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拂昔》公子无双君

3、【弎】

　　拂昔就这样名正言顺得跟在我身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全能高手，会做饭会挽发，会裁剪会造秋千。而我要做的就是躺着睡觉，坐着晒太阳，下雨时替他挡挡雨，刮风时数着窗户扑棱声，总之就是一个字――清闲！
　　瞧吧，被他惯的，连数数都不会了。
　　不知不觉就和他相处三百年了。
　　“小孩，快来帮我推秋千。”慵懒的靠在他从自己原身扯出来的秋千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桃树间的空隙洒下斑驳的剪影，暖暖的，让人犯困。
　　身前一片阴影覆盖，不用睁眼就知道来者是谁。
　　“说了不要再叫我小孩了。”语气带着固执。
　　半睁眼瞥了瞥面前的男生，不由感叹时光如水，小时候那么可爱的包子脸，经过三百年光景竟长成了尖下巴。除了那双黑漆漆一笑弯成半月的眼睛，哪里还有小时候的俏皮。确实不该叫他小孩了。
　　在心里暗暗点头，我道“大公子快给我推秋千。”
　　拂昔无奈，眼前的女人两百年前以桃树精干瘪枯萎为由赶自己下床从此睡在门外，一百年前又以自己已经长大为由要分居两地，要不是当初聪明抢先把原形种在院子里，只怕此刻已经被赶出门不知在哪晃荡了。
　　“真不知你这样的是如何当上神仙。”话虽这样说，拂昔还是温柔地推动秋千，以合适的频率让小憩的女人舒服。
　　哼哼两声，我对那段过去早就放下，谁知道当初天帝为什么让我掌管要职，现在我倒是乐得清闲呢。
　　“前两天人参爷爷送了我两根胡须，呆会我煮汤给你。”聪明如拂昔，自从上次我度真气给他以后便一直气虚体弱。虽不曾提起他也是看在眼里，所以三百年来只要有空他就去锦山年龄最大的人参公那里要些胡须头发什么的为我补身子。
　　虽然我很感动，可是让我喝别人的胡子眉毛头发丝，真的不敢恭维阿……“咳咳，我已经好了。拂昔阿，你总是去人参公那里打扰也是不好的，毕竟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嘛。”
　　一阵情真意切的渴求换来的是一大碗又浓又重口的汤。
　　“我讨厌你。”故意用力地放下碗，白了一眼端坐对面监督我喝药的男子，不情愿的接过他递来的梅子。
　　斜风呼呼扫过，带起拂昔的衣袍鼓成一个大包。他转头“我下山一趟。”
　　嘴里满满的都是梅子，我支吾的问：“下山做什么？”
　　“去买凤梨酥。”
　　“真的吗？”喜悦之情明显，我问：“怎么想起买凤梨酥？”
　　拂昔将耳边的发拢到耳后，素白的面容被头顶翠绿的簪子衬托越发好看，“我听到你的梦话了。”说完他还快速的转了一下眼睛。
　　他一定翻白眼了！这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妖怪该有的动作吗？不过碍于自己的处境，想想三百年来自己的吃食，我讨好地点了点头。
　　目送拂昔离开，我方才敛了笑颜。
　　这个孩子很聪明，知道我的处境却不说出。我曾不经意听到拂昔被其他妖精欺负并唾弃，“那个堕仙不过是被发配到这里，你不要以为她能护你多久！”
　　“哼，我看那，她不过是为了吸取你的精气才收留你，要不怎么说是被天宫赶下来的神仙。”
　　那时候的拂昔一身修改过的白衣，发间一根碧绿的簪子，黑发被汗水浸湿粘在额头，落魄却挺直腰板。倔强的瞪着说话的妖精，下一刻小心翼翼得取下发簪脱下白衣放在一旁，然后在我和说话妖精蹙不及防时猛地冲将上去，撕打起来。
　　我躲在暗处一言不发，捂住嘴不敢动作。
　　那是一阵冗长的沉寂，空气中只有三个人撕咬和打中皮肉的声音。因为度了我的真气，拂昔和原来大有不同，虽然对方是两人，也没有占多少便宜。
　　“再让我听到你们说她的坏话，我绝对――不会放过。”笔直的杨树丛簌簌做响，飘落的树叶洒在地上，他捡起衣裳和发簪，缓缓离开。昏暗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朦胧中我好像看到一股霸气从他身上散发。
　　想到这里，觉得连阳光也显得温柔。
　　直到眼前一片鲜红，也未见拂昔回来。
　　秋日的夕阳通红耀眼，我却心烦意乱。这么久了他还没回来，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好几次都看到他鼻青脸肿的回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也不说，后来我才知道是隔壁山的小妖来找茬，我气得抄起玲珑镜交给拂昔，狠心说：“再让我看到你受伤，就不要再回来了！”
　　玲珑镜跟照妖镜差不多，只是威力不如它，给同是妖精的拂昔用也不会误伤。从那之后状况才好转。
　　如今是否也发生了那样的事？回房翻找一顿，发现玲珑镜居然还在，顿时心急如焚，也不顾收拾散乱的屋子，跑了出去。
　　“人参公？人参公！”焦急得跑到一处泥房子，第一次踏足此处也不知那常钻泥土的老头在哪，只能呼喊。
　　幽幽的声音从脚下传出：“凤姑娘，你踩到老身的头啦。”
　　惊得我一跳，慌忙挪动位置。才看到一点黑漆漆的物品从土地里冒出头，天啦！我就是喝的这样的补品？“那个……人参公。”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你可见到拂昔？”
　　黑漆漆一点往上长了长，摇头。“老身最近都未见拂昔来此。”
　　“那你们可有互通之法？”若是感情良好联系密切的妖怪会用特定的方式隔空联系。
　　可老人参又摇头，我便泄了气。
　　所幸这是个善良的老人，看出我火急火燎的情绪，说替我到处看看是否有拂昔的下落。我赶忙点头，突然对喝了他的胡须感激莫名。然后就坐在他的泥房子前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还不见人参公回来，拂昔也没有消息。
　　“我诅咒你！永生永世！情不得终！老不得依！爱不得幸！”
　　猛地摇头，我按住几乎跳出来的心脏，不会的。上天入地诅咒都是对我一人，平白怎会牵连无辜。
　　抬头看天，已经染上墨色，紫薇星在东方熠熠发光。
　　三百年了。
　　天帝将我流放在此已经三百二十年，距离五千年期限还有数不尽的时间，如果此时我破封印出谷，可能会被打入无间地狱吧。幻化出常用的骨伞，朝谷口走去。
　　我向来不爱红色，只因那颜色和血一样粘稠恶心，可惜我凤族本色如此。骨伞等同于我的官服，此时我一身鲜红，冷的彻底，鲜红指甲，途经之处众多小妖纷纷躲避。
　　冷眼斜睨，放伞。
　　“凤栖梧！”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愣住，不敢回头。此时我的模样定和平日大相径庭，我不敢想，如果那个笑得灿烂又对我极好的男子知道我的真面目会如何看待。
　　骨伞感受不到我的召唤，缓缓消失，红衣依旧裹身，额角暗纹来不及驱散，四周小妖有大胆的偷偷探头。
　　身后涌上温暖，我诧异得盯着腰上合紧的双手，僵住。
　　环住我的男子微微颤抖，“你去哪里了……我回到家你不在，屋里还乱糟糟的，我以为你……”
　　隐了暗纹，消了指甲色，我转身回望呜咽的男子，时光仿佛回到三百年前，他还是小孩子的模样抱着我流泪撒娇。
　　轻柔的拍拍他的背，我道：“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