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皇祖母唉 漆乐朗然一 ...


  •   漆乐走进这颇与众不同的宫殿,入目景象倒是很有些惊讶。也不是因装饰摆设精妙之故,恰恰相反,整个室内无几件摆设。只余这外室与内室之间梁上层层天水碧色帷幔重重叠叠。
      漆乐置身其中如处长天碧水之外,苍茫中犹带温柔古意。最绝的是这斗室之内却因这几挂布匹而使人顿觉空旷开阔之感。

      “音音,你来了。”
      温柔里尚带病后闷闷鼻音的嗓音从帷幕之后传来,一袭明黄身影从天光水色里漫漫而出。

      漆乐尚不知音音唤的是她,转眼间那身影就已近身侧,亲热的执起她的手拉她入座。
      面前的中年男子面容温雅俊秀,浑然不似漆乐印象里神态威肃坚郁的帝王,更像是一个文人书生吧。
      帝王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泛起细细的纹路,如光阴烙印雕琢,岁月愈深厚,韵味愈悠长。
      那样一个光风霁月,形色从容的男子,漆乐在心底叹息,一蓑烟雨任平生,却困于深宫兴国事。

      李洱指尖寒凉,因少时体虚气弱,百般将养也不见好转。他似乎是猛然察觉自己手指的寒气,不动声色的离开漆乐温热的手掌。
      漆乐是少见的局促,前世严父早亡,惟孤母含辛茹苦扶持长大。她素来生活中就没有见过这样风度翩翩又慈祥仁厚的长者。

      并且。
      漆乐对面是笑意深深的李洱,目光却落在那因风穿重幕而流光溢彩的殿侧一角。那从暗处成长出来犹如蜿蜒藤蔓般的压抑奇妙之感。
      不是恐慌,不是难受,也并不是欢欣喜悦。那更像是隐隐触摸到一个庞大秘密之前尚未察觉的辗转反侧。

      “音音,你怎么老是看向那里."李洱温柔的看着漆乐,昏黄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投上一层阍暖的阴影。
      怎么办,自她入室这个皇帝对她十分亲热却也并不提她的病,她的五年自避。
      他到底是知还是不知她的”失忆”。
      “回皇舅父,臣妾只是在想,设计此屋的人必定心思精绝且对您尽心尽意。“

      ”哦?为何这样说。“
      ”前后内外室相隔,不用寻常漆门或屏风,想必是因您身体之故需通风流气。且用纱幕増室内开阔流荡之感对您心神劳损亦有好处。而且。“
      漆乐略有停顿,她不知该不该说下去,她对皇帝一无所知却从那人眼神动作中看出他对她是真心疼爱信任。
      李洱眼神愈亮,濯濯如雨后夏阳,温润又明丽。他道:”说下去。“
      ”臣妾并不太懂,只是观其设计,总觉得其中内涵某种用意。“
      漆乐半是说谎半是坦白,那重幕设计她曾于书中读过,她大学念得是设计,草草翻过古代某些机关设计。那是为古人智慧之深邃妙绝叹服。也曾下过功夫研究。
      而这斗室之内,她总觉机关重重,所做布置皆为护居室内之人安全。但她总不能说出来。
      不说文德是否知晓这些,况且这是皇帝寝宫,总不能叫人一眼看透。

      李洱看着低头温婉柔顺的青年女子。
      如何看不出不同,这眉目间极力掩抑却仍神采飞扬的艳色容光。
      那些年里,他曾看她由豆蔻年少长至青春正艾。容颜抹上胭色,眸中掺上烟光。童稚的小儿女啊垂着发坐在他的膝上叫着阿舅阿舅。

      很久以后,她依旧鲜亮如昔芳华正茂,他却已两鬓斑白容颜半老,她红唇如血字字清晰入骨,像是每一字都在唇齿间细细咀嚼碾过:”求吾皇,准儿臣,长居,长歌坊。“

      那是他最亲近的亲人,可是却为这国,为这民。颠倒磨折,生死难测。
      他的眼中是悲哀难诉喜乐不辨的沉默。他轻轻道:”音音,这是你为舅舅设计的。”
      漆乐猛一抬头,脸色苍白如雪。
      说脱了。

      李洱清浅的笑笑,却有一种苍凉惆怅。他道:“音音,明月光告诉我了。其实忘了也好,也好。”
      漆乐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像堵了喉咙。也许,在他心中,他的外甥女仍旧是那一个,不过只是旧事忘却,世事不知而已。

      两人沉默着对坐半饷,漆乐正犹豫是否要挑起个话题活跃活跃气氛,比如他对自家外甥女的几个夫君看法如何。比如他对自家外甥女夫君头上的绿森林感想如何。

      漆乐轻咳了几声,门外安平短促轻微的禀告声传来:“陛下,皇后娘娘和芸贵妃听说公主来了,说经年一别很是挂念,想要和公主见上一见。”
      李洱才似从梦中初醒,听见安平的禀告看了看漆乐,微微皱了眉头,他问:“音音,你愿不愿意见见她们。”
      漆乐本能想摇头,可是她很明白的知道要是真不见那可就算捅马蜂窝了。不过李洱对这个外甥女未免太好,说话的语气犹如对尚未长大的女儿。难道在这种自古无情的帝王之家真的存在这样真挚的亲情。
      ”那好,见见也好。“

