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荻映江色》化城

5、第 5 章 大雪原茫茫

　　大雪原茫茫一片，光秃秃的树枝点缀其间，带上了春来萌芽的期待。鹰司找了棵依着大石头的小树，拨开石上的积雪，缓缓坐下。

　　雪积一尺余，不知道是天寒地冻的多久。四下空旷，不见生灵，只听见雪下一股暗河的潺潺，是慢慢融化的声音。这样接到天际的纯白，让鹰司想起东瀛。故乡的山，有常年不融的雪；故乡的冬天，也是鹅毛纷飞。小时候，刚拜入师门时候，师尊并没有教自己一招一式，连刀都没有碰到，就是让年幼的自己脱掉鞋袜，光着脚在雪地里跑步行走练基本功。雪的冰冷先是刺醒昏沉的自己，再逐渐钻到脚踝腿骨每一个缝隙，进而全身都开始颤抖，然后跑了一段路程后，又会渐渐木然不觉，最终，反而是舒畅的温暖。那种温暖，不是衣物给予，不是木柴取得，而是自己获得的不会丢失的温暖。那是一种由心感到踏实和安全的温暖。踩在嘎吱嘎吱的大地上，幼小的鹰司第一次觉得自己能鼓足勇气仰望天地，手接风雨。

　　练刀的过程时常单调重复，困乏无味。其他师兄弟们时常叫苦不迭，鹰司却不。当神鹤佐木将一柄木刀交到小鹰司手中时，他兴奋得眼中闪出了启明星一样的光。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握住，仿佛获得了人生至宝。刀在他手中有一种按捺不住的灵气，好似不是鹰司在练习刀法，而是他与刀一同在挥舞出招。神鹤佐木知道，像鹰司这样的奇才很是难得，也对他尤其器重点拨。很快，鹰司的刀法在一众师兄弟中已经出类拔萃，小有名气甚至传到了东瀛神风营。

　　在师兄弟中，鹰司与北野真关系最好。两人小时候常常打架，却正因此成了好兄弟。北野真的刀法略落后于鹰司，忍术却很出色。神风营招募的公告发过来时，军神特别授意要鹰司加入。然而鹰司却无此兴趣，将机会让给了北野真。从小跟随师尊，学习的不仅是刀法，还有武士道，还有忠君爱国。然而在鹰司看来，忠君爱国并非加入军队这一条路。武士道要在哪里实现，现在的自己或许还说不清楚，想不明白，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对神风营毫无兴趣。北野真倒是很积极，对于这个看起来能实现自己满腔抱负的机会视若珍宝。鹰司记得他离开大家去神风营的那天：北野真回头看了看这个从小习武长大的地方，用虽然音调不高但非常坚定的语气对鹰司讲了两个字：“再会。”

　　却再无再会。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是他在中原牺牲的消息。为了东瀛的扩张计划，北野真自告奋勇作为先遣到了中原，不了却再也没能回到故土。不知道那场战斗中师尊有没有在场，或者，是不是和师尊一同的中原人。往后靠了靠，树枝一摇，上面的积雪淅淅簌簌落到肩上、头上。鹰司抬起右手掸了掸左肩上的雪，又抓起一点看它们在手心融化，叹了口气：是不是因为北野真的缘故，自己对师尊的怒气更大，非要到中原找他问一个答案。

　　一阵风过来，不觉得寒冷，只是萧萧。那个凶巴巴的殷良，不知道伤好彻底了没。真是奇怪，一个姑娘家，打扮得像个男子，讲话也刻意粗粗的。鹰司想着，又觉得好笑。茫茫的雪原，晃眼出一阵困意，鹰司右腿搭上旁边矮些的石头，悠悠闭上眼。

　　“鹰司，你怎么在这里？”还是那个关爱自己的声音。冲田鹰司抬头，神鹤佐木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起身行了礼，虽然心中一万个疑惑不解甚至责问，眼前依然是自己敬重的师尊。“师尊。是荻神官讲我可以在这里见到你。”“荻神官？”“嗯！”神鹤佐木看着自己的弟子，许久没这样仔细看他了，从那个小小的孩子成长为今天的冲田鹰司，一晃多年的记忆，是很久没有过的亲切。

　　“鹰司，你想问什么？”倒是神鹤佐木先问了。

　　“师尊，我只是不解，你为何要帮助中原对抗东瀛，对抗自己的族人。”

　　“你喜爱战争吗？你认为战争可以带来美好的未来吗？”

　　“这是国家的事情。我们可以不支持，但你不能反叛国家！”

　　“忠君爱国之外，还有许多无辜性命要保护。”神鹤佐木的语气中有些无奈。而鹰司却又气愤起来：“但师尊你现在是不顾自己族民的性命，难道你现在不是为了救中原人而杀害自己族民吗？”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吧，看看我在中原的回忆。”师尊的眼中，依然是关爱温和。和小时候教自己刀法教导自己的那个眼神一样。鹰司不再说话，跟随而行。

　　路上神鹤佐木问了问鹰司这几年的状况，鹰司也答，有的没的，却在心里感到欣然。很久，没有这样和师尊讲话了，感觉一点没变。师尊还是那个师尊。或许，他来到中原的原因，并非不可谅解。鹰司埋头走着，神鹤佐木突然问：“你是怎样遇上荻神官的？”“这……”鹰司有些尴尬，想起一些事却又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