还是无奈。他不知道要再怎么回答，殷良眼睛看着自己，眼神里好像并不是嘲讽。

　　“荻神官，你为何会被困在鬼风林？”神鹤佐木觉得这种尴尬的氛围必须要打破了。“嗯，我来打探东瀛人马的消息，由京极鬼彦率领的大军压境，必须马上回去联系素还真和二岛主。”“京极鬼彦！”听神鹤佐木的语气，此人来头不小。殷良知道接下来事情更是艰难，事不宜迟，必须马上回琉璃仙境：“那我速回琉璃仙境。普生大师你呢？”“我留在此处，继续观察。”“好，那告辞了。”

　　人影远远淡了，一旁的鹰司才缓缓开口：“荻神官真是……”“真是怎样？”“没……”“嗯，荻神官被忍者包围的时候，你好像很担心。”轻描淡写地问一句，鹰司神情却不自然起来。

　　担心，担心她。是的吧。

　　出神片刻，鹰司又正色对神鹤佐木道：“师尊，你知道京极鬼彦最恨反叛国家之人，你如果对上他，就再无转圜余地了。现在抽身还来得及。”“但我早就不能置身事外了。”“师尊！”“你要阻止我吗？”眼前的师尊这样坚定，无论如何，他都是自己敬重的师尊啊。鹰司只好让步：“那你能答应我不杀人吗？”“可以。”鹰司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我陪你去。”

　　回往鬼风林的路上，鹰司说不清自己是种什么心情：担心，苦恼。担心师尊遇上京极鬼彦，苦恼师尊为何如此执着，或许还有一点气愤，虽然相较来中原之前的怒火已经减了很多，但终究，不明白师尊为何要帮助中原对抗东瀛，与自己的族人为敌。荻神官问自己，下次见面是握手还是要动手，可是，除了相助就只有对立吗？我并无加入东瀛的部队，也不想你们对上东瀛。或许，我还在意的，除了师尊能置身事外，还有，荻神官你，能和我好好讲话吧！

　　已是深夜，鹰司抬头，夜幕繁星，广袤深远。这样的星空，与东瀛没有什么区别。家乡却遥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