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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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临近入夏，宋家僖认识廖杰都快一年的时间了，住在一起也超过了小半年。如今廖杰搬走，恢复了从前单身汉生活的宋家僖，觉得有点不适应，特别是每天在酒吧忙完回后院，家里冷清清的，连个人味儿都没有。特别是廖杰这混蛋，携款潜逃之后只是在下火车的时候打了个电话，从那儿之后屁都没有，还好意思说什么“天天打电话”……
酒吧的服务员们也都知道，廖杰一走，宋老板那点儿为数不多的智商也跟着走了，特别是从廖杰走了那一周开始，放在酒吧里的电视就多出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许换台，就那么一个台，宋老板总坐在吧台盯着它发呆，谁换扣谁工资。
又过了两天，宋家僖坐不住了，妈的廖杰这人丢了俩礼拜了！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宋家僖心一横，给酒吧的员工们放了个长假，自个儿回老家了。
不行，在后院住得太憋屈了，太冷清了。
宋家僖的老家是距离B市不远的另一座城市，驱车不过一百二十公里，他随便收拾了点衣服，拿着提包买了张汽车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个小时之后，宋家僖坐在了家里。他们家面积不大，是拆迁之后的还迁房，新是新，就是老两口凑合着住，装修的不太精致。宋家僖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在学校当老师的，做学问的人脾气蔫，也不知道怎么就养出他这么一个话痨出来。
家里还是没人说话，但好歹有父母忙前忙后地准备晚饭，宋家僖觉得比在后院住着强多了。就是说嘛，最起码有两个人在的地方才叫家。
对于他贸然的归来，父母没多过问什么，只是吃饭的时候，宋妈妈问起了周燕的事儿。
“你和那姑娘……怎么样了？”
“哦，你说周燕啊。”宋家僖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饭，“我跟她挺好的，她最近全球巡回演出呢，可能得下半年才回来。”
“哦……那什么时候带姑娘回家吃饭啊？”
宋家僖愣了一下：“哎呀妈，我跟人家这事儿还没定呢，早着呢。”
“其实……其实我和你爸的意思呢，人家姑娘名气大，长得好，又是什么艺术家又是什么名人的，咱们这家庭，高攀不上。我们啊，知道你压力大，琢磨着你找个合得来的，差不多的，就行。”
宋家僖瞥了他妈一眼，心想我这儿是有个现成的廖杰呢，合得来也差不多，就是一男的，你们也能说行？
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让宋家僖呛了一下，咳了好长时间才把卡在气管里的米粒咳出来，嗓子都哑了。
是啊，怎么自己父母一说，他头一个想到的是廖杰呢？
有点魂不守舍地吃完饭，宋家僖抱着老妈给洗的一盘樱桃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正在收拾碗筷的父母有些佝偻的身躯，他们真的上年纪了，五十了，是该等着抱孙子、享清福的时候了。
如果这时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放着周燕那么好的姑娘不要，非要死去活来的跟个男人在一起，这老两口肯定受不了。
想到这儿宋家僖有点别扭，因为他觉得如果让他因为周燕的关系，不再和廖杰往来了，他自己受不了。
完了，宋家僖估摸着自己可能是疯了。
夜深时分，宋家僖钻进被窝，枕头旁边放着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他一惊，慌忙之间想接起来，一扬手，手机掉到了床底下。
等他灰头土脸地从床下把手机捡回来的时候，震动早就停止了。
妈的，宋家僖心里暗骂，廖杰这混球，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别人都睡觉了才出来叫魂，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骂归骂，他规规矩矩地爬回床上，又把手机放回刚才的位置等着，过了一会儿不放心似的，拿着手机转移到自己的肚皮上，这回掉不下去了吧？
然而廖杰的电话再也没有打过来。
（18）
宋家僖回家的第二天就是周六，廖杰参加的比赛应该播出了。
宋家吃饭早，吃完晚饭，宋家僖一推碗筷，坐在沙发上看节目。他知道这是录播，知道应该已经出了结果，可是廖杰没告诉他，他不放心。
节目准时开始。一个半圆形的舞台，选手站在台上面对着对面坐着的三位评委，盲听盲选，决出六十四强。
廖杰参加的是第三场，之前已经不少选手晋级，名额越来越少，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前几场宋家僖也有关注，相当一部分选手都具备专业水准，以廖杰这种纯业余的实力，在技巧上着实不占优势。
希望孙老师没有看错人，不然以廖杰的脾气，被淘汰将会是个不小的打击。
