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珥冬居南

6、第六章 虽说是三个

　　虽说是三个月，也是让人惊奇了，因为这地方，玄乎的地方太多。寻常人进去，有缘幸运的可得是一年半载的才能摸出去。那里也是用来考核门中弟子的地方，探之，心魔。
　　因当初通过考核能够进入萦尘的弟子都是根基不错，资质优异的。如今便是要考核他们的心与念，这聆音谷玄机之大。
　　聆音谷能聆听到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求欲望，无论你隐藏的再怎么深也没用，所以有人会偷偷喝下断情水忘忧丹来作弊。聆音谷的法力，根据人的心来织出幻境，从而把人困在幻境中，那便是人的心魔。
　　每个人或深或浅都有自己的心魔，没什么人，能做到真正的无牵无挂无欲无求。没有人能逃过自己的心魔，除非战胜自己。没什么人能轻易过关。有的弟子最短也要三四月或是将近半年，才能走出。而有的弟子则一辈子，迷失在自己心魔织成的心境中，化作枯骨也终其无法逃脱，这也发生过。当初能过通过考验进入萦尘，那么便是把你的一切交付给了萦尘。所以即使丧命也无怨可说，更何况你只是输给自己。
　　相比之下，三个月，她可是有缘幸运的多了，而且，在此间还另有一番奇遇，她看见了从未被人看见的山神，巧的就是她当年上山时遇见的那个。这事事后提起，没有人相信，就连掌门也是疑惑了许久。她微观全山，也未发现此人的存在。说来，萦尘掌门的气息可是与萦尘山相连通的，等同为一体，这是一个契约，若是有此类深不可测的人出现第一个便逃不出掌门的法眼。
　　唯一的解释说法便是她当时饿晕了看到的幻想，确实，一开始在此间迷失，确是慌乱无比，差点饿死。直到后来确才突现此人，引着她来到一个鸟语花香，小溪潺潺，果树繁茂的地方。
　　可既然连掌门也说没有此人，这或许可解释为是人在饱受饥饿的极限下爆发的潜能。
　　无论怎么说，她最后就这般被萦尘的掌司真人看中，收入门下，后来听说，这其中还有沙寂的功劳。
　　归功于他时不时的在梵墨箫身边的唠叨?
　　“收个弟子不，我这有个现成的，资历不错，根骨不错，心眼也挺不错的，来一个不？给个面子嘛，不收白不收，你看你才一个徒弟多无聊呀，多一个人吵起架来也热闹嘛...”
　　虽然最后师尊却是是收了她为徒，但听说，为此最愤恨懊悔的还是沙寂。
　　于是乎呢，他又开始了不停的唠唠叨叨...
　　“你废了她吧，徒弟一个就够了，还是小宋比较贴心，贵精不贵多嘛，弄不好还给你置气，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多好，你都习惯常年一人了，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多挤呀，还是那副德行，多给你丢脸，给个面子嘛，再说你又不喜欢搓麻，收一个徒弟就好了嘛...”
　　......这厮可真能够废话的。

　　一老者身着镶银灰袍，腰间别着一只拂尘，空出的双手正在慢蹭蹭的翻阅着一卷籍，慈眉善目，颇为仙风道骨，只是细察之下却又察觉不到半分仙气。雪白的发丝整齐滑溜的垂在身后，呼呼呲呲的叹出的气而吹起了长须，微微皱着眉头又不自知的，往卷籍方向凑了凑，就快要贴在上面了。
　　“墨吏何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响起，宫凌酒已是背着手大步跨入天玑阁。老者挑了挑长须直垂而下的眉头，抬起头“他不在，老朽倒在此。”又是慢吞吞的一手握起书卷，一手拔出别在腰间的拂尘，走了出去，而玉谷和梵墨箫也是踏入门内，正见闻玑走出，一同微微作揖算是行了礼。闻玑抬手撩了撩拂尘，半眯着眼“都来了呀，那就顺便说说你们想知道的事。”
　　宫凌酒毫不磨叽的开口问道“掌司真人座下的弟子夜七，听闻可是有眉目了？”闻玑道“夜七？这是个化名吧。”玉谷点点头“确是，三年前，她流浪至此，忘却了前尘往事，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闻玑不在意的来到来到案前坐下“也是，这么难听的名字也不会有想不开的爹娘拿来给自个娃娃用的。”
