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珥冬居南

4、第四章

　　二人齐齐扭头望去，只见一人也同是抱膝而蹲在身侧，笑得那叫一个慈祥“继续呀，看我作甚。”咧着嘴嗞着一口白牙晃呀晃...二人的脸顿时僵住了，连忙强颜欢笑的挥挥手“师姐，别来无恙，你这么快就回山了呀。”
　　席玉乐呵呵的伸出手，一手一个，捏着他二人的脸颊“哎呦喂，你们两个小东西，这么久不见了，一见面就被我撞见鬼鬼祟祟的挤在一起，商议什么呢。”
　　二人也不敢躲，在拉扯的极其狰狞的脸上，极其艰难的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来“师姐，我们俩就是谈话本呢，没做什么其他的事。”
　　“话本？什么话本？”
　　夜七从怀里掏出一本揉的纸页已是皱巴巴的本子来，双手捧着恭敬呈上“这是沙寂用来垫柜脚的。”席玉松开捏着他二人的脸，接过话本翻了几页，瞅了几眼便再也没将视线移开。笑嘻嘻道“要不借我几天？”
　　二人连连点头“您老尽管拿去。”
　　“师姐，你这次回来得挺快的呀。”
　　席玉一边看一边点头“后周孟家的事差不多了，余后事务我已交给别的弟子处理。不过我回山途中却是听闻，北边有座柳城，又传出有妖物作祟的消息，棘手的很，这段时间，城内百姓人心惶惶，且当地驻守的仙门世家已将求助的信函，递上给我们。我待会正要去面见掌门，商议此事。”
　　夜七一听连忙拉住了席玉的手“师姐，这次，不如你就带我下山吧，我修炼这么久，还没有真正实战过，没见过如何降压收服妖祟呢。”
　　席玉合上手中的书，含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直挑眉梢“才修了三年，就信心满满，心痒难耐了？就你这多灾多病的小身板，这事我可做不了主，这起码得经过你师尊的同意。”又是看向秦岭风“不过，我刚碰见司籍长老，得知他的意思，这回他倒是打算让你和秦韶历练一番。现在应该在找人手，打理路上所需用物品吧。”
　　夜七摸摸下巴，原来，司籍长老找她和师兄，就是为了这个呀。
　　夜七努努嘴，挽着席玉的胳膊难得的又撒起了娇“师姐，我也要下山历练，师姐，你帮帮我，和掌门说说，顺便把我也捎上呗。我这么乖巧懂事，你们把我随便叠吧叠吧，揣在哪里都可以，一点也不占地方的。”
　　又是献宝似得，掏出一个包裹“师姐，这是我刚做的茶饼，就连沙寂也说泡出的茶香的很。”
　　“呦，打算收买我呀。”
　　“哪里的话，师姐平时对我最好了，我也该时时把好东西留着，给师姐呗。”又是神秘的凑到席玉耳边，轻声道“这次是药茶，材料都是直接从沙寂园子里拔的，可稀罕着呢。”
　　席玉接过，闻了闻“那倒真是稀罕，沙寂一向最宝贝他园子里的那些药草，平时都是当儿子闺女般看待的。一旦有人动了歪心思，上来直接就是喊打喊杀的。你竟然还能活着并完完整整的站在我面前？”
　　夜七便是立马配合极了，可怜兮兮的说道“就是因为他还没有发觉呀，要是察觉了，我这刚好没多久的身子，非得又被他整出点事来。”说着还抹了抹刚挤出的零星泪花。“所以，我必须在此之前出去避避，师姐你就忍心，我突然间就残了瘫了，或者不省人事了吗？”
　　“......好吧，你现在就随我去见掌门吧，看看她怎么安排。不过，若沙寂发觉找不到你，便是会直接找你师尊理论。”
　　“没事，师尊在这事上一向偏袒于我。师姐，师姐我们快去找掌门吧，还有，零分你去找师兄，帮我告知他一声。”
　　此事若成，开眼界是小，最重要的就是可以借此撮合，秦韶和秦岭风。
　　而此时泊华殿，殿外打扫的弟子都各自埋头做着自己分内的事务，突觉得一阵疾风不知从何处刮来，贴着他们的脸便是卷入了殿内。众人一愣摸着脸“刚是有人闯进来了？”领头的旨元却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一般，继续干着活“没事，估计是沙寂先生上来找真人了。”大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专心打扫了起来。
　　而随后便真的听见沙寂怒气冲冲的嘶吼声，从内殿传了出来“梵墨箫，你快把那杀千刀的兔崽子交出来。躲哪了，给我滚出来。”
　　随之一个温凉醇厚的声音响起，清沉冷然，似大珠小珠，零零落落，淌落玉盘“她不在我这。”
　　“你能不能好好管管你徒弟了。”
　　“我自有管教。”
　　“可他总是给我捣乱。”
　　“当初是你求我将他收于门中的。”
　　“我后悔了。”
　　“自食恶果。”
　　“敢情他骚扰的不是你。”
　　“他敢。”
　　“你是他师尊，他对你自是不敢，他见到你那怕的呀。可我就不一样了，他专挑软柿子捏。”
　　“你自个要当软柿子，还怨他。”
　　“诶，你这话说的，我可就有点不高兴了。”
　　“我本就不是来讨你开心的。”
　　“要不，我在求求你，你赶快解决了她吧。”
　　“逾期不候。”
　　“...得，算我白费口舌。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这小兔崽子，说话做事咋就那么逼人呢。”
