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四以为期》安嘉平

5、Chapter 4 在台阶上坐

　　在台阶上坐了半晌后苏青圆一下爬起，去便利店买了一大袋薯片饼干。反正回家也睡不着，就打算在公司凑合一宿，把标书赶出来。回到公司的苏青圆打开电脑，心生了持久奋斗的决心。

　　可对着屏幕没多久，Word上的字就变成刚刚店里的画面，清晰到她不堪抬头。

　　她重重地叹口气，颓然地趴下去，后来索性在电脑上搜了部综艺节目，拆了包薯片配了看，竟然真得渐入佳境，偶尔还像个傻子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突然灯光骤亮，一时难以适应的苏青圆透过刺眼的灯光，依稀看见两个身影，一男一女。

　　看清楚后发现，这不就是刚刚在甜品店的那对、狗男女嘛！

　　此刻离得更近，苏青圆注意到顾燎身边的美人穿着白色修身连衣裙，简单贴身的裁剪让身材比例显得完美。一身工作制服的苏青圆不自觉后退了一小步。

　　美人走过来温柔地开口：“刚刚在楼下看见十楼有灯光，还以为进贼了呢？”

　　你才是贼呢！偷人！

　　“你是国内部的员工吗，这么晚还不回去？”

　　苏青圆坐回椅上，不愿和她多言语，随便抛出两个字：“加班。”

　　“顾燎，你员工这么努力，可要奖励啊！”亲昵的语气，苏青圆认定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开灯刹那顾燎眼中也曾闪过一丝惊讶，此刻却已消失无迹，他慢慢走近：“这么快就再见了。”

　　苏青圆心虚地沉默。

　　“你们两认识？”美人对顾燎打招呼的态度颇为疑问。

　　“嗯，在柏林时认识的。”

　　“这样啊，你好，我叫许如婳，是顾燎一起长大的发小。”美女大方地对苏青圆先作了介绍。

　　原来是个小青梅。不过，她好像没自称、女朋友！

　　苏青圆暗舒口气，开始琢磨她名字，她承认这名取得确实贴切，人长得真跟幅画似的。

　　女人看女人，除了脸还有个部位一定不会错过，扫过她微露的胸前，苏青圆估摸着，有D！瞬间觉得又低人一等。

　　许如婳被打量得脸色微红，忍不住打断：“苏小姐，很喜欢我的项链吗？”

　　“项链？哦，嗯，你项链是D……D，Tiffany的吧？”

　　“啊？”

　　意识到自己失神又胡言乱语，苏青圆快速补救：“我就随便一问，我哪认得项链什么牌子啊，就是觉得特别好看，真的。”

　　得知两人尚未发展成男女关系后，苏青圆内心已恢复平和，主动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顾总和许小姐这么晚在公司是……？”

　　“和你一样啊，加班，我们最近有个澳洲的项目，过两天……等一下，我妈打电话来了，我出去接一下。”

　　顾燎微微侧身对准备出去接电话的许如婳说：“你和阿姨说，待会我就送你回去。”

　　“好，那我接完电话直接去楼上拿包，你们先聊会。”

　　“嗯。”

　　室内只剩下两人，一时间陷进令人尴尬的沉默。

　　“什么时候回国的？”顾燎的语气并不生疏，差点让苏青圆产生了“他们并没有四年不见”的错觉。

　　她失神地回答：“一个月前。”

　　“怎么想到要来国内部？”

　　因为你在国际部。当然，苏青圆怎么会这么说！

　　但她也实在做不到睁眼说瞎话，就说了个半实话“国内部好找关系啊。”

　　“我这儿不好找吗？”

　　“麻烦你多不好意思。”

　　“你这性子还真是没变。”

　　“还真是蛮巧的，没想到你也在修远，还是市场部经理。”

　　“嗯，是挺巧。”

　　苏青圆总觉得话里带着点古怪的怀疑，随口冒了句扯开话题：“也算有缘万里来相会。哈哈。”

　　话刚冒出她就恨不得抽自己，只能做作地笑。

　　顾燎也轻笑，却没有否认。

　　又一次陷入沉寂，直到许如婳下楼也没有人再次开口。以为对话到此结束，苏青圆暗松一口气。

　　没曾想顾燎临走前嫌弃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包装袋：“没事少吃这些垃圾，光眼红有什么用。”

