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距离 付款二百五 ...
-
自那日矛盾之后,阿春便觉她家公子与小小姐的关系有些许不对头,至于如何不对,她也说不清。
初次葵水折腾了廉姜可好几日,在这几日中,廉姜可硬是房门都未曾迈出一步。春夏秋冬几个丫头形影不离伴随其侧,又是普及知识,又是送炉递汤,唯独不见廉止身影。往日一个时辰不见廉姜可,他早就满府邸寻人了。
廉止不寻,姜可不问,春夏秋冬便也未说。等身子舒爽了,姜可便挪到外厅用膳。檀木圆桌上早已准备好琳琅吃食,松鼠鳜鱼、雕花百合、金凤于天、碧叶莲莲……还有——
“赤豆元宵!”姜可欢喜地跑过去,捧起白瓷小碗便欲浅尝一口。
“世家皆有窈窕淑女,怎生吾家仅有吃货一枚!”慵懒戏谑的声音自不远之处传来,姜可眼帘处出现一角白袍。她的心似乎随着白袍的卷动微起涟漪。
“怎生不吃了?”一张俊脸凑近,在这对如水澄澈的眸子里,廉姜可看到了自己。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这种不知所措让她感到茫然。
“喏!”廉止吩咐丫鬟重新盛了一碗赤豆元宵推到廉姜可面前,这碗比廉姜可手中的要暖一些。
“哼,如今我长大了,亦是淑女,此后更有君子好逑!”廉姜可撇撇嘴,接过廉止递给他的那晚赤豆元宵,轻轻舀了一勺。
廉止顿了顿。是啊,她的小丫头长大了。
“公子,棋奕姑娘这几日好些没?”阿夏端着一碗豆腐羹,笑意盈盈。
“嗯,该是好转了。”廉止尝了一口赤豆元宵,太甜。
“得亏有公子请名医医治,还日日守在身侧,棋奕姑娘遇上公子真是好福气!”阿春脸蛋圆鼓鼓,一看便是偷吃了什么。
廉姜可进食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复又归于淡然。
“阿春!你真是愈发胆大了!公子的事情岂是你可随意猜测的!”阿秋轻斥一声,捏了捏阿春鼓囔囔的脸。
“姜可,别听她们的,吃完带你去坊市逛逛,”廉止无奈地轻叹,“许久不出门,你这脸又圆了一圈,”随即又往姜可的碗里夹了一块剃去刺的鱼肉,
东启城午后的坊市依然人群熙攘,叫卖声、吆喝声杂成一片。自开元帝即位以来,东启城打通与南祁的贸易往来,商业愈加繁华,许多新兴的手工艺出现在大街小巷。廉姜可分外喜爱这些小玩意。
走到一处小摊前,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卖力做着糖人。一勺糖,颠一巅,一只孙猴子便活灵活现出现在眼前。廉止见廉姜可喜欢,便掷了点碎银。
“给这小丫头做一个吧。”
白胡子老头弯腰笑着接过银子,不多久便做出个糖人递给廉姜可。
廉姜可眸底狡黠一闪而过。“呀,这不是四叔叔嘛!两只耳朵扇扇,两个鼻孔哼哼,九霄宫殿戏嫦娥,贬下凡间二师兄!”
“小丫头,又不知尊老敬长!今日你四叔我,得好生教导你一番!”廉止说着,便要伸手捏廉姜可的脸蛋,可当手指触及姜可白嫩的肌肤时,又似烫手般缩了回来。
眼前的少女在春日融融中笑得灿烂盎然,因卧床几日而苍白的小脸,此刻有了一丝血色,却映得人比桃花矫。萝裙轻扬,掀起少女的气息。
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姜可眼看就要撞上。忽而感受到身后一双冰冷有力的手,轻轻握住她的腰身。
“姜可?”
廉姜可仰视,遇上一双盛满笑意的温润眸子。“子笛!”姜可有些惊喜。
“为何每次遇上姜可,都如此……特别?”付子笛轻启薄唇,泉水般的声音荡漾开来。待姜可站稳,他轻轻松开握在她腰间的手。
“多谢,还好有你!”姜可双手抱拳,忽又觉着不妥,悄悄将手置于身后。
“好几日不见,姜可清瘦许多。”
“是呀。你还是那样爱笑。”
付子笛一怔,随意笑意又蔓延开来。
“姜可!无碍吧?”廉止匆匆赶到,往日慵懒的脸上现出一丝慌张。
“四叔叔,多亏了子笛!”姜可笑得灿然。
方才灿烂的笑容此刻竟不知怎的有些刺眼,廉止不悦地看着立在姜可身侧的付子笛,一把将姜可拉过来,却也似谦谦君子般微倾身子,敷衍地鞠上一鞠。
“多谢付公子。”
付子笛似未察觉廉止的不悦,笑着对姜可说道:“这条街上有家茶楼不错,姜可可愿同去?”
他说得那样温柔,姜可不忍拒绝,便点了点头。
从进入这家茶楼,廉止的脸色便没转晴过,昔日懒洋洋的神情有些许凝重。廉姜可以为是方才嘲弄他,惹他不悦,心底腹诽他小肚鸡肠。不过,一会子她的心思便被这家茶楼吸引住了。
这家茶楼虽身处闹市,却丝毫不觉喧嚣。雕栏画栋,往来无白丁,捧茶的皆是些清秀的素衣小童,偶尔还能与茶客对诗一番。楼中雅乐声起,更是衬得茶楼之主品味高雅。
一盏茶上桌,围着的还有些精致的点心。一碟晶莹剔透似玲珑晶石,一碟作桃花状色如女子胭脂。
廉止看着姜可流着哈喇子的样子,不禁抚面叹息:“廉姜可,矜持点!”
