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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潮 吾家有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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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六年过去了,止息院里头的那颗小桃树也已亭亭玉立。姜可站在桃树下,看着那满树芳华,突然想起那年廉止在桃树下埋剑的情景。
少女一身浅色纱裙,白缎束腰,身姿纤巧,灵动活泼,及腰长发随风轻舞,身旁一树桃花妖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廉止顿足站在白玉阶上,脑中只有这句话。
“四叔叔!”姜可回过头弯唇一笑,刹时芳华尽现,桃李失色。
“四叔叔?”姜可看着廉止愣着神,一个扫风腿踢过去。
“哎呦!”廉止抱足皱眉,“女儿家的怎可如此粗鲁!”
“切!”姜可不以为然地皱皱鼻子,“还不是你教的!”
“我教你三脚猫功夫是用来防身的,哪是用来欺下犯上的!”廉止甩甩袖子,“刷”地打开折扇,掩面哭泣,“可怜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既当爹的又当娘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为了你这个拖油瓶形销骨立,不知碎了多少姑娘的芳心……”
“好啦好啦,我知道四叔您的用心良苦,谨遵您的教诲,今后定会好好孝顺您的!”姜可拍拍廉止的肩膀,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廉止依旧在那儿自怨自艾,自嗟自叹。
“四叔——”姜可对着廉止的耳朵轻轻呼唤,浅淡温热的呼吸在耳边缭绕,少女的清香扑面而来,廉止不由地愣了一下,“再不走清风苑就要开台了!”姜可扯着嗓子对着廉止的耳朵大声呼叫。
“你这丫头!”廉止揉揉耳朵,追着姜可的笑声远去。
清风苑,照旧是靠台的第二张桌子,廉止剥着花生一粒一粒放到姜可面前的碟子里,姜可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扔。
“瘦损腰肢出洞房,花枝拂地领巾长;裙边遮定双鸳小,只有金莲步步香……”
棋奕以袖掩眉,身姿袅袅婀娜,檀口微张,一曲艳词缠缠绵绵。
廉止的目光随着台上的倩影寸步不离,手里剥花生的速度也缓了下来,那台上的人儿似乎娇嗔着回以脉脉深情。
姜可吃完碟子里的花生,见廉止只顾着痴迷地看着小棋奕,也不记得给她剥花生,有些不满地哼了哼。喝完茶水,姜可有点受不了这里的乌烟瘴气,捂着鼻子往外走。
迎面撞上一块结实的肉墙,姜可揉揉鼻子,再揉揉被撞的那面“墙”,触手是丝滑的衣料。
“抱歉,撞疼你了。”姜可再帮着那面墙揉了揉。
“是在下唐突,姑娘无恙罢?”耳边传来泉水般好听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带着暖若春风的微笑。
姜可抬起头。逆着光线,那人眉目不是很清晰,只觉得他眉眼温润,玉带束发,身姿欣长,腰间有一支碧绿的玉笛。
“姑娘?”那人凑近,姜可看到一双温柔带笑的眸子,鼻梁高挺,嘴边一抹戏谑的笑。
“啊?哦,没事没事。”姜可摸摸鼻子,小心脏跳得有些快,耳根染上淡粉色。脑袋里飞速旋转着昨夜偷看的贵公子邂逅美小姐的话本。
“在下唐突了姑娘,不知可否请小姐喝杯茶,以表歉意?”
姜可本想说我刚刚喝饱了,但看着那人含笑的眸子,回头瞥了瞥兀自听戏的廉止,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这个角落比较偏后,台上的戏曲有些听不太清晰,但迎面吹来的清风让人不由自主地呼吸一畅。
“在下付子笛。”那人为姜可倒了一杯茶。
“我叫廉姜可,公子唤我姜可便是。”
“姜可唤我子笛即可。”付子笛笑若春风。
这人可真爱笑。姜可独自喃喃。
“子笛也爱听戏吗?”
“姜可也爱听戏?”付子笛不答反问。
“我啊,不喜欢。”姜可摸摸鼻子讪笑道,“这地方太乌烟瘴气,吵吵闹闹不清净,要不是为了那谁,我才不愿来呢。”
付子笛笑笑,也不追问那谁究竟是谁。
“你呢?你爱听戏吗?”姜可有些糊涂,明明是她先问的,反是她先答的。
“不爱。”
“为何?”
“戏文里的故事都是虚幻的。”
“既然不喜为何还来?”