　　什么呀，虽说不至于那么傲人，也是可B可C，超越平均水平的好吗！！

　　不过，被看重的人和别人比，还比不上，苏青圆心里也怪难堪的，她此刻觉得自己也有颗和她妈一般的玻璃心，而这颗心现在碎成了渣。

　　**

　　大楼外的顾燎和许如婳并排向外走，宛如一对璧人。“顾燎，你知道你多久没这么笑了吗？你是因为看见她高兴吗？你们俩之前……”

　　“你能脸红，我为什么不能笑？”显然没有料想顾燎这样的回复，许如婳撇开脸，没有继续说下去。

　　直到坐上车，她才再次开口：“你这周要不要回顾宅，听我爸说，叔叔他情况真的不太好。”

　　顾燎神色如常，正视前方继续开着车：“他不好自有人照顾，我只答应他回国接手修远，可没说要尽孝。”

　　“顾燎，你……”

　　“行了。”顾燎打断了她“明天再聊项目剩下的细节，现在我送你回家！”话语中满是不容拒绝。

　　**

　　顾燎和许如婳走后，苏青圆便关掉了电脑，当晚也没再碰标书。

　　起初她还挺庆幸，许如婳和顾燎没成一对。转念一想：但人家毕竟是一块长大的，知根知底。

　　自己和他又有什么，陌生的国度，见过几次面，吃过几次饭，滑过一次雪，那么多的旖旎情绪会不会……全是她的自作多情。

　　她觉得自己和顾燎的关系很奇怪，不愠不火的相处，偶尔添点斑斓，有时她会心生出顾燎对她有意思的念头，可转眼就消失，想来唯一的一次激烈冲突……只有滑雪那次。

　　**

　　苏青圆他们这个圣诞假都没怎么出去，只剩几天就开学了，旅游是别想了，柯研提议去滑个雪，就向Zrowotke打听了下附近的雪场。最近的雪场在柏林汉堡中间的一个小镇上，没火车能到，只能开车。

　　他们仨商量着叫辆车，Zrowotke却又打来电话，说找了个绝佳的同伴，电话末了还旖旎地附了句“enjoyyourselves.”

　　三人大约知道了是谁，阮筱泉尤为激动，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隔天早上，看见顾燎为止。

　　“顾燎哥哥，今天你陪我们去滑雪啊！”

　　难道这不是昨天就知道的嘛！

　　“嗯，正好有空。”

　　阮筱泉和柯研是B市人，北方雪场多，俩人在国内从小没少玩雪，单板也能滑。顾燎虽然就抛了句“还行。”但想想也知道，不能滑他也不会来。只有苏青圆，是个入门的菜鸟级别，在国内时只在室内雪场滑了几次，多半时间还是在打酱油、当个作陪。

　　开车过去两个多小时。今天正巧赶上了假期，人格外多，停车场停满了车。

　　四人在雪场吃了午饭准备滑下午场，他们租完装备和滑雪服就进了雪场。漫天的雪水气息混着寒意，让人一下子心情开阔起来。

　　很多大人拿盆拖着小孩在雪地上划。还有的父母心更大，带着三四岁的小孩就从那么高的坡上往下滑，苏青圆她自己看着心里都生怯。

　　四人俩俩分散了去滑雪，苏青圆顺从地跟着阮筱泉。在这片天地里，阮筱泉的形象是前所未有的高大。苏青圆看着她怡然地在雪间穿行，实在是无比钦羡，而她自己只敢颤颤巍巍在雪地里走，偶尔上个半坡也是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

　　在下半坡滑了十几分钟后，阮筱泉看到很多走去坐缆车的人，也说要去。要说那也不算缆车，就是个类似双人秋千的双座椅，机械控制着往上升，座椅到了面前后抓住缆绳坐稳，根本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对于缆车顶端的高度，苏青圆很有自知之明，那根本不是她能驾驭的：“你去吧，那太高了，我不行。”

　　“你就陪我去吧。人总得突破，你不能总滑这儿童级别的坡吧！”阮筱泉示意了眼身边穿的五彩斑斓的……小朋友。

　　苏青圆顿时惭愧：她好像确实是在和小孩儿抢地盘。正当她准备下决心，阮筱泉一把拉过她就往缆车方向走。

　　缆车这边聚了挺多人，她们排了很久，就看快到她们时，阮筱泉被人群冲到前头，她焦急地看向后边的苏青圆，用口型示意了下“我先上去”，就和另一个金发小姑娘坐上了双人座椅。

