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廉耻否》无良棋子

2、自拐拖油瓶 廉四叔，止

　　第二天傍晚，廉止躺在院里的榻上，悠闲地品着香茗，望着西边的太阳一点点沉下去，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散不见，丫鬟阿春点亮院子里第一盏灯时，他方才看见李嬷嬷带着两个拎着小包袱的丫头来到止息院。

　　廉止细长的眼睛眯了眯，看着李嬷嬷缓缓走到眼前对他服了服。

　　“四少爷，小姐的行李已经带来了。”

　　“嗯。”廉止缓缓起身走进屋里坐下，身后站着“春夏秋冬”四个丫头。屋里的雕花檀木桌上放着一只盛着酸梅汤的琉璃盅，廉止打开琉璃盅，尝了一勺酸梅汤便放下，好看的眉皱了皱。

　　“阿春，怎么大夏天的给你家公子喝没有冰镇过的酸梅汤。”廉止声线冰冷。

　　“奴婢知错，”阿春急急跪在廉止面前，却背对着李嬷嬷，正对着廉止咧了咧嘴，“这酸梅汤本是今天午膳要留给小姐喝的，原也是冰镇过的。公子说小姐应该午膳时分会搬过来，但过了午膳小姐还没来，公子说这酸梅汤先冰镇着，小姐午膳未来，下午还是会来的。奴婢就先放着了，谁知道小姐直到现在还未来，这冰镇的冰也化了。还请公子责罚。”

　　“你这丫头，我还未怪罪你，起来罢。”廉止挥了挥衣袖。

　　李嬷嬷与那两丫鬟低着头站在门口。李嬷嬷走上前一步道：“回少爷，这是奴婢的过错，小姐平日里起得晚，今日起身梳妆后已是午膳时分，二夫人听说小姐要搬到止息院，想着以后见面少了，心下黯然，便唤小姐过去用膳。用完午膳二夫人还是舍不得小姐，便留下小姐在她那儿说些体己话。这不，许是祖孙俩说得忘了时辰，现下小姐还陪着二夫人呢。这冰镇酸梅汤，小姐午膳时已在二夫人处用过了，四少爷就不必留给小姐了。”

　　“李嬷嬷，我尚不知小姐从将军府的院子搬到另一个院子，与二娘见面就少了。二娘如此依依不舍，果真祖孙情深啊。” 廉止微微笑道，眼底满是嘲讽。

　　李嬷嬷低着头不语。

　　“阿夏，晚膳不喝冰镇酸梅汤，喝冰镇绿豆汤。时辰不早了，你去准备准备，可要在小姐来之前准备好。”

　　“是，公子。”阿夏转身离开，嘴角强忍着一丝笑意。

　　廉止叹叹气，是不是平时太骄纵这些丫头了。

　　“李嬷嬷，今天劳烦你了。回去告诉二夫人，今天我会陪小姐用晚膳。”廉止似乎累急，抚着额头对李嬷嬷挥了挥衣袖。

　　廉姜可自从搬到止息院，整天像个牛皮糖似的黏在廉止身后。廉止听先生上课，廉姜可趴在窗台上盯着他；廉止逛戏园子，廉姜可便拉个小凳子依着他；就连廉止去茅房，廉姜可也蹲在外面守着。

　　有时候廉小公子睡觉睡到半夜三更，恍惚间觉得脖子湿漉漉的，睁开眼一看，竟瞧见廉姜可歪在他的怀里流着哈喇子睡得很是香甜。

　　廉止可算是明白了，他给自己招来了一个黏糊的跟屁虫。此虫拍不死赶不走，是以廉小公子很是懊悔。自揽麻烦，惹祸不断，足足一个拖油瓶。

　　这只拖油瓶此刻神情很是专注。

　　她用心地卖力扒着碗里的米饭，自拿到竹筷就未抬头说过一句话，倒是应了那句食不言，寝不语。不过，前提是她进食的速度不那么风卷云残秋风扫落叶。-_-|||

　　廉小公子有些淡淡的忧愁。姜可已经添了三碗饭了，这么下去只怕会养出个呆胖的丑丫头。

　　“廉耻廉耻，”姜可摸了摸圆圆的小肚子，满足地弯了弯眉眼，“用完午膳我们去清风苑好么？”嘴角沾了两只米粒，她伸出爪子将嘴角的米捻起塞到嘴里。

　　廉止望着眼前这个白嫩嫩的小丫头，嘴角抽了抽。姜可来廉府两年了，却无人教导礼仪规矩。有个处处找茬的祖母，还有个从不问津的祖父。

　　这几日，廉小公子已经升职为超级奶爸。廉姜可的衣食住行，穿衣打扮，礼仪举止，廉小公子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就廉小公子那臭屁傲娇自诩风度翩翩的性子，如此婆妈着实让他想要炸毛。他是个男人！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廉家四公子！如今却如此憋屈地被个黄毛丫头硬生生整得风流尽失，气质扫地！
　　更憋屈的是，这丫头竟无一点长进，言行举止粗鲁，一手字写得惨绝人寰，更别提还期望她吟诵出一两首诗词来。

