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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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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经过那个晚上之后,廖杰觉得有些事还是得让宋家僖自己琢磨,他不能逼他,宋家僖胆子太小,稍微施加点压力说不定就跑了。而宋家僖自己呢,坚定了是小宋憋屈太久的缘故,大咧咧地压根没放在心上。
B市是一个几乎没有春天的城市,料峭的春寒刚消,天就热了起来。天一热,人就倦,比如廖杰,更是窝在沙发上不乐意动弹。家务事就落在了宋家僖头上——当然了,就算廖杰不发懒的时候,家务事也不会是他做。
厕所里,宋家僖正抱着个大盆,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往洗衣机里扔。那是他攒的两个星期的衣服,基本都是廖杰的。
廖杰抗议过,说宋家僖为什么自己的衣服一礼拜一洗,他的衣服就得放俩礼拜;宋家僖的解释是,你一个糙汉子成天不是在家就是在酒吧,衣服上都不沾灰的,总洗就走形了。
正给廖杰的牛仔裤掏兜,还真就叫他掏出点东西来。是一张揉得发皱的名片,宋家僖好奇地压平了仔细一看,然后就一路杀到廖杰身边。
“这个名片你哪儿来的?”
廖杰抱着抱枕,一脸无所谓:“上回你和周燕出去,我在酒吧唱歌的时候别人给的啊。”
上回他和周燕出去?卧槽,那不是两个礼拜以前的事儿了么!
“谁给你的?长什么模样?”
“黑短发,还带一眼镜,满脸痘坑。哦,他还问我想不想出道呢,这孙子就这素质,还他妈想骗我?”
宋家僖觉得自己被廖杰打败了:“他妈的天天说我脑子有坑,关键时刻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我跟你说啊,你在家别动,你等着,我给你问问去。”说着,抓了件外套就往身上招呼,临出门的时候还故作神秘,“廖杰,我看你发财的时候到了!”
名片上这个姓孙的人宋家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在音乐学院的老师,这个老师除了教课之外,手里还有点私活,比如当制作人什么的,他要是真能看得上廖杰,有心帮衬他一把,说不定还真能火。
别的他倒没想,就觉得唱歌总比出来卖强吧,万一要是火了,还账不就成了分分钟的事儿了么。
从孙老师回来,宋家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虽然说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可人家没忘了这个事,这就是天大的幸运。音乐学院多少学生排着队想让孙老师出手包装呢,偏偏他瞧不上,非要看上这么个脾气臭的要死的家伙,谁说不是缘分呢。
“廖杰,快快快,跟我出门给你置办行头去,明天下午,记住了啊明天下午三点半,我送你去见孙老师!”
刚一进家门,宋家僖就找急忙慌地带廖杰上街买新衣服,折腾了一下午,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廖杰就呈现在他眼前了。嘿,你别说,这六块腹肌没有白长的啊,大臂一挥、长腿一伸,衣服就跟给廖杰量身打造的似的,真是怎么捯饬怎么有范儿。
第二天宋家僖找朋友借了辆车,把廖杰送到音乐学院门口,这叫什么?输人不输阵!他这边还在车上给廖杰打气呢,那边廖杰翻了个白眼,单手拎着吉他就上楼了。
三个小时过后,廖杰下来了,还和上楼的时候一样,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宋家僖有点没底,这三个小时他坐在车里那叫一个百爪挠心啊,真的,毕业演出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诶,怎么样啊?”
“别废话,开车回家!”
呦,口气有点冲。宋家僖心里暗叫不好,可能孙老师眼光太高,没看上廖杰。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孙老师是专业的,廖杰可是实打实的业余,专业看业余,这不跟巴西看中国足球一样的么!
车里气氛有点尴尬,廖杰说完那句话之后一直黑着脸,宋家僖看他那样,心一横,给车调了个头:“得了,今天咱不在家吃了,你不喜欢吃涮羊肉么?我知道一特高端的涮锅馆,咱吃那个去!”
到了馆子里,宋家僖给廖杰点了五六盘羊肉,还有鱼虾蟹啊什么的,他今天可是下了血本了,就为了让廖杰能高兴点。谁这一辈子还没失败过啊,失败咱不怕,爬起来再战呗!
也不知道是不是涮锅的关系,宋家僖觉得廖杰的脸色好了些,斟酌再三,他还是开口问:“今天孙老师怎么说的?”
廖杰低着头抬眼勾了他一下,没说话。
宋家僖更没底了,之前还是怀疑,现在看来是真没选上。
“嘿,我说这孙老师怎么回事啊,我毕业的时候看他还挺有眼光的,怎么才三年多就瞎了呢?不过没事儿啊廖杰,他这人嘴臭,说你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他不行,咱再找找别人去,实在不行了,你就还在我这个酒吧里唱歌,大不了我给你涨工资!不就多养个人么,多大事儿多大事儿啊!”
“他说我吉他弹得不行,像弹棉花。”廖杰低头吃着肉,“我说是你教的,他说难怪呢,这事儿不能赖我。”
卧槽,宋家僖心话说,老孙你太不地道了,那吉他也不是我主业啊,我那架子鼓打得不挺好的么,用得着你在我哥们儿面前编排我么。
“他说我唱歌还行,是块材料。”
“他问我想不想出道,说最近有个比赛,想推荐我去参加。”
“我答应了。”
宋家僖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呆愣在那儿。廖杰一抬头,正看见他眼睛瞪得老大,张着个嘴,登时没兜住,“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哈哈哈,你看你那傻逼样儿!我说孙老师看上我了,想包装我,想让我出道!你听不懂?”
