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缘》故惜之

4、不同 吴国都城天

　　吴国都城天水街上有一座雷打不动的府邸——国师府。

　　国师姓孙，据说从前前前朝孙家就是国师府了，到如今天家的姓氏都换了三次了，可这座国师府的主人仍然姓孙。

　　周村的农家女王惜之从后门进了国师府，跟着领路的婆子来到紫薇院。

　　紫薇院的主人是洪姨娘，也就是惜之家隔壁洪三婶的大女儿。

　　洪姨娘给了婆子赏钱，遣退了其他丫环，只留下贴身丫环坠儿伺候。

　　见房间里只剩了自己人，洪姨娘握着惜之的手拉着她坐到自己旁边，明亮的大眼睛望着惜之，想起了以前在家做姑娘的日子，两行热泪不禁落了下来。

　　“...一别数年，我在这府里鲜少能见着以前的人，就连爹娘一年统共也就过年前能见着一面，如今见着妹妹，就好像回到了当年做姑娘的时候...”

　　洪姨娘一手捂着脸，一只手还不忘拉着惜之。

　　洪姨娘力气大，惜之挣脱不开也不敢挣，可她又不敢真坐在洪姨娘的榻上，只得曲腿抬着身子虚坐着。

　　幸好惜之在家做惯了活儿，身上的力气不小，否则恐怕撑不到一会就要腰酸腿软地受不了了。

　　洪姨娘一时哭声不住，显然是动了真情，惜之急忙连声劝解，就连站在旁边的坠儿都看不下去。

　　“姨娘快别哭了，仔细肿了眼睛，一会还得去给奶奶请安，今儿个又是十五，奶奶还要带着您去老祖宗那边，这眼睛出去叫她们见着了，少不得又要挨奶奶一顿排揎...”

　　坠儿这句话非常管用，洪姨娘的眼泪当下就停住了，急忙忙地催促坠儿给她敷眼睛。

　　“快拿冷茶水来给我敷上，前儿被奶奶罚了禁足，今儿才刚解了禁，我可不想继续憋在院子里了...”

　　坠儿和洪姨娘一番手忙脚乱，惜之趁机脱离了洪姨娘的“魔掌”，悄悄地站到了旁边。

　　洪姨娘嫁入孙府有三年多了，可到现在她仍然带着乡村丫头的做派，始终无法像府里的其他姨娘那样从容地应对主母。

　　洪姨娘这三年的生活经历总结成一句话——大户人家的女眷不好当。

　　像洪姨娘这样出身乡野的丫头怎么会进入国师府做妾呢？

　　要说洪姨娘的长相嘛还是不错的，可这不错的程度是在乡野间比了。

　　当年洪姨娘还是姑娘的时候，在周村是村花，可周村的这朵花放在京城里跟路边的狗尾巴草也差不多，更何况还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国师府。

　　国师府的主子们可是真真见过世面的，历代吴王都喜欢把自己的女儿往国师府里嫁，国师府出过的驸马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那洪姨娘又是凭什么入了国师府的眼，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乡野丫头怎么飞上了凤凰枝？

　　这话得从三年前说起...

　　当时孙家的某位祖宗级的人物占卜得出一卦，根据卦象显示孙家人找到了当时还未出嫁的洪姨娘，随后不久洪姨娘被抬进了孙府，配给八字最合适的七少爷为妾了。

　　据说那次的卦象非常重要，就算在孙家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具体内容，而且还对外下了封口令。

　　这样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在乡下，最终变成了各种版本的传说。

　　有说洪姨娘八字极好大富大贵的命，有说洪姨娘旺夫旺夫家，还有人说洪姨娘其实是观世音菩萨转世...

　　因为洪姨娘的关系，再加上他们一家人缘本来就好，洪三叔一家人在周村也变得颇有些地位。

　　只不过孙家毕竟是大户人家，嫁过去的姨娘鲜少有机会出府，姨娘的爹娘更是没有资格过府做客，所以他们一家人在这三年里的确没见过几面。

　　如果不是这次惜之实在没办法了，才求到了洪三婶跟前，而洪三婶心善想了办法给洪姨娘托话，惜之是见到洪姨娘了，但洪三婶却没有进府，在后门嘱咐完惜之就走了。

　　惜之明白，这是洪三婶怕给洪姨娘丢脸，不想让孙府里的人看笑话，这才没有进门见女儿。

　　惜之把洪家和洪姨娘的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他们。

　　趁着洪姨娘敷眼睛的空档，惜之悄悄打量屋子里的摆设。

　　博古架上摆着珍玩墙上挂着书画，惜之分辨不出这些东西是真是假又价值几何，但想来国师府不会把赝品摆出来骗人吧。

　　惜之又回想刚走进紫薇院看到的情景，这院子里大概有七八个丫环了。如果这些丫环都是供洪姨娘使唤的，那孙府的人对她还是挺好的。

　　在看洪姨娘身上的穿戴，从衣裳到首饰都是惜之没见过的。

　　在看看洪姨娘的身材，比三年前可是富态了不少，脸盘变圆了，脸上手上的皮肤也变得白皙细腻了，还有她的头发也不像以前那般泛黄了，油光黑亮插满了金玉珠翠...

　　惜之觉得洪姨娘在孙府的日子应该过地很舒坦才对，可是刚才坠儿提到的那位七奶奶显然对洪姨娘不太好。

　　七奶奶是孙府七少爷明媒正娶的妻子，莫非她是个妒妇，不待见自己夫君的妾室？

　　惜之没在大户人家生活过，不懂得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

　　春风阁里，倚楼公子正在院里的凉亭与孙文山对饮，四儿近身伺候，莺儿和惜之则在远处候着。

　　莺儿不时地踮着脚尖向凉亭的方向眺望，嘴里嘀咕着，“四儿这家伙笨手笨脚地，怕是伺候不好公子和客人...”

　　惜之暗自撇了下嘴，莺儿的心思连她都看出来了，倚楼公子又怎么会让这样的丫环去客人跟前丢脸。

　　惜之低头装作没有听见莺儿的嘀咕，自顾自把玩着手里的黑字牌。

　　她的这块牌子已经换过了，现在上面除了惜之的名字外还多了四朵小梅花。

　　同样是仆从也有等级之分。

　　最下层的杂役是最低等的，比如惜之原来在后院的身份，牌子上只刻名字。

　　杂役之上多一朵梅花，是专门伺候蓝字牌姑娘的。再之上两朵，伺候绿字牌姑娘。伺候黄字牌姑娘的仆从是三朵梅黑字牌，伺候赤字头牌姑娘的是四朵梅黑字牌。

　　伺候倚楼公子的仆从同样是四梅黑字，而阁里的各大管事则是五梅黑字。

　　看着这牌子，惜之不禁又想起以前的光景。

　　四年前，惜之是不用带牌子的，在前院里也是来去自如，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比春风阁里所有人都要高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