　　宫凌酒皱着眉头“墨吏长老可在，是他告诉我此事有了眉头。”闻玑哼哧了一声“那小子也不知道溜哪去了。问他还不如事先来问问我。”玉谷恭敬的应和道“此事是我们太过鲁莽，长老又常常闭关，所以想着还是不打扰的好。”闻玑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不打扰如今也是打扰了，我来看看吧。”竹简打开，手随意一拂，一丝金光迸溅而出，随后婉若游龙一般，曲折一闪，钻入简中又是不见，缓缓念叨着“三年前，元丹被毁，记忆不全...”又随手将竹简收起“此人身上被设下了禁制，确实无法轻易窥之。不过，我看到她似乎来自人间陆之东，人氏之国，凡人之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至于具体的哪国哪人，还是看不透彻。”
　　宫凌酒皱起眉头“陆之东?可东陆那么多人国，一个一个去查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呀。”闻玑摇摇头，呼呲呼呲的吹起几缕长须，撩了撩拂尘“听我说完，此家族权争背负血债，且血色冲天，怨念蛮狠，故天道之下设有制衡，此生较为坎坷。你们只要查查那边有什么世家天生短命的，估计就和她有点牵连。”
　　玉谷抬头有些揣测“这孩子刚来萦尘，便是为她推过命理。确知她此生不得长寿，但因为禁制所以窥得不多。寿短...又短到如何?”闻玑捻起长须“命断十八。”又是一声暗暗嗤笑“只怪她祖上作孽太多，都轮回到后辈身上了。”
　　闻此，梵墨箫眉宇间终见一丝动摇，抬头，神色暗晦眼眸幽邃“无破解之法？”闻玑看着他神情也是莫测难辨，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笑意“你可是能与天道抗衡？”“晚辈无法。”“天道无形无态，共存于天地万物之中，若非此间世灭，重归混沌。你确实无法。”
　　“不过...”似是卖弄玄虚一般，闻玑又是欲语还言道。
　　“不过什么。”
　　“虽无法破之,但可缓之。”
　　“如何缓之。”
　　“寻一贵人，易之。”
　　宫凌酒眉头微皱似有些不悦“长老的意思是，找一个贵人，将二人的命途交换一下？”又是冷哼一声，不屑道“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呀。”
　　闻玑呵了一声悠然道“猜对一半，那是一个你更不屑的方法。是将那贵人的生机轮回交换，换她于人世安稳数年。”宫凌酒一听顿时冷眉一竖“混账！”
　　闻玑瞅了他一眼，古怪的笑着“你说得对，天道就是如此混账不讲理。”连玉谷也皱起了眉头“那岂不是要一人魂飞魄散再无转世轮回之说，从此抹去那人的存在，这是不是有些过了。”闻玑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掌门呀，天道制衡，本就是无情的，若是掺杂了情感，审判起来可是会有失偏颇的。”
　　又是眯着双眼带着点漠然“后辈落得如此轮回，你们就因该晓得她前祖做了多么罪恶深重之事，这也好，算是又给了你们一条寻查的线索。”
　　一阵寂静无言，闻玑倒是率先开口“你们也无需多想，她的贵人并不在你们三人之中，且到了时机自会出现。做不做这个贵人也是他人的决断，你们又何须费心劳神。”
　　阁中沉香渐渐梵烬，灰屑冷却，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闻玑佝偻着背坐在蒲团上不动弹，眯着眼睛带着些许冷意，而未将视线转移。这时内阁的木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镶银雪袍的老者拖着步子缓缓走了进来，慈眉善目，仙风道骨，抖了抖眉梢，呼呼呲呲的而白须微微飘动，撩了撩手中的拂尘，转身来到书阁闲室前，却见一老者端坐在蒲团上。一样的眉眼神情，无分毫之差。
　　闻玑看着端坐在蒲团上的另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神色有些震惊，拂尘一挥一指也是从容“汝是何人。”蒲团上的‘闻玑’闻声抬头望去，抖了抖眉梢，带着仁慈的笑意。可才眨眼间便是渐渐透化消失在眼前，期间仍是没有半点仙气外漏。
　　闻玑见此皱着眉头，闭目掐指一算，顿时浑身一震，拂尘掉落，吓得猛然睁开双眼，神色剧变。这一算并没有算出什么，只得一片空白，可他也是由此突然想到了什么，哆嗦着长须，终于从口中抖落两个字“制衡...”