      漆乐本以为之后便是群妃觐见,却不想李洱反倒带着她坐上车撵往她来时看到的一处灯火辉煌的殿宇去了。
      她目光穿过纱幕望着身后灯火黯淡光晕模糊的帝王寝殿,那种怪异的梦境之感又渐渐浮现。

      梦中女子长发委地似浓墨倾泄,裙裾层叠如红莲摇曳,她立于殿外侧身望着远处暗红深紫的天幕,莹白指尖上一点血如朱砂,漆乐只能看见她无声口型呢喃,她道:[愿]。

      漆乐和李洱行至捧露殿外,就闻一片莺声燕语。座中的诸位妃嫔宫人衣饰繁丽累重,宝钗云堕,暗金花钿,妆容浓艳,眉目精致。漆乐好似进了御花园,百花姹紫嫣红,争芳斗艳。
      漆乐暗中翻了个白眼。任凭李洱将她带往那一片花红柳绿之中。

      座上首位即是中宫正主,年纪应该在不惑左右,眉眼锋利,神色威严。这才是她心中皇后该有的样子。
      皇后见了漆乐,明显整个面容都柔和了下来。快步走下高脚椅拉住她,细细盯了她半响忽然就落下眼泪,冲着她道:"本宫是看着乐儿长大的,如今多年不见乐儿都变成这般模样了,越发漂亮了。”
      李洱立在一旁,面无表情。隔了半天等漆乐都已经快忍不下去的时候对皇后说:“宁国得了离魂症,她记不得事了。”

      皇后正待诉说她这五年来对漆乐的思念之情,听到李洱的话方才看漆乐面容。
      漆乐适时努力作神色茫然状,皇后尴尬的笑了笑,转身对一直静立在旁的宫装女子笑道:“阿芸,你不是一直想见一面乐儿向其请教诗书吗,怎么今天见了也不作声。”

      转身又对漆乐道:”就算乐儿不记得了,只是芸贵妃一向仰慕你,和她说说话,没准能成为好友呢。“
      漆乐看向皇后招呼的丽人,那女子年纪似乎不大,贵妃服制却与她也差不了几岁,而其貌绝色淑丽难明其状。她微微一笑,如暗夜里莹莹虫火光明。

      “公主,臣妾有礼了。”
      漆乐受封超一等宁国公主,自然当得起贵妃一礼。

      好啊,大老婆感情牌没打成就换小老婆打知己牌。
      她望着李洱似是寻求帮助,只是初初见面就留下好印象的皇帝现在却好整以暇作壁上观。漆乐暗骂了一句,既然不管,可别怕我吓到你的大小老婆。
      漆乐朗然一笑,那笑如火如花。是漫天烟火之上再盛烟火,是重重繁花之下再开繁花。那独占世间一切明亮的笑颜。
      她道:“哪里哪里,漆乐早已记不得诸位舅母,今日入宫时还担心诸位舅母因漆乐病症稍有不满,但而今见诸位舅母如此热情实在是让乐好生欣慰。尤其是芸舅母,漆乐而今一见,只觉舅母慈眉善目和和皇舅父好生般配。”

      她稍顿了顿,又对皇后作乖巧状,道:“皇祖母,乐儿而今记不得您了,但既然皇祖母您是看着乐儿长大的,感情自然非比寻常。想必也不会责怪乐儿的。对不对。”

      说着,她扑到皇后身上,直往皇后怀里钻去。她本去势凶猛,直把皇后撞的一个趔趄,然后涕泗横流将那华贵无匹的皇后朝服染得一片狼藉。
      众位嫔妃最大年纪也不过三十出头,本就爱美怕老,被这个年纪相差不过六七岁的女子叫得生生老了一辈,然漆乐礼数足,身份高,只能扭曲着脸赔笑。

      而皇后本当的起这一声舅母,但漆乐睁眼说瞎话误认她为太后,虽说方才她并无表明身份,但是这服饰品轶可能作假!何况更将她的礼服污得一塌糊涂。皇后暗暗咬了咬牙,将漆乐推开,强笑道:“乐儿错了,我才是你大舅母。”
      漆乐一副惊讶的样子,尴尬到:”乐儿方才听见大舅母说是从小看乐儿长大,又面目威严慈祥,以为大舅母是皇祖母。乐儿刚才还疑惑大舅母哪里去了。是乐儿错了。“
      漆乐柔婉的向皇后道歉,皇后一时无法,只能恨恨回了座位而目光在漆乐身上流转。
      漆乐忽视那道探究的眼光,如果真是情深意重,见了她怎会瞬间泪下而眼神冷漠,怎会巧拉嫔妃并暗示眼色。
      那表面亲热下僵硬身躯和不耐眸光。
      她当然相信在这深宫汲汲营营二十余年的人不会连这一点僵硬和不耐都掩饰不掉。唯一能够解释的理由便是皇后对漆乐有不为人知连演戏也不愿作出的仇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