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荻映江色》化城

7、第 7 章 “鹰司，现

　　“鹰司，现在暂时没有潜入天狩浮阁的机会，你先休息一下，我们再等待时机。”神鹤佐木依然是关爱弟子的语气。鹰司寻了棵树靠着半躺下，看师尊也坐着半眯上了眼。他想起小时候，有时候跟随师尊赶路夜行，师兄弟们也是这样休息。一开始，因为害怕，人的知觉变得异常敏感，风声虫鸣，都会叫人心弦紧绷。然而每次听到响动惊然睁眼，都能看到师尊在旁，方又宁下心。慢慢的，倒是习惯了，反而觉得安然。各种声响渐渐也成了熟悉的亲切，而头上的星幕，美得沉醉，时常露宿，反倒觉得屋宇多余，天地温柔。想起这些，鹰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念故乡了。可是故乡，记忆中的故乡便是和师兄弟们一同随师尊习武习德。所以，自己心中的东瀛，究竟该是怎样的。在自己心中，师尊是个温和的人，心性仁慈，内外兼修，教导众弟子也是循循善诱。在自己心中，师尊的形象不说完美，也是典范。然而此回师尊到中原的种种行为，却是让人不解又气愤了。对自己而言，武士道的精神从小浸染，义、勇、仁、礼、诚、名誉、忠义、克己的理念已深入心，所以师尊在中原的这一切作为，该如何理解呢？

　　想到这里又想到荻神官，一直凶凶地逼问自己立场立场。哎，一个姑娘家，那么凶。鹰司对女孩子其实没什么概念，从小接触的女性就少之又少，除了印象不深的母亲之外，还有给师兄弟们做饭的那位太太。那位太太倒是慈祥，师兄弟们见到她都会鞠躬行礼，她总是微微笑着向大家问好回敬，除此之外，也没有多余的交谈。偶尔，也会见到些训练为忍者的姑娘，一身黑，来去无声，面无表情，对人和事好像都无甚兴趣。师兄弟们经常也会讨论，对女孩子的朦朦胧胧的幻想，对往后成家的憧憬。他们讨论得最多的，就是朱蛾。朱蛾也是师尊的弟子，难得的女弟子，身材娇小，面容姣好，是修习忍术，极有天赋。鹰司对她的印象也不深，因为朱蛾不同他们一起训练，偶尔照面，只是点头。浑身散发着冰冷疏离，眼神里只有无情，倒是很有忍者杀手的气质。说起来，师兄弟们都说朱蛾是他们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肌肤胜雪，而那不搭理人的冷漠更添了几分不一样的美。闲暇的时候，大家都开始互相打趣，内容无非男女情感。鹰司很少开口，北野真也不说话，他俩就静静听着，偶尔对视两眼，无奈地笑笑。

　　遇见荻神官，确实是意外。自己更想叫她殷良，但在师尊面前，还是称呼荻神官好些。鹰司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怎么会不记得呢，经常想起的啊。叫自己“闪开”的那个蓝衣身影，尚来不及看清模样就被对手打得重伤昏迷。只是下意识去揽住她，哦，那时候还以为是“他”。因为好奇和巧遇，出手救了他。好奇是好奇这个人怎会在体力不支伤势不清的情况下还要护着一个陌生人，生怕误伤。巧遇的话，嗯，是奇怪的缘分吧。

　　鹰司想想又在心里偷偷地笑了。为她包扎伤口换衣服的时候，真正是愣住了！眼前这位，竟然是个姑娘！他紧紧握着手里的布料，直冒冷汗。这，这可，如何是好？眼前继续帮她处理伤口也不是，就这样放任一边肯定也不行。唉……楞了片刻，鹰司口中吞吞吐吐一句：“冒犯了。”小心帮殷良擦拭干净血迹，上了药，包扎好，换上衣服。换衣服的时候，鹰司轻轻地把殷良抱起来，昏睡的她眼睛紧闭，气息倒是稳稳，看来伤势不需太担心。安安静静的她一点看不出后来那个凶凶的样子。刘海有些凌乱还沾上了血，已经凝固。鹰司将她平躺放下，又出去找了些水，帮她理了理头发。旁边生起的火烧得噼啪作响，应该不会觉得冷吧。失了血的人特别容易感觉寒冷，鹰司坐在一旁，微微有些担心，但觉得应无大碍，就静静等她醒来。

　　这边神鹤佐木似乎已经熟睡了，姿态仍然端坐，抱着自己的刀，随时警觉的姿势。天狩浮阁没有什么动静，但远远也能听到派驻在鬼风林的护卫们还在来回巡逻。等师尊醒来，寻到了他们的破绽，就会潜入天狩浮阁。天狩浮阁内，应当是机关密布，危机重重。如果让师尊一人进入，那自己是不放心的；但自己又不能，不能做反叛国家的事。鹰司皱起眉头，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又想起殷良那句“现在，你可以表明你的立场了”。我的立场，人为何一定要表明立场。我只是不想师尊叛国，其它事情，根本与我无关。

　　鹰司伸了伸互相搭着的两条腿，顺手扯起身边的草梗。想想殷良受伤昏睡的时候，看起来其实是个乖乖的女孩子。醒过来却是重重的一耳光。哈！真是怕了她了。后来每次见面，说话也要呛得自己哑口无言。

　　夜晚，真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心里好多事，又都想不明白。

　　东瀛出兵中原，师尊帮助中原，自己又该如何。真是烦。鹰司把手里的草扔了出去。

　　“哦！半夜你坐在这里跟草生气吗？”

　　熟悉的声音。鹰司竟是有些欣喜地抬起头：“荻神官，你怎么又来了。”

　　“我已经回琉璃仙境通知了其他人，我想普生大师这边应该需要帮手。”殷良看了他一眼，“我担心有人不帮忙，要犯蠢。”

　　鹰司不想回答她。或者，是觉得没法回答她。

　　“荻神官。”神鹤佐木看来并没有真睡。“普生大师，我已通知了素还真，现在回到这里，待你进入天狩浮阁后，我在外接应。”“好。”听声响，那边巡逻的士兵们要交接轮换了，这是个机会。神鹤佐木拍了下鹰司的肩：“我进去查探。”

　　荻神官笑了一声：“普生大师你放心好了，我会看好你的徒弟。”

　　鹰司无奈：“看我做什么？”

　　“怕你犯蠢。”

　　真是不要接她话。

　　又起风了，树叶沙沙，云遮住了月，光和影都浅浅淡淡、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