“看什么呢？”宋妈妈又端了一盘洗好的樱桃，给宋家僖拿了过来，顺便瞟了一眼电视机。
这本来没什么，但宋家僖心虚，就好像小时候做坏事被抓包一样，他赶紧拿起遥控器换台，边换边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随便瞎看。”
就这样“若无其事”而“津津有味”地看了十分钟的推销广告，宋妈妈起身离开，宋家僖探头探脑确认再三身后无人，才偷偷摸摸地把频道调回了那档比赛。
说巧不巧，正好赶上廖杰上场。
他穿的还是临走前的那身，尽管看上去依旧很合身，但是宋家僖就是觉得他瘦了。
和平时在酒吧里一样，廖杰没有多话，径直坐在舞台中心的吧椅上，一道追光投射到他身上，说不出的静谧。
选的歌是他没想到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而长大以后，我要一台小小红色答录机，和你一起录下，喂，我们现在不在家，蓝色变成红色因为你……”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廖杰不知道为什么，闭上眼睛笑了，伴随这一抹笑容，盲听的评委缓缓降下了遮挡用的屏幕。
一曲结束，安静的现场爆发出阵阵掌声。
“我觉得他有故事诶。”
“听他唱这首歌我觉得很有感觉。”
“他的嗓音不错。”其中一个评委结束了讨论，看向廖杰，“给我们讲讲为什么选这首歌。”
廖杰面上平静，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过，很久很久以前，他觉得在大家面前唱歌，像个戏子似的哗众取宠，而现在，为了生计他却不得不选择这么一条路。
“因为我觉得，像歌里写的故事，很平淡我很向往。”
另一个评委抢先问：“我觉得你声音条件真不错，但是吉他很一般，如果没有它，可能你发挥得更好。你有没有觉得你外形不太适合走民谣这种风格？”
“我从前不会弹吉他，是我朋友教的；他架子鼓打得好，吉他是个半吊子。”想到宋家僖，廖杰的唇角又勾了起来。
电视机前，宋家僖也笑，心想好啊你个混球，在孙老师面前败坏我还不够，还得上全国人民面前败坏我去。
“我这回出来的路费啊生活费啊都是他给我出的，要是不拿个名次回去，真没脸见他。”
“他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在街上开了一家音乐酒吧，生意也不怎么样。”
“人不算傻，就是偶尔脑子有坑。”
宋家僖搁着电视抛给他一个卫生球，你才脑子有坑。
三个获邀的评委之中，只有一个是女性，还是时下还挺火的一个实力派的歌手，她歪着个脑袋问廖杰：“我觉得你那个朋友挺有意思的，他今天来了吗？”
按照寻常的套路，廖杰该点头，然而他摇头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我们钱不多，他跟我说，一样的钱，两个人花会很拮据，但是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来，就能宽裕一点，吃好一点、穿好一点。”
话音落下，现场静了，镜头在每一排观众的脸上扫过，他们或者抿着唇，或者皱着眉，大概每个人心中都有个好奇，能这么做的，得是多好的朋友。
“你来这里参加比赛，有什么愿望吗？”
廖杰又笑了。宋家僖发现，廖杰这人不是个面瘫，瞧他在比赛场上多爱笑啊，只可惜面对他的时候就那么一张死人脸。
“我想拿名次，想多赚钱，然后给我朋友把酒吧翻修一遍，他那地方太破了，破得我都不乐意去。”
滚滚滚！不乐意来一辈子别来啊！宋家僖隔着电视机跟画面上的人呛声。供他吃供他喝还这么多毛病！其实，宋家僖知道廖杰真正的愿望，还账，把欠的钱都还上。廖杰从来不说欠了究竟多少，不过看他那么拼命，一定是个吓人的数字，这些账压了他这么多年，一定是他最希望获得的解脱；当然这些话不能放在电视上说，可宋家僖没想到，廖杰能说出口的愿望竟然和他、和酒吧相关。
想见他，忍不住了，想见他。宋家僖脑子里就剩这么一个念头，顾不了许多了！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播，廖杰自信的脸庞已经模糊，宋家僖打开衣柜，把昨天才放进去的衣服又塞回提包中，一件一件的。
宋妈妈发现儿子有点不对劲，好好的看着电视，怎么还看哭了呢，大晚上还收拾行李，这是要去哪儿啊？
宋家僖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提着行李，来不及和妈妈细说，他只拍着老妈的肩膀：“妈，我有事，得出门一趟，你和我爸别惦记我。”
儿子大了心思多，饶是宋妈妈不愿意儿子才回来一天又走，她也明白自己管不了这事。
“那你走吧，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嗯。”点个头，宋家僖在夜幕的笼罩下离家，向火车站出发。
他不知道廖杰现在在哪儿，不知道他的住处，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得到他，只是想见，因为想见，所以就去，哪怕找不见，离得近一点也好。
宋家僖不再怀疑自己疯了，他确定自己是真的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