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四以为期》安嘉平

6、Chapter 5 夜已深，电

　　夜已深，电脑上放着嘈杂的节目，苏青圆却充耳未闻。滑雪这件事算是她和顾燎最激烈的交集，现在想起来心里都很有波澜。

　　因为，在那第二天，柯研告诉她，是顾燎奔到操控室，关掉了缆车开关。

　　所以，从某些方面，顾燎也算救过她，起码救了她的脸。而英雄救美这种戏码，美人很受用。

　　只是当年，当她想示好、想道歉时，却没有机会了。

　　幸好，她回到了中国，来到了顾燎身边。

　　苏青圆是个小心翼翼的人，对任何人事，甚至是感情。要是没有那年除夕的电话，她还有可能义无反顾地冲到顾燎面前问他一句“你到底爱不爱我？”

　　但她不可能这么做，她不敢赌，她要的是势在必得的把握，哪怕花四年，或是更久的时间去经营。

　　因为不然，她和顾燎，大概就又是天高地远、再不相见。

　　偏偏，她完全不知道顾燎的心意。

　　对了，现在还多出一个许如婳。

　　苏青圆长叹一口大气，倒在椅背上，转对着床，盯着浓重的墨色天空发呆。

　　到底该怎么办？

　　**

　　这一晚苏青圆也没再碰标书。直到凌晨的时候，她总算有了盘算。

　　她得有点行动，譬如，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然自己苦念了四年的这颗油光水灵的白菜，该让别家猪给拱了！

　　她要找顾燎谈谈。

　　行动力极强的苏青圆将时间定在决定当天。上午十点，她撩了下头发，微整衣冠，按了去十一楼的电梯。靠近门边时手心竟然出了层薄汗，是凉的。

　　轻敲两下后推门而入：浅灰色沙发上懒散地靠坐着一个陌生男子，见苏青圆进来略露诧异。面如冠玉，朗目疏眉，看这出挑的相貌明明该是个清举逸尘的美男，偏偏配了一副二世祖的打量神情，苏青圆礼节性地笑着打了个无声的招呼，又往里探了探。

　　顾燎不在。这人大概是他朋友，也在等他吧。她朝沙发上的人道了声“打扰了”就准备退出去，却被叫住了。

　　“哎，别走啊。”男人放下交叠的长腿，径直走到她面前：“你好，我叫沈书冕。”

　　还没等苏青圆礼尚往来地自我介绍一番，她就听见这个气质复杂的美男吩咐道：“你是顾燎的秘书，唔……Sandy？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吧，大热天怪渴的。”末了附赠一个温和自若又令人怦然目眩的笑容。

　　苏青圆根据这笑判断：面前这人，估计是个撩妹高手！不过，她只取顾燎这瓢，美男？微笑？留着去造福别的少女吧。

　　虽然沙发旁边的墙上就有个嵌入式的直饮机，苏青圆还是本着“来者是客”的宗旨暂时充当了Sandy：“好的。”准备拿杯子去倒水。

　　“我平时不喝这种水，有矿泉水吗？”沈书冕不疾不徐地提醒她。

　　苏青圆嘴角不可遏制地抽了下，“有的，我去给您倒啊。”

　　沈书冕玩味地目送着她出去，心里越发觉得有趣。

　　本来是看这小姑娘眼熟就想逗逗她玩，顾燎哪有什么叫Sandy的秘书，没想到她这么听话地去倒水，乖巧顺从的姑娘他见多了也不觉稀奇，偏偏他又看去了她脸上的一闪即逝的诧异和……嫌弃？

　　那表情，是嫌弃吧！明明这会儿该自尊心受挫的沈书冕，却沉默地笑出了一幅春花秋月。

　　当苏青圆把水送到沈书冕手里时，又被赏了一个和煦的笑。苏青圆想着：这人是个麻烦，还是先退了吧。

　　耳边再次传来沈书冕清朗的嗓音：“Sandy啊，这水哪儿产的？”

　　苏青圆暗想：真是个大爷。“法国的。”

