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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晚上至寝 ...

  •   晚上至寝室。熄灯,吴有才百无聊赖,随手抄本闲书消遣。床头靠窗。去窗一丈五尺左右有着古老的粉墙,反射着月光。窗户将光引逗进来。清辉的光芒不带一分逼人的霸气,把书本照得润泽和煦,还好现在是秋天,“剪得秋光入卷来”也不算迟;至于“窗子以外”是怎样,吴有才急欲想看看,还好,有窗,能占有,能享受,省了出去的麻烦;明人计成说得好,说窗,“收四时之烂漫。”可惜破户太低,看也只看到嫦娥的裙角。“半遮”的艺术却最能勾人有才的遐想—,不外乎昨日酒吧的姑娘了。“辗转反侧,寤寐思服”诗经中的失眠男子与有才一起失眠。
      吴有才失落地想了很多。对那古老的粉墙,如不忘的旧日朋友,借它的年龄和沧桑,惜起自己的流年来。想到杜胜虎,这位知己了。又想到寝室里面的室友不比初中的,有来自同一地区的,现在可是天南地北成一家,今日生疏得话不投机半句也多。即使是那位和自己同来自老乡的才女也无缘再见。知己乎知己,盖缺钟子期矣。有才一时情感丰富且细腻兼多愁,才如泉涌,欲写信一封。写给他还是她,这是个问题。胜虎学校地址也不知道,人的身影于茫茫人海中如千寻海底的热浪沸沸却一片模糊,本以为解脱了初中自由的枷锁却又像卢梭所说:“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陷于高中这高府里,只能看到四角的天空,人鸟俱绝;而那萍水相逢的才女,不知名不知姓。回想自己十年求学路,其貌不扬,才气过人,却无佳人青睐,蓦地里在异乡求学遇上同乡之人,又善良又有才又知己,行走在生命空白的旷野撞上这样一只可人的小兽,是自己读遍千书万书从所未有遇过的怎生光景,是多么感人多么让人留恋。唉,恨鲍叔之不遇,管子何为?叹文君之不来,相如何与?难道只得抒子美之凄苦,怜青莲之呻吟?呜呼!悲哀。没错,有才一番胡思乱想,左右思量无人可写,遂决定写一封信给自己。便从床底包裹中掏出纸笔来,一只钢笔还是中考时杜胜虎借自己的,自己答应用完还的,现睹物思人,情何以堪?此时激动,不写,更待何时?忙提笔写:

      Mr.Wu:
      我们常说别人不理解自己,总之,钟子期这人难求,“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更不用说对谁弹琴了。重感情的你,想到以往和自己有共同爱好、话语的极好朋友,分隔几年、两地,求一语而不可得,不禁有些伤神,心中惘惘然若失了。以前欢声笑语的记忆追不回来了,现在现实又把你拘囿在一丈见方的四角天地里,试问,如何受得了?至若萍水相逢的钟子期,相见不如争见,争见不如不见呢。若重觅知音了吧,便不是知音了。刻意为之,便如“强扭的瓜儿不甜”亦是“强求的缘分不真”呀,实是苦不堪言矣。一日若碰巧收拾东西,若偶然翻得那朋友送给你的纪念物,不禁又要苍苍茫茫的一声浩叹了。可见钟子期实在不是个好东西吧?如餐盘上的鸡肋,弃之可惜,吮之又不得尽兴,实是索然无味矣。基于此,我仅给那些曲高和寡者一剂偏方:以书为媒,牵线孤独。抵足促膝,共剪窗烛。
      Hi,写到这里,我困了,你也累了吧—,晚安!By the way,千万记得回信哟。哎,我真幼稚。没错。