“因为吵吵闹闹,因为乌烟瘴气。”付子笛笑着抿了一口茶,这美人刺虽是难得香茗,奈何入口即苦。
姜可觉得对面那人的笑容有些模糊不清,虽是笑着,却又感觉不到笑意。她有些烦躁。
“这茶好喝吗?”姜可端起一杯牛饮,“哇,好苦!”随手抓起桌上的蜜饯塞到嘴里,才缓和下来。
“美人刺入口极苦,细细品味一番,苦意散去,便会唇齿留香。”付子笛又抿了一口,细细品着,“姜可那一把蜜饯掩过美人刺的留香,倒是可惜了刚刚入口的苦涩。”
“哎呀,我不懂茶,既然苦涩,为何还饮?就为了那短暂的唇齿留香?那不如干脆喝入口即香的茶。”姜可忽闪着一双黑瞳,“子笛又怎知我喜欢那苦涩后的留香还是那一把蜜饯的酸甜?说是可惜,那倒不一定。”
付子笛轻轻放下瓷杯,低垂着眸子,纤长的手指敲打着杯沿,忽而抬头静静望着姜可,抿唇一笑。
姜可被那一笑弄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呼吸有些不畅,那双黑如曜石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一切,让她不敢直视,滴溜着眼睛四处打转。
有意思。付子笛望着对面的小丫头轻笑。
“姜可!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廉止的声音有些着急。姜可回头看看戏台,原来戏已经散了,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待廉止走近时,又笑得天真浪漫。
“你跑这儿也不跟我说一声!”廉止愤怒地收回扇子,轻轻地点在姜可的额头上。
“四叔——”姜可笑嘻嘻地扯着廉止的袖子,有些小女儿的撒娇。廉止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耳朵。转过头,方才发现对面的付子笛,眼睛里闪过一抹诧异。
“原来是廉公子!”付子笛打断廉止欲开口的话。
“呀,子笛你原来认识我四叔啊!”姜可叽叽喳喳。
“子笛?”廉止神色不愉。
“对啊对啊,我刚刚认识的付子笛付公子,他请我喝茶呢。”
“原来是付公子,失敬失敬。”廉止话语谦恭,语气却有一丝冷冽。
“哪里哪里。在下与廉姑娘趣味相投,相谈甚欢。”付子笛笑若春风。
“在下侄女年幼不懂事,”廉止蹙了蹙眉,“多有得罪,改日回谢,告辞!”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拉着姜可走出清风苑。
“哎哎哎,”姜可的胳膊被扯得生疼,奈何廉止今日不知怎的,箍着她的手腕着实用力,挣脱不开,只好回头对着付子笛喊着,“子笛,多谢你的茶,改日再见!”
进了将军府,到了止息院门口,廉止才松开姜可。姜可揉揉红肿的手腕,气呼呼地对着廉止:“四叔你吃了火药桶的扯这么大力!”真是刚刚听戏听得欢快怎么就转眼怒气冲冲,阴晴不定!
“你还说,一个小丫头怎可随随便便跟个陌生男人喝茶!”廉止甩袖站在一旁。
“子笛又不是别人!”
“子笛子笛地倒是叫得亲切,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什么人我不管,反正他是我朋友!”
“你!以后少跟这个人来往,他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廉止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姜可气呼呼地站在原地。
春夏秋冬也早就习惯了这对叔侄的吵吵闹闹,也就是一时半会儿的赌气,但是今个有点不对劲,直到晚膳时分还不见姜可去找廉止一起用膳。
廉止约莫有些着急了,在房里走来走去,思忖着白日里是不是自己说话有些过分了。不过平日里比这更过分的也是有的,为何今日生这般大的气?廉止想着想着吃不下晚膳,让阿秋送点到姜可房里。阿秋回来说小姐睡了。
睡了?睡这么早?平日夜里不是总偷看些小话本吗?
过了戌时,廉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随手披了件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姜可房门外。理了理袖子,端正姿态,方才敲了敲姜可的门。
“姜可,睡了吗?”廉止问得小心翼翼,半会儿也不见人回答,又敲了敲门,还是没应。
“姜可?小姜可?开个门,四叔今天错了,说话不对你别往心里去,不过那个付子笛确实不是个好人你得离他远点儿……所以四叔是为你好,你开开门好么?”巴拉巴拉说了一通,还是不见姜可回应,廉止心里一紧,是不是出事了。
轻轻一推,姜可的房门竟然没有关,廉止推门走进去。
姜可的房里有隐隐绰绰的灯光,四大美人的屏风,精致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廉止送给她的小玩意儿,红木桌上摆着阿秋晚膳时送来的饭菜,没有动过。廉止走到姜可的床前,床上裹着一个球,不见头不见脚,姜可就喜欢这么睡觉。
廉止坐在床前,轻轻推了推姜可。床上的人没有动弹。廉止隐约听到呜咽的声音,用力掀开被子一角,却只见姜可满脸泪水,小脸红通通的。廉止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四叔错了你别哭,别哭,别哭,四叔错了……”
廉止慌乱地替姜可擦着满脸泪水。
姜可看见廉止,一下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四叔,四叔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怎么办……”
“什么死了?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廉止吓得碰了碰姜可的额头,没发烫。
“好多血……好多血……我流了……好多血……四叔……”
廉止掀开姜可的被子,洁白的床单上,有一滩红血,再瞅瞅姜可的里裤上也有一滩。廉止白净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莫哭莫哭……不是要死了……”廉止摸摸鼻子有些无奈,这个让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解释呢。
“姜可……这个是女孩子的葵水,长大了就会有……不是病不会死的……是正常的,别哭了,没事了没事了。”说完廉止有些慌张,脖子也红了。
姜可渐渐平息下来,伏在廉止的肩上抽噎着,黑暗里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交错,少女淡淡的馨香扑面,有些甜甜的,有些醉人,廉止觉得手心有点发烫,想放开手却又情不自禁地抱紧了。
是啊,他的小丫头长大了。
手忙脚乱地叫来阿春,好不容易哄着姜可睡着,廉止松了一口气,正想起身离开,袖子却被一只白嫩的胳膊扯住。
“四叔……”姜可的声音闷闷的。
廉止回过头,这丫头,又把脖子缩到被子里了。
“嗯?”廉止浅浅淡淡地回道。
“四叔……你不要走。”姜可的声音越来越小。
廉止叹了口气,“嗯,不走。”
姜可似乎放下心般,静静睡了。手里还紧紧抓着廉止的袖子。
廉止无奈地笑了笑,眸子加深,思绪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