　　从旨元处听闻一些碎语之后，夜七便是实在的舒了口气，见谁都是乐呵呵的一张脸，时不时挑挑眉毛挤挤眼，更是逗得一些沿途的女弟子羞红了脸。席玉抱着双臂看着她那德行，也是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猜猜这么嘚瑟的原因，一是因为终于可以下山放肆了；二是因为，你已经得知沙寂现在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找你算账了。”夜七笑的眯着双眼，很是狗腿的点点头“师姐威武，一猜一个准。”
　　席玉呵了一声“收敛点，乐极生悲知不知道。”夜七哼着小曲，手指缠弄着腰间垂下的流苏穗子“悲从何处来呀。”
　　“悲呀，听闻，宋子岚此次并不会和你同去，而我呢也有事耽搁，得迟些，所以此行是你，秦岭风和秦韶三人一起出发。”看着夜七脸色僵了一僵，便是笑着拍拍她的肩，很是欢快的模样“不是冤家不聚头，聚头你就别想溜。这一路你就要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可是要时刻有着，对着紫藤狗腿的觉悟呦。”
　　夜七咧着嘴，一副笑比哭还难看的凄惨样子“就我们仨？”“是这一路就你们仨，到了柳城之后，自有人接应。”又是乐呵呵的搓着手“哎呀，我要和夏庄那小子传书，猜一猜这次你挨得住几次紫藤的爱抚，不，是你有几次会触怒秦韶逼得她抽紫藤的决心。有人见证，也方便。”
　　夜七听着感觉有点不对劲，一把拉住蹦跶将离去席玉“你还有层意思是说，在柳城接引我们的人，就是夏庄师兄？！”席玉眨眨无辜的眼“对呀，他本和我一起处理孟家的事，然后他就直接去了柳城。如今，他在那待着也方便做你挨抽的见证嘛。”
　　“......师姐，这样会玩脱的，绝对会玩大发的。”夜七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他在那的话，以他的德行，我还没动手降妖呢就已经有生命威胁了。”
　　“可掌门师尊已经允了诶。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还沦不到垂危。”
　　妈的，前有虎后有狼，待在山上不是，下山去柳城也不是，老天呀，还能不能给她留条生机了！
　　......
　　“小娘子，这花多少钱一支？”一少年，发似鸦羽，肌肤胜雪，鼻若悬胆，面若春晓之花，眸若秋水之波，红唇微勾，浅软温媚的声音伴着温热的气息，轻而无意的喷洒在一卖花少女的脸颊上，白皙手指轻轻搭在艳艳花枝上，艳华绝姿美不胜收。
　　卖花少女脸颊顿时有如腾满红霞，有些支吾结巴的轻轻回道“三，三文钱，一支。”少年呵呵笑着，刚要继续开口，顿时一个惊天喷嚏打了出来，卖花少女脸又是一红，偷偷笑着提着花篮便逃也似的，溜走了。
　　少年呆愣的摸摸头，一脸迷茫不解“我去，关键时刻，谁在背后骂我？！”看着卖花少女远去的身影，也是随意耸耸肩，摸着肚子漫步来到街边一个食摊边，随手将刚才从卖花姑娘花篮里折下的一朵花，抛到食摊掌勺的朴素老妇怀里，见妇人望过来便是笑盈盈的冲她挥挥手“这位姐姐，给我来碗疙瘩面。”妇人捏这花顿时便笑咧了嘴，哎了一声便是煮起了面，面端上来，那分量就是实在的超过平常的量“小伙嘴真甜，这碗面姐姐请你了。”少年也是笑的越发满意张扬起来。
　　......
　　夜七默了默，回想了过往一些不太美满的经历“师姐，你确定把夏庄这个禽兽独自留在柳城，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吗。”席玉摸摸头“意外？”又是想了想，实在想不出，随口不以为然道“还能咋地，最多他被人追着打一顿呗。”
　　......
　　而此时正在吃疙瘩面吃的正欢的少年，又是一个惊天喷嚏打了出来，便很是愤恨的把筷子往碗里一戳“哎呦喂！今天都一个个轮着来骂我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