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冬鱼

3、第三章 互相补习

　　乔景一进门，便看了程亦则，他正坐在沙发上，跟旁边一个男人聊天。

　　女孩们一进来，便立刻进入了状态，端起桌上的酒杯同身边的男人聊天喝酒，乔景跟着走过去，坐到了沙发的一角，她酒量甚浅，陆琪便点了一首歌，然后拿了一个话筒给她。
　　是周迅的一首老歌，《飘摇》。

　　当嘈杂的包间里，忽然想起这样一首安静的还带着点点伤感的音乐时，程亦则不禁侧过去头，看向坐在沙发一角拿着话筒唱歌的乔景，同她的歌声一样，乔景整个人似乎都是安静的，温柔的，连背影都显得有些清瘦。

　　程亦则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身边的女孩子就连忙给他点上，他递到嘴里轻轻吸了一口，然后将身体随意靠在沙发上。
　　不知道为什么，程亦则总想扭头去看乔景，仿佛就是为了看看她，是不是还在那里安静的唱歌。

　　乔景唱完歌，身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递给她一杯酒，同她聊天，中年男人似乎是讲了一个荤段子，虽然无趣，但乔景听后配合得跟着笑笑，乔景笑起来的时候嘴唇闭合，嘴角轻微翘着，看得出来她有些尴尬，倒也露出嘴边两个小酒窝，着实可人怜爱。
　　程亦则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由抿了抿唇，似笑未笑的，吐出一口白烟。
　　程亦则抽了两支烟的光景，乔景仍旧捧着手里的那杯啤酒，似乎每次她都是慢慢的咽上一小口，好在她身边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倒也中规中矩，乔景坐在一旁，和他有些没些的聊着天，倒是偶尔露出淡淡的笑容。
　　程亦则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特别。

　　其实，乔景本与那些最平凡的女孩子无一区别，她长着一双青涩的眉眼，披着过肩的长发，连脸颊上都微微有些婴儿肥，置于人群中，也不过就是有几分清丽的姿色，可眼下，在这灯红酒绿的包间里，乔景显得特别，比之周围浓妆艳抹的女子，乔景就如一张干净整洁的A4纸，干净到让程亦则产生了一种想要去揉碎那张白纸的冲动。
　　察觉到自己的这个念头，程亦则将靠在沙发上的背脊往前挪了挪，端起茶几上的一杯酒，怔怔地喝了下去。

　　包间里的人散去，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乔景简单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就赶紧跑出夜总会，打车回学校。
　　这段时间，乔景要尽量赶在十一点之前回去，以免宿舍封楼，不过有时候实在没有办法回来晚了，女生宿舍封了楼门，她也没办法，只好腆着脸去敲楼管阿姨的窗户，软言软语地请人家开门，就算被骂了也是唯唯诺诺地承认自己的错误，不敢有一丝怨言。

　　回到学校，乔景还没走到女生宿舍楼门口，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乔景抬头望过去，是同班同学于航。于航正站在女生宿舍楼前面小路旁的路灯下，他长得高高瘦瘦，背着灯光，乔景看到地面上有个长长的身影，和放在那个身影里的，一个暖瓶，那是她的暖瓶。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于航提起暖瓶，向着乔景，走上前几步。
　　“哦，今天……今天出去有点事情……”乔景连忙去接自己的暖瓶，随便找了个理由，对于航说，“谢谢，你给我打水。”
　　昨天于航说要给乔景打水，感谢她给他补习英语，她以为本是同学之间的一个玩笑，没想到他竟然真打了。

　　“没事，我先提着，一会儿再给你，”于航仍旧提着乔景的暖瓶，然后另一只手拿住一沓纸卷递给乔景，“对了，这个给你，往年的微积分试卷，据说每年都有重复的题目，你先自己看看，不懂的可以再问我。”

　　这个事情，要从几个星期前的傍晚说起，那天，乔景提着暖壶去水房打水，刚巧遇到了于航，有趣的是，他们两个人手中都拿了一本习题册子，乔景在看微积分的公式，而于航却是在背英语单词，当时乔景自己一个人在那默念，并没有注意到于航。

　　“你这样死记硬背是不行的，其实每个公式之间都有关联，只要弄懂了第一个，学会推导的过程，自然就可以得出第二个，然后第三个，依次类推到所有相关公式。”
　　身旁的于航打断了乔景，乔景一下子愣在了那：“哦，是，这样啊……”

　　乔景的数学本来就不好，再加上有时候晚上回来太晚，她根本没有时间做习题，只好抄了室友的作业，了了交差，可是眼下到了学期末，还有几周就要期末考试，为了不挂科，她也只好死记硬背了。

　　于航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一个事情：“诶，你英语不错吧？”
　　乔景点了点头：“还好吧。”
　　“那要不这样，我教你微积分，你教我英语，这样，咱俩不就互补了！”

　　于航给乔景也给他自己出了这样一个两全的法子，他给乔景补习数学，乔景给他补习英语，两个人从第二天开始一起上自习室，在于航的帮助下，乔景把厚厚的一本微积分又从头到尾学了一遍，推敲了每一个公式，并熟记于心，而于航也是在乔景的陪伴下，每天早晨背英语，解析句子做翻译习题，看似两个人是各取所需，但结果确实相得益彰。

　　直到昨天中午，两个人一起上完自习，乔景和室友周梅去打水的时候，又碰到了于航，周梅有意打趣于航：“哎，你天天让人家乔景给你补课，也不说帮人家打壶水，好意思吗？”
　　于航是个粗线条的大男生，经周梅这么一逗，他倒有几分腼腆了，扭头对乔景说：“乔景，作为回报，明天我给你打水吧。”
　　“不用，不用。”乔景连忙推辞，而身边的周梅却用胳膊扛了扛她：“他想打，就让他打呗。”

　　这本是周梅的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今晚乔景回来时，看到于航果然给她打了水。
　　乔景接过于航递过来的试卷，说了句“谢谢。”
　　“别跟我客气……咱们都是同学，互帮互助嘛，”于航摇了摇头，提着水瓶往前走，走到女生宿舍楼口，他才把水瓶递给乔景：“早点回去休息吧。”
　　乔景点点头，她接过水瓶，对于航摆手：“嗯，再见。”

　　乔景提着水瓶刚回到寝室，周梅便凑了过来，瞅着乔景的水瓶笑着和她说笑：“于航给你打的水吧？哎，乔景，我觉得吧，于航八成是对你有意思。”
　　乔景愣了愣，赶紧摇头：“别乱说，不可能的！”
　　“瞧你紧张的，我就是随口一说，”周梅笑起来，一边往脸上拍面膜，一边说，“其实在咱班男生里面，于航也算不错的了，个子高，长得好，学习也不错……”

　　乔景也笑起来，同周梅开玩笑：“于航这么好，你去追他呀。”
　　周梅却叹了口气：“于航家境好像不是挺好的，他跟你一样，也是天天去打工。”
　　不知道是不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乔景忽然觉得笑不起来了，她转身走向洗漱间：“我先去洗漱了。”

　　望着镜中的人，乔景看着自己，眉目之间，渐渐暗淡。
　　其实于航家里的条件如何，与乔景丝毫无关，这是一瞬间，乔景觉得自己心里那个一再隐藏、压抑的痛处，被碰触了。
　　她所经历的这些，是别人不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