　　在她后两排的苏青圆只能和找个陌生人一起上了。她问了周围一圈人，好巧不巧地，身边的都是小情侣，抬头看见阮筱泉已经快要到坡顶，只能硬着头皮自己独自上了。

　　座椅正在驶来，刚才看着速度还挺慢，可一下就晃到了眼前。苏青圆一时心慌，急着去抓，摸到一角就急忙坐了上去。

　　突然脚下的雪板被绊到，她失了平衡狠狠地摔在雪里，试图手撑着爬起来，可没戴手套的缘故整个手早已冰得僵硬，又丢了滑雪杆，根本没有支撑她起身的力量。

　　后头的一组并没有看到前方的意外，已经坐了上去，朝她驶过去，眼看着要压过来。

　　她听见身后的尖叫，还有向他压来的男女的惊恐神情。

　　苏青圆心想：完了，不被削去半截，也得毁容了。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脸，木然地等着痛感袭来。

　　可透过指缝，她看见了什么？——身后的人……停住了？

　　苏青圆在自己依然急促着的呼吸里，看见——

　　远处，顾燎向他跑来。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顾燎，青白的肤色，周身被冷厉阴沉的气场包裹，比手里的冰雪——还要冷。

　　顾燎到她身边时呼吸很急，搂着她腰帮她站起来，苏青圆一个谢字还没出口，就被他噙着戾气的眼神冻住。

　　“不要命了你！你就那么点能耐？站都站不起来么！”

　　“你能不能别那么作，水平不够就别学人家上那么高的坡。”

　　看着身边的人细细簌簌地议论，苏青圆一下子委屈得要命：是她不想站嘛！

　　“你冲我叫什么，嫌丢人？那你别来扶我啊”

　　“我就这么点能耐，我就这么作！

　　苏青圆一把推开顾燎，退出了人群向外走，留下脸色难看的顾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沉默又沉重的气场。

　　苏青圆拨开人群，对耳边一声声德语的“没事吧”“别害怕”恍若未闻。

　　她有事的，她害怕的，她……也觉得自己丢人。

　　可是，顾燎这样，她很窝囊，也很委屈啊！

　　苏青圆加快了脚步，一下子冲出雪场，去到休息室，拖装备，换衣服。

　　室内的暖气温暖得很突兀，浑身又热又痒，血往上冲，热度漫到了眼眶。她拼命扯下头上的发圈一屁股坐在更衣室里，手指抠着掌心，告诉自己平静下来。

　　她没毁容、没受伤，好好地活着呢！

　　耳边有些小孩的嬉笑，顿时让她有些难堪，总觉得在被别人讥笑似的，头低得更低了。

　　苏青圆就这么一直坐在女更衣室的长椅上，不想出去。不知坐了多久，直到阮筱泉回来。

　　“你太不够义气了，临阵脱逃。”显然阮筱泉并没有看见那个意外，而苏青圆也对她的抱怨不置可否。

　　“不过你怎么这么早出来了。”

　　“太冷了，我受不了就出来了。”

　　阮筱泉检查柜子里有没有东西落下，捋着头发说：“顾燎也好像一早出来了。柯研说他和顾燎买了水给我俩送来的，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顾燎就出来了，问柯研也不说，刚出来时看他坐大厅里好像坐很久了，亏我还到处找他。”

　　“你鞋带掉了。”

　　阮筱泉转过身来，低下头去系鞋带，起身后背起包：“走吧，吃晚饭。”

　　苏青圆跟着起身：总不能一直呆在女更衣室不走了吧。只是向外走的脚步仍有点犹豫。

　　她也不清楚自己纠结什么，顾燎说的真没错，她就是作。

　　她们走到大厅，看见柯研和顾燎坐着，苏青圆尽量让自己表情平静些，跟在他们后面走进了餐厅。

　　晚餐是自助餐，半封闭式的八人座，四人各自去取餐。这会儿苏青圆早恢复神智了，看着菜式在挑。

　　回到座位时，只有顾燎在。他餐盘里几乎空的，端了咖啡在喝。

　　苏青圆神色如常地坐下，是离他最远的座位，拿着刀叉切菜，陷入了一阵诡谲的沉默，好在没多久阮筱泉也到桌边。

　　吃完晚餐四人开车回柏林去，阮筱泉估计滑累了，和顾燎随意搭了几句话就睡着了。

　　苏青圆闭上眼睛假寐，心里却想了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