　　“我说怎么喝着不对味。我平时啊……喝得是款意大利的，顾燎也知道。回头我让他把牌子告诉你，你以后备着点啊。你新来的可能不清楚，我和你们顾总熟着呢。”沈书冕特别耐心教导的模样，可那张俊脸在苏青圆看来欠揍极了。

　　心头这火一下子蹿起来：她是来找顾燎聊终生大事的，碰见这个麻烦，张口要水又嫌这嫌那，刚刚就该给他倒杯自来水的。

　　不过，既然他坐在了顾燎办公室里，一定也不是普通关系。苏青圆不会贸然引起冲突，还是恭谨地机械地笑：“好啊好啊，我下次把整柜都备上您爱喝的水。”

　　沈书冕抬头看她白净清丽的小脸，笑容很浅很假，那双亮澈的眼睛……真是很像故人呐。

　　心尖像是被点了一下，他不打算只让她用sandy的身份了：“嘶……我想起来Sandy上个月请产假了，你这是……卸完货复职了？女人的肚子真是神奇啊。”沈书冕盯着她肚子看。

　　听到这苏青圆可算明白了，这人是从头到尾都在耍人呢！笑容一下子遁失无踪。

　　沈书冕见她变了脸色，立马笑着迎上话头：“刚刚开玩笑的，你叫什么名字啊Sandy？哦不，lady！”

　　一阵沉默。

　　“那我待会问问你们顾总。”

　　“苏青圆。”没有下文。

　　沈书冕玩味地盯着面前人“青涩圆润？”黠然一笑：“贴切！”

　　听到这人既调戏了自己的名还调戏了自己的人，苏青圆不打算秉持什么待客之道了：“沈书冕是吧，看这尊名，定是长辈寄予了厚望的。”

　　沈书冕挑了挑眉，还没等他介绍这名的深远内涵，苏青圆又接上：“可我看，你怎么发展得……背道而驰了。”

　　沈书冕笑意一顿，苏青圆等着他回击，到时见招拆招，没想顾燎走进来了。

　　正主来了，苏青圆一下子把视线从沈书冕身上跳开，毫无留恋，速度快到沈书冕都觉得心塞，什么时候自己魅力沦为这样的境遇了。

　　“你怎么来了。”顾燎看了一眼苏青圆，往办公桌走。被俩人无视的沈书冕更加郁闷了。

　　苏青圆绕过沙发来到顾燎办公桌前：“我有事和你说。你看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顾燎抬眸看她，没露多少诧异，眉眼却有些异样的清亮，他推开手边的文件：“私事公事？”

　　苏青圆实在做不到在两双眼睛注视下信口雌黄：“公私参半。”

　　“私事下班后来我办公室说。”

　　办公室？也太没情调了！

　　见苏青圆迟迟不走、没有退意，顾燎继续开口：“你想现在说？”

　　“不是，那就五点。”苏青圆安慰自己：办公室也好，安静没人打扰。接受了这个回复就转身向外走。

　　全然把剩下的某一人当成了空气。直到听见门阖上的声响，沈书冕才相信这姑娘真是无视自己了。

　　他慢慢走近顾燎，直接坐上了办公桌，意味不明地打量着顾燎：“我这趟还来的还真是时候，你俩有情况？”

　　懒得和眼前人周旋，顾燎往扶手椅上一靠：“我以为……你是来找我谈北边投资的。”

　　“事要谈，人我也有兴趣啊！”沈书冕眼里泛光，神神秘秘地开口：“你不觉得，她很像那位吗？”

　　“不像。”似乎知道沈书冕说的她是谁。

　　“我怎么就觉得那么像呢，眼睛最像，还有脾气！”沈书冕自顾自地在脑海里将二人做了个比较。

　　“唉，我这寂寞已久的芳心啊。”

　　“你俩没戏，别招人家。”

　　“你喜欢她？”

　　没等顾燎发声，沈书冕啧了一声：“不可能，你六岁时嚷着说要娶白娘子的，她不是那类型。况且……许家那位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俩这对伉俪是板上钉钉，做定了。

　　“那，她喜欢你？”

　　顾燎眸色加重，表情清淡，不置可否。

　　“看样子是了，不过没关系，兄弟我帮你挡这段情。”

　　“沈书冕，你玩了这么多年，能收收心吗？”

