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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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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雨水顺着阁楼四角暗嘈滴落。开窗望着雨幕,小口饮用拂昔煮好的人参汤,也没有再说这个难喝。
“外边风大,别着凉。”拂昔放下盛蜜饯的碟子对我说。
瞥了瞥院子里张扬的桃树,“你不是还在外头吹风淋雨。”
摇头浅笑,屋外桃树收敛枝叶面朝窗户,为我挡住不少冷风。
放下茶碗,我掏出两颗铃铛,清脆的声音在雨幕里格外好听,“这个给你,这个是我的。记住,不许离身。”说罢强迫性的塞到拂昔的手里。
然后找到一根红线就要系在脖子上。
微凉的手触碰到脖颈,拂昔接过红绳,“我帮你。”把我身后的头发拢到前方,他轻巧得穿过,然后打结。
对他突然的动作应接不暇,只觉得敏感的脖子感受他的呼吸毛孔都张开了。
面容滚烫,径自把头发顺好,瞥见他也找来红线穿过铃铛递给我,“帮我系上。”
叹了口气,认命的站在他身后。小时候那么矮的身材,怎么如今比我还高,无奈只得掂脚才勉为其难的戴好。
我并没有说出来。这两个铃铛是感应的,如果再发生上次的事,我就不必那般焦急了。
“天色已晚,该歇息了。”下意识纂住脖子上掐丝珐琅细花铃,一股脱力感袭上心头。大约是昨日召唤骨伞费了心神,今日又幻化出两颗同心铃,身体有些撑不住,就想睡觉。
在心中叹了口气,从前的我可不是这样,怎的如今竟狼狈成这般模样。还好,有想逃避的事就睡觉这一点还是没变。
“你怎么还不走?”上床掀被子,才看到拂昔站在原地不动。
今日他穿了一身白色绣桃花的月袍,配上如画的眉眼,更是好看的不得了。离开天庭太久,我都忘记人称第一容颜的梅花仙暮迟公子是什么样了,如果拂昔和他比又谁胜谁败。
“外边下那么大的雨,我不想在外边睡了。”他皱眉,又讨好的拥过来,“我想和你一起睡,像小时候那样。”
听得他这话,我几乎是下意识一脚踢过去,不过因为脱力没多少劲就是了。“你都这么大了,不行!”
拂昔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裳,也不恼,呼得化作小孩模样,又笑:“这样我就还是小孩子了吧。”
熟悉的包子脸配上撒娇的表情,我根本没有招架之力,无奈又让他上了床,如三百年前一样抱住他,沉沉入梦。
“我太累了。”低沉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疲倦。我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
四周渐渐涌上云雾,遮住石桌上精致的糕点。我扶住冰凉的石桌,拿出雕刻精细的檀木盒子,“凤印我恐怕也握不了了。”
黄袍黑发的男人黝黑的眸子直直盯住我,饶是我与他相处两万年也止不住的寒冷。望着天帝紧皱的眉头,下意识想为他抚平,然月桂树枝咔嚓折断,我的手还是僵在半空。
“朕做的不好?”他终于开口。
我摇头。“微臣只是累了。”
他猛地按住我的肩,用力之大让我觉得骨头快碎掉。“别在我面前说这些没用的!所有人都离开我了,你也要离开是吗?”
静静感受天帝,此刻应该叫他岁寒,的歇斯底里。一言不发。
“陪我打下天下的,要么背叛,要么思凡,只有你还在。凤栖梧,你现在说你累了,你要离开,那我呢!我怎么办!”精致的镶金衣袖挥洒,石桌上的檀木盒坠地,鲜红的凤印滚了滚,不动。
他的话让我如鲠在喉,想起太阳神,蛮星君,复苏上仙,还有其他死在我面前的神,终于流泪。那些都是我的朋友啊。我们饮酒作乐,赋诗作词,都是一同闯下天地的仙辈,如今全都消失不见,按住石桌的手渐渐用力,我颤抖着问,“岁寒,你扪心自问,太阳神真的背叛了吗?蛮星君真的下魔界传递消息吗?复苏上仙只是死了爱人想找你讨个说法,还有紫薇星君,清河散人,他们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吗!”抹干眼泪,“三万年前你说天地动荡,民不聊生,统一天地要我们相助,那时候的你正直,果敢,一切皆为天地着想,为了那样的你,我们抛弃了平日里散漫的习惯陪你打杀,双手沾满血腥。”我看着自己的手,右手处沟壑明显,“但我们不怕,因为你是我们的支柱。”幻化出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得刺中右手,躲开岁寒紧张来察看的手,“可是如今,就算我用整个天河的水来清洗,也觉得恶心。”扔下沾血的匕首,颤抖着低垂双手,粘腻的血腥气充斥鼻腔。“岁寒,我们回不去了。”
一句话,生生止住了他上前的脚步。
对峙良久,还是他妥协的离开了。
我脱力,缓缓跪地,差人将凤印送还。
他接下了,又派人送来御医亭调配的祛痕膏。
醒来是在拂昔的怀里,他恢复大人模样,右手揽在我肩头,见我醒来,什么都没说,只是为我擦干梦中的泪水。
愣了愣,我就把他踹下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