听到廉止的轻斥声,廉姜可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复而正襟危坐,似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廉止被这番举动逗笑,看了看付子笛,神情也缓和了些许。
“姜可尝尝,这茶名为玲珑月,与那日的美人刺大不相同。配上这碟玲珑心,姜可定会喜欢。”付子笛的声音如沐春风。
姜可小饮一口,入口清冷,转而有一丝甘甜,待那丝甘甜之气入腹,唇齿清新,配上玲珑心,甘甜之味复而回环,久久不愿散去。
“果真如其名般,独特!”姜可喜欢这样的味道,正如喜欢如今的生活般。
“姜可再尝尝这碟桃花枝。”一只粉色糕点递到姜可面前,那双手修长且有棱角,倒不如付子笛本人温柔。
“嗯,有些桃花醉的味道。”姜可想起止息小院中的那树桃花,廉止在树下埋了三坛桃花酿,不过被她偷喝了一坛。“糕点和香茗如此雅致,想必这家茶楼的主人亦是清雅。”
“可不是,奴家费了许多银子才请来付大才子取的名。”娇柔妩媚的声音缓缓飘来,一红衣女子款款而至。体态婀娜,眉眼摄魂。
“公子,可心疼奴家?”那女子若无骨般,依在付子笛身侧,凝脂玉手就快要覆上付子笛的侧脸。这声音,听得姜可心尖儿都酥酥的。廉止若有所思地望着付子笛,眸底除了慵懒,又染上一层戏谑之色。
“炽月姑娘说笑了。”付子笛不动声色地往姜可这侧挪了挪,炽月的纤纤玉手就那样扑了个空。
廉止将姜可往自己这侧挪了挪,手中扇柄一挥,说道:“哦?这位佳人是……”
“哎呦,咱付大才子身边怎总是些俊俏儿郎!”那女子说着,又向廉止依来,柔骨一欠,“奴家是这座梦月茶楼之主,炽月。”
瞧那美人就快钻入怀中,廉止一闪,竟坐到姜可右手边,硬生生将姜可推到美人前。姜可无语至极,四叔叔为棋奕姑娘守身如玉她能理解,但为何非要推她做靶子呢?
“姐姐,你好香呀!”姜可抱着面前的美人,这纤纤细腰,真是令她有些嫉妒。
“妹妹,你更美!”美人倒是不恼廉止的行为,愣是摸了摸姜可的小脸蛋。纵是廉姜可这般厚颜无耻,也遭不住脸红起来。
“姐姐,你这桃花枝甚妙,可否教教我如何制作?”廉姜可想研究研究,待学会了便薅光止息小院的那株桃树,也做个几盘尝尝。
付子笛有些惊讶,廉姜可并未选店里的招牌玲珑心,反倒是喜欢逊色一筹的桃花枝。
“小美人,这是本店的手艺,岂可外传?不过……”
“不过什么?”
“若是两位公子愿出500两银子,奴家倒可带妹妹去后厨瞧瞧桃花枝的原材料。”炽月的眼神晃悠悠地飘到廉止身上,又几不可察地飘走。
“这么贵!还只能看到原材料!”廉姜可心中腹诽,原来这位美人姐姐是个财迷啊。
“好啊!”廉止和付子笛几乎是异口同声,姜可的下巴简直要惊掉。
“小美人,那便随我来罢。”炽月拉着愣神的姜可,消失在雕花木门后。
付子笛轻抿一口玲珑月,神态悠然。廉止合上玉扇,将那碟玲珑心推到付子笛眼前。
“好一颗玲珑心啊,三殿下。”廉止面不改色,然眸底慵懒尽收,“如此这般接近姜可,目的何为?”
“幼时只听闻将军府那位少年将军的英名,竟不知原来将军府四公子也非等闲之辈。”付子笛虽面上笑若春风,眼底却无波无澜。
“三殿下如今这般,有负我兄长当年的庇护之恩。”廉止站在窗前,眼神似乎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当年廉卿将军以一人之力救我于乱军之中,子笛不会忘记。只是前几日父皇命我出使西姜,子笛听到了一些传闻罢了。”
廉止眼神如利刃般射向付子笛,令付子笛的后背略感凉意。
“一些传闻,不足挂齿。只希望能以这微末传言,换得将军府的一臂之力。”付子笛笑意渐深。
从梦月茶楼出来是,已是日暮时分。姜可未曾想瞧个点心原料需要这么久,原料是很复杂,但看完后炽月姑娘硬是拉着她去西市的欢喜铺子,陪她拿新做好的衣裳,还给她量了身萝裙,说是时兴样式。不过是赊账,还得等廉止明日去补上银子。
姜可瞧廉止的脸拉得很长,心中疑惑,露出个讨喜的微笑,屁颠屁颠地扯扯廉止的袖角。
“四叔叔,四叔叔,今日怎生不高兴了?是点心不好吃,茶水不好喝,还是美人不好看?”
廉止见她那完成月牙的眼睛,眸色加深,却很快被熟悉的慵懒之色淹没,“当然不高兴,怎生付了二百五十两银子……”
“二百五十两???唉,你等等我四叔叔,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姜可追着廉止的身影跑着。
彼时夕阳温和,晚霞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