　　“顾燎，我是认真的。刚我看她时，我就知道了。”沈书冕笑意未收却敛下一半。

　　上一次他心上有刚才那样的感觉，还是当年对着夏晗。

　　顾燎想说什么，沈书冕却退下了办公桌，转了正经的神色对顾燎说：“我们还是谈投资案吧……”

　　**

　　回到办公室，苏青圆感叹顾燎身边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就去百度了一下。

　　呵！真是古往今来的俗套关系。

　　顾家修远，许家远山，沈家朝华，S市三大集团，前两位主占能源领域，后者靠风险投资发家。远山的千金许如婳，沈家第三子沈书冕，加上楼上那位，何其有幸都让她给见全了！

　　不过真没看出来，刚才那位麻烦的大爷还是个离经叛道的主，不仅没子承父业，反而混迹于一个和风投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自己开了个非营利的当代艺术馆。

　　再究其原因得追溯到大学时期，沈家三少就是这么不落俗套，一句话没交代就一张机票飞去巴黎学了三年油画，弄得沈家猝不及防。

　　苏青圆不由感叹，有钱就是任性，没钱赚的事都做得自得其乐。

　　**

　　晚上五点，公司的人差不多走光，一个身影像做贼一样溜进顾燎办公室。

　　顾燎看清来人，慢悠悠地合上电脑，好整以暇地等待面前人开口。

　　他今天身穿一套藏蓝西服，内搭一件黑白条纹上衣，上午的时候苏青圆碍着有人没仔细看，现在四下安静，面对着比平日更清朗俊逸的顾燎，苏青圆觉得有些气短：“顾燎，你这儿有水吗？”

　　顾燎转身倒水的功夫，苏青圆赶紧把思路重组了一遍，眼前出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递来一杯水。

　　握着手里的玻璃杯，苏青圆也没有喝，权当紧张时施力的道具，终于开口：“顾燎，你觉得我能进国内部吗？”

　　“你自己选的国内部，现在怎么后悔了？”

　　“也不算后悔，就是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适应能力，其实我对国内部那些事不太熟悉。”苏青圆来前就做好了节操尽失的打算，编起胡话来也没太大压力。

　　“所以，你是想让我和你上司把你要过来？”顾燎这话说得促狭。

　　苏青圆听了老脸都红了。不过这么一想确实不妥，她为难得眉头皱起。

　　这就是没戏的意思了？

　　“再等等吧，很快修远会有变动。”

　　变动？苏青圆脑子高速在转，顾燎却没让她有思考的时间。

　　“这算公事私事？

　　“私事。”

　　“另一半公事呢？”

　　想起正事，苏青圆立马变得郑重其事：“我想给你点建议。”略微顿了顿，“我觉得修远应当缩小国外市场的比重，逐步转移到国内市场上来。”

　　“虽说欧美是光伏的主要市场，但一味地依靠国外市场并不稳妥。我在德国实习期间，多少听见一些业内风声，虽然国内并未被报道，但我想也不是空穴来风。”

　　“你刚说适应不了，现在大谈国际形势、企业变革，还试图劝我改变公司格局，你哪儿来的勇气？”声音不高，却自自入耳，直击苏青圆此刻颤抖脆弱的小心脏。

　　苏青圆怀疑，面前这用寒星般的眼睛注视她的人，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坐在地上陪她聊天的温和亲善的顾燎。

　　她心跳得很快，被四年后顾燎的气场震慑，也有可能是……四年未变的心意。

　　她尽量避开这双眼眸，没骨气地把还没说完的一股脑抛出：“其实我也就奉承下你，目前国内大多企业卯足了劲开拓国际市场，有些还和原材料进口国家签了长期协议。可是修远却一直没这么做，我相信聪明如你，你一定有所察觉。”

　　“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再在我面前多此一举，说上这一番话。” 顾燎清醒地一阵见血。

　　苏青圆讪笑“这就和另半私事有关了，如果这件事情上，我能侥幸言中，你能不能考虑重用善待一下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虚弱和不自信。

　　“苏青圆，你倒不傻。”顾燎听完这话轻笑出声，笑得当真是倾国倾城、倾人心。

　　这算不算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