　　梵墨箫视线终于从手中书卷移开，肤光洁白皙，如琢如磨，似玉温软无暇，似竹傲骨通透，似雪凉寒外漏，渡上几分凌枝霜色，眉梢抖落几分清冷，双眸浅淡，将对方倒影其内，就像是坠入一个冰天雪地的苍白世界。鼻若悬胆，侧望挺立似雪峰，薄唇微抿，没什么颜色。冷傲淡漠的很“你确定要当着我的面这么咒她。”
　　皆传闻，梵墨箫乃是六界第一美男子，沙寂看着也觉得所言不假，只是一直觉得，若是没有那一副好似死了全家的臭表情外，过于冷漠肃然，会更上一层楼。虽然，这种好似死了全家的表情在外界看来，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乃是一种至高心境。且认为即便如此神色，也依旧是美的不要不要的。对此，他只想呸一声。
　　案角一只沉香莲花香炉，袅袅青烟，缓缓直上，再而盘旋，散开。隔着这柔荡缥缈的薄纱，整个人也似是缓和了几分。淳厚的檀香气息铺染开来，只是因临近着梵墨箫，便也似是染上了几分怅然清冷的味道。
　　“我说的是实话，她寿数本就不长。不医了，我要离家出走，师徒俩一个货色，以后她在有什么好歹，别找我。”
　　“我既是她的师尊，以后自有我护着她，也不会再有什么好歹。”
　　沙寂听他如此说道，却终于是笑了起来，一屁股斜坐在另一边案角处，一手撑着木案，一手扬了扬随手抓住的书卷“掌司真人，你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呦。”梵墨箫一只手抬起，另一手轻轻按其袖，将沙寂蹂-躏的书抽走，在没有什么言语。
　　而沙寂却是极感兴趣的往前探了探，见梵墨箫没反应，又是凑到他面门前，仔细打量了梵墨箫几番，叹道“梵墨箫，凡莫笑，你是真的不会笑吗。”梵墨箫头也没抬，拿起一个函件打开“不好笑我笑什么。”
　　顿时不服拍案“可是好笑我也没见你笑过啊，呐，够朋友的话，就笑一个给我看看吧。”
　　梵墨箫便像是并没有听见一般，事不关己的看起手中的函件，他做事一向如此专心的很，一丝不苟，全身心投入。
　　沙寂不甘心了“喂，你要入定也看看身边还有没有人好不好，又不是让你卖笑。”
　　在他前方挥挥手“喂，喂，你是来真的还是假的。嘿，你有没有看见我。”
　　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他，横气十足“你又来这套，我告诉你，你大爷我偏偏不吃这套。”
　　“嘿，我是你大爷，你再不说话就是默许了。”
　　“梵墨箫，我叫你，你敢应吗...哈哈哈，看吧，我就知道，你不敢应我。”
　　“......”
　　沙寂放弃了，看他这认真的模样，总是这般刻板模样，难道他这人就不曾鲜活过？想着他笑起来，会是什么模样，却勾勒出一幅抽筋的脸，顿时浑身一个寒颤，彻底给打醒了。却发现自己刚沉思之时，不知怎的便神使鬼差的偷偷伸出手，向他脸袭去。
　　结果还没够到他的脸，只觉得臂弯处一麻，接着伸出的那条手臂顿时没了力气，直直垂了下来。正好，梵墨箫合起了函件，整齐的一摞一摞归类放好。接着起身，朝外走去。
　　而这酸麻之感却像流水一般蔓延开来，随后便漫布全身，接着失了力气，便是“哎呀”一声，身形不稳，向后倒去，摔在了冰凉的地上。
　　使劲歪过头，看着梵墨箫的背影，愤恨“梵墨箫，你大爷的！”不过，随后又是反应了过来，干嘛骂自己，他大爷不就是他？“梵墨箫，你婶娘的！”
　　而临枫殿这边，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夜七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捏肩捶背的全心伺候着。一脸虔诚的盯着案前阅览函件的端庄女子，举手之间皆若行云流水，一种了然不迫，不怒自威的气派，绝世风华，倾世无双，而此人正是萦尘掌门，玉谷。
　　玉谷嘴角含笑，渐渐放下函件，一脸无奈“你再这么盯下去，我可就又要胃疼了。”又是端起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染上柔和的笑意来“既然想去，那此次便随他们一道吧。毕竟也不小了，是该见识见识，磨砺一番了。”
　　夜七一听她终于放话，顿时开心的蹦了起来，一把抱住席玉的胳膊“我终于能下山了！能下山喽。”
　　玉谷却又是抬眸看了眼她那个欣喜若狂的模样，又看了眼席玉带着点无奈苦笑，正看着被夜七扯皱的衣袖“不过，在此之前，你想好该如何与沙寂解释了吗。”
　　夜七手舞足蹈的动作一僵，带着几分做坏事被识破的小心翼翼和不好意思“额，掌门，你都知晓了。”
　　“当然了，沙寂得知你去了司籍长老之处，便找了过去，可巧的是，司籍长老刚刚正在我处商议柳城之事。”
　　又是抬眸一笑“你来了，我正有事要找你。”一片阴影身后门外投来，夜七顿时不由自主的一颤，立即松开了席玉的袖子，端正的站着，低着头，一幅乖巧懂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