　　真是丢尽他“止箫公子”的脸面！

　　廉止搁下手中的汤勺，望着姜可脏兮兮的嘴角，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拿起身侧干净的帕子，为姜可擦了擦嘴，小丫头乖巧的仰起头，沾水的帕子湿湿的，还带着暖暖的温度，她不禁享受地眯起了眯双眼。

　　“为何这几日你总是跑去清风苑？”这丫头该不会是又给他添事儿了吧。前些日子一直跟着他去清风苑听戏，可是给她招惹了不少麻烦。最可恨的是，还坏了他的好事。

　　廉姜可灵气的大眼滴溜一转，笑得贼兮兮的。廉止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狡黠，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一种狡猾的动物——狐狸。

　　“廉止廉止，好奇心害死人！这可是你说的！”廉姜可义正言辞地说道。

　　呵，原来他教导的东西她也听进了一些。廉止扬了扬眉，一双桃花眼流光溢彩。

　　“我是教过你切勿好奇，不过，”廉止顿了顿，尾音拖得老长，廉姜可直觉阴风阵阵，“我也曾教过你要尊敬师长，爱护幼小，此话可还记得？”

　　姜可弱弱地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我叫你礼仪举止、四书五经，是为师；你父亲是我长兄，我是你叔叔，此为长。那么，我也不求你以尊师之道敬我，但你好歹也要唤我声四叔，不是吗？廉姜可？“廉止笑得满面春风。

　　姜可却觉得寒气逼人。

　　“廉四叔，止叔叔，你不觉得我这般唤你，显得你很是老成吗？这般老气横秋，可如何追求清风苑的棋奕姐姐啊？”廉姜可一双灵气生动的大眼满是狡黠。

　　一旁春夏秋冬四大丫鬟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一脸的恍然大悟，表示十分理解，很是体贴地齐齐点头。

　　纵使廉小公子脸皮再厚，也经不住如此明晃晃的眼神秒杀。他俊脸一红，白皙光华的皮肤晕染开淡淡红晕，一身金丝云锦白袍，更是衬得他人面桃花，公子无双。

　　“上次去对棋奕姐姐无礼蛮横，我甚是愧疚。为了表示我深深的忏悔之心，这几日我可是在棋奕姐姐面前说尽廉四叔的好话，这般辛苦，可都是因为我有着一颗尊敬止叔叔的赤诚之心啊！”廉姜可说得很是真诚，还做壮双手捂胸，一副感天动地的样子。

　　“罢罢，别唤我廉四叔止叔叔什么的，”听着便觉鸡皮疙瘩刷刷下落，牙龈发酸得很，“唤我四叔便可。至于四叔去清风苑，每次只是听戏听曲儿，你这小屁孩懂什么！”何况每次都有你这个大灯泡明晃晃地晃悠着，阻碍我和小棋奕说悄悄话，就怕你再惹哭了小棋奕。廉止暗自嘀咕着。

　　“哦，四叔原是去看戏而不是去看人的啊。那我近几日不是白忙活了吗？棋奕姐姐还托我给你带话，邀你今晚泛湖赏月呢。”

　　廉止涨红了一张脸，一口气噎着，既吐不出又咽不下。

　　四大丫鬟却很是尽忠职守，察言观色，甚是体贴。

　　“公子，佳人有约，即便流水无意，也切莫伤了人家姑娘的心。”阿春笑得一脸灿然。

　　“人家姑娘这般热情，公子若是不理，可真是太不识风月了。满腔柔情，尽付东流。女人可是很脆弱的！”阿夏一脸哀怨，想是把自己当做故事主角了。

　　“公子，奴婢瞧那棋奕姑娘生得还算清秀。不过公子年纪尚小，不是考虑此事的时候。加上棋奕出身卑微，公子……”阿秋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声音冷冷打断。

　　“这有何难，”阿冬一脸正气凛然，“待公子及冠后将那小花旦纳为妾室就是。为公子开枝散叶，将军也定不会阻止。”

　　廉止一口茶还没下肚便被呛着了。这些个丫头平日里不被管束，越发地目无主子，嚣张胆大了。

　　“廉耻，你急什么！”姜可很是善解人意地拍着廉止的背，却换来廉止的怒目而视。她缩了缩手，一脸委屈地扁了扁嘴。

　　廉止也不理他，刷地起身，径直走出门去。廉姜可看着他狼狈遁逃的身影，笑得一脸灿烂。

　　“唉，廉止，廉四叔，止叔叔，你去哪儿？”廉姜可急步跟了过去，廉止头也不回地加快步伐，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

　　一群白眼狼，平日里供她们吃穿玩乐，没有一点儿感激之心也就罢了。还如此幸灾乐祸，看着好戏。最可恨的是，廉姜可这个小丫头越发无法无天、目无尊长了，怎可随意泄露叔叔的私事！瞧她笑得一脸幸灾乐祸，没心没肺，廉止就觉得很是气愤。

　　若是不能拿下小棋奕的一颗芳心，还不得被笑死！廉小公子最是爱脸皮了。

　　“廉止你等等我，走这么快赶着去哪儿啊？”姜可气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嘿，廉止，你该不是去清风苑找棋奕姐姐吧？难怪走得如此急切！”姜可脆生生的声音里满是调侃。

　　廉止咬牙切齿，满是羞恼，愤怒地一挥衣袖，更是脚下生风，加快步伐，将姜可甩得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