操,就是因为听懂了才震惊好嘛!宋家僖还拿着酒杯呢,“砰”地一下就砸在桌子上了,啤酒洒了一身,可是他一点儿都不烦,特高兴,离席走到廖杰身后,拿胳膊一勾他脖子:“操!你说谁傻逼呢!”
“哈哈哈,三两句话就把你给骗了,还赚了一顿饭,我说别人对得起你么!”
(16)
廖杰能有机会出人头地,宋家僖真为他高兴。但是很快就遇上个事儿,让他又不那么高兴了。
孙老师推荐廖杰参加的那个比赛在外地,赛程又长,可能得三四个月才能回来。
比赛有点像选秀,又不太像,选手不是自己报名,而是全国各地的音乐人推荐参加的,等于是预先选拔过一回,选手的水平都不会太差;反而像廖杰这种半吊子的,属于是其中的凤毛麟角。
路费是大赛的组委会出,可是住就得自己解决了,除非能进十六强的强化训练营,那里包吃包住,不然都得自己倒贴。
大城市消费高,宋家僖粗略算了一下,可能连吃带住的,得几万块钱。
廖杰想都不用想,他那点劳动所得都还账去了,账面上一分钱不剩,兜里最多不过三百块。
宋家僖心一横:“你别愁了,钱我给你出。你就踏踏实实比赛去,不拿个名次别你妈回来。”
其实他也没这么多钱,可情况到底比廖杰的现状好点。从床垫下头拿出一存折来,递给廖杰:“我跟你说啊,这是我存着娶媳妇的钱,你可省着点儿话。等你出息了,还我两倍……啊不行,三倍!”
廖杰拿着存折心里头不是一点感觉没有,可一想到这钱是宋家僖留给周燕花的,又恨不得立马全给挥霍了,最好一分都不剩。心里感动归感动,面儿上他还得损上一句:“你够土鳖的啊,现在谁还用存折啊,还放床垫子下头,我问问有臭脚味儿么。”
“滚蛋吧你!你懂什么,存折不怕丢,这是我奶奶说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懂不懂啊你。”
启程的时间定在了半个月之后,十五天一晃就过,廖杰走那天穿着宋家僖给他搭配的最拿得出手的那身行头。
拉着个行李箱,廖杰站在大门口,等着宋家僖跟他依依惜别。
“我走了。”
“滚吧。”
“我带你存折走了,一分没留。”
“那你还不赶紧滚,盼着我反悔啊?”
“我带钱跑了,你跟周燕怎么交代?”
宋家僖一愣,廖杰什么时候关心起周燕了,他俩不是不对付么:“周燕不知道我攒钱的事儿,再说了,人家也瞧不上这个数,她出去拉一回二胡赚得比这多得多。”
“那你还存钱干吗?”
“尊严,男人的尊严懂么?哎呦我知道你不懂。这么跟你说吧,周燕呢,我一时半会儿也娶不上,你这是急茬,先拿去用。”宋家僖还觉得不够,又添上一句,“到那儿别委屈自个儿,要是花到最后不够了,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打钱。”
廖杰低头沉默了半晌,再抬头的时候,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宋家僖:“临走之前,我能抱你一下么?”
他这问题问得太庄重了,宋家僖心想不至于吧,不就是拥抱一下么,大老爷们儿还至于这么客气?他随意地点点头:“可以啊。”
直到廖杰扛起他给他撂倒在床上,欺身上前脱他裤子的时候,宋家僖才明白此“抱”非彼“抱”,好么,那廖杰能不庄重么,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儿啊!
反正他们也熟了,熟得都没皮没脸了,宋家僖根本没和他客气,直接一只脚踩在了廖杰的脸上:“你特么来时脱我裤子,临走了还想脱我裤子,你要翻天呐?!”
廖杰一只手抓住他脚腕,把脚挪开:“你同意的。”
“操,我特么是这个意思嘛?!”宋家僖的眼睛瞪的溜圆,从现在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小廖,他突然间想到一个事儿忘了说,“诶,我跟你说啊,你上那边儿去给我检点点儿,别乱出去花,花出病来就甭进门,我嫌你脏。”
廖杰以前是有前科的人,虽然现在从良了,但是保不齐那花花世界一勾搭,就把持不住了,宋家僖明白,廖杰是那种能豁的出去的人。
“那你从前不嫌我脏?”
“从前?从前你那是身不由己,现在你可是自由身!再犯错就不该!”宋家僖心里还一句没说出口,你现在是自由身,刚自由就又要飞了。
“你凭什么管我?”廖杰不是生气,而是有意逗他。
“不管你你怎么长这么大的!”
“行,你管我,那我也得管你。我走这段时间,不许周燕住咱们家。”
“行行行。周燕又跟着乐团全球巡回去了,你回来了她都不一定能回来。”
“我不管,也不许你住她们家去。”
“是是是。”
“我天天给你打电话,你别糊弄我。”
“好好好。”
“你得听话。”
“祖宗,你是我亲祖宗,你说什么我都听,行吗?”
廖杰满意了,把宋家僖的脚给他放好,站在床边看他。想了半天,觉得应该没什么再需要嘱咐的了,宋家僖没什么特长,就是生存能力强,跟野草似的,死不了。
“那我走了。”
听见这么四个字,宋家僖就觉得鼻子一酸,眼眶里热乎乎的。他赶紧扭过头,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就留个屁股冲着廖杰:“快滚。”
廖杰在被子外头一乐,可心里觉得有点后悔了,他不该答应孙老师参加什么比赛,就在这后院守着这么个脑子有坑的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