      Goodevennig
      吴先生
      如此自嘲一番,情感虎头蛇尾,来得急去得也快,倒也畅快,至于署名要写什么,倒难倒了自己。忽然记起曾看过钱钟书写过的《魔鬼夜访钱钟书先生》,好似自己和自己对话,故写上署名“魔鬼”。夜深了,想着也怪可怕的,但敌不过睡意,抄起床头的书盖在脸上,沉沉睡去。
      几天下来,吴有才除了吃吃吃了睡,便听董庸讲课。董庸留着胡子,虽不似米开朗琪罗雕的摩西的胡子,倒似标点符号中袅然的逗号;身材小了点,也爱弯着背,微扬着后脑勺,好似问号,但也好,如思想家,表示对一切发生疑问;至于脚垫高,人看上去虽高了点,但高了点,便如踩高跷的人走路,脚落得虚了些,不免显得“蹩脚”了些,也好,倒显出自己的谦虚;至于头角有点峥嵘,如牛一般惯作牺牲,可惜是公的,挤不出奶;洋葱头,小椒眼,蒜头鼻,虽糗,也好,表示实用,经得住人人观看。至于年龄,倘若他对一个女学生还能眉开眼笑,证明他还不算老,正如他自己所说:“苟日新,日日新,不日新。”讲课内容倒也旁征博引,层出不穷的理论,好似二战时英军的坦克俘虏了N位发呆的德国村民。引用时,谦逊地常说“我的朋友某某说”,高一新生没见过世面,惊讶叹服地如贺知章碰到李白,扬眉瞠之曰:“可不是董庸精耶?”吴有才受益匪浅,几天听课下来,恍然明白一个道理:日后写文章,引用古人的话时,不必用引号,表示辞必己出。心下颇得意。而董庸也甚得意,和高一新生上课,乐得让他们拾点牙慧。一次,讲课时,穿着一件西装,打着领带,倒也笔挺。讲到“生命该如何度过”这研究课题时,大家正等着他洋洋洒洒的一番宏论,不料头皮痒得难受,不好当场发作,委屈嘴巴呈“O”字型,蒜头鼻子如被人打了一拳,忙向后退去不得,便向两边横溢出去。实在受不了了,边搔边说,我这有只小东西。哪知搔之,愈痒,二搔,奇痒,跺脚,三搔,舒气,笑道:原来是你这小东西在我这过冬呢。大家一看,只见董庸手里提着一只放屁虫。这家伙。一次,偶尔叫人回答问题,有时引证得有点远了,一时拐不回来,慌忙地将话题抛给学生,不停施问,诸如What(什么)、How(怎么样)、Why(为什么),如此请了几位同学以后,顿了顿,从答问中,吸取教训,总结经验,完善自我,又开始一番宏论。几次下来,惊讶地发现吴有才续貂颇佳,遂对之另眼有加。吴有才忻幸得像太阳从乌云里出来那样喜气洋洋,以后董庸逢课必请吴有才。有才总是一脸不屑回答问题,还颇受董庸表扬。一时名声大噪。
      一日晚上,回破宿舍睡觉。睡到半夜,床头窗外吹来了口哨声。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倒似听到了吹箫声,以为男女在幽会,心想:玉人何处教吹箫?在这破楼里,吹玉箫,不相宜,只能吹吹破铁喇叭,不像谈恋爱,倒像收破烂。无聊得没理会。没多久,又传来当当声,有才心下厌烦:人家睡大觉,你倒好,明月下,茅坑外,敲起大锣来?还让不让人睡?突然床头窗户打开了,冷风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见缝就钻,四处取暖。冷着有才迷迷糊糊无意识起来关窗。瞥见窗外的粉墙上的影子,月下的景物也显得荒唐。一株枯树,好像是黑纸剪成,估计是马致远和乌鸦打招呼的地方;枯树依着一个火腿美眉。吴有才又惊带喜,再往上看去,哪知腰粗得如水桶,秃头。有才惊怒交迸,有种被人欺骗的感觉,大是感慨:阿房宫,三百里。侯门也,深如海。自古华夏住佳人,不成咱是个母夜叉?既验明正身,便可枪毙了:貂蝉变母猪。忽然一句“吴有才”震得吴有才睡意退去大半,以为有强贼逼迫,惶恐地片刻清醒,循声瞥向柱子。只见柱子下站着一个人。这次验明正身,以防假冒,吴有才再揉揉眼睛,惊得大喊:“Oh!No,杜胜虎!”此人正是杜胜虎。“我等你好久了。”好似娜塔莎终于遇到安德来公爵,一肚子委屈兼激动。吴有才只恨没有贪官的手长,够不着杜胜虎的腰,只好以口代手,又惊又恨道:“你害得我想得好苦!原来你也在这学校。”杜胜虎又好气又好笑,说:“你让我爬进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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