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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叮铃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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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又是那般,像是一线萤火在脑中突然穿梭而过,瞬间将雾气破开,也将所有的场景轻轻划开,宛若水纹般,一圈一圈向外氤开,渐渐扭曲而悄悄消退。像是被一股力猛然向外吸去,夜七觉得突然身下一空便是要坠下。此时夏庄咧着嘴正悄悄伸手要拧夜七的鼻子,却是没料到睡的正香的夜七,前一刻神色还那般安详,下一刻却是毫无预料的猛然睁开了眼。且神色清醒,没有任何睡眼朦胧的模样。顿时吓得夏庄不自禁哆嗦了一下“哎呀妈呀!”伸出的手已是收回捂住胸口,定着神喘了口长长的气。
夜七眨眨眼,一把撑坐了起来,揉揉眼再是瞥向夏庄,打着哈欠问道“你干嘛呢。”夏庄已是站了起来“你是不是故意的,醒就醒吧,你还那么猛地一睁眼。”
“你管我醒的时候是慢慢的睁眼,还是猛地就把眼睁开,再说,你在这干什么。”
“好心叫你起来吃早饭呗,还挺能睡的。”
夜七看了眼身下的床,又环顾了下四周“谁能告诉我,我怎么跑床上去的?”
夏庄顿时乐了“睡傻了,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爬上去的?”
夜七摸摸脑袋,觉得有点空白,脑子里记得的东西断断续续的,有点连不成段,得空段时间来缓缓。奇怪,又是张望了下四周,她记得昨天刚过午时入的王府,怎么眨眼间,就第二天了...
夜七连忙爬了起来,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昨晚是和衣而睡,立马下床套靴子“师兄,我们昨天在下人的带领下去了各自的客房,之后有发生什么事吗?”夏庄双手环抱,软软的倚在门上“没发生什么呀。你放心好了,你头疼歇了之后,我和秦韶就已经在府内各处设下阵法,不会出什么纰漏的。对了那玉清丹你睡之前服了没有。”夜七摸摸脑袋,有些匪夷所思道“我又头疼了?”
夏庄见她语气有异,以为是担心病症便是安慰道“你放心好了,你这头疼的毛病沙寂一定会有办法的,这不是吃了他开的药,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我还以为你已经痊愈了呢,结果昨天叫你吃晚饭却发现你又犯了头疾,我当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估计是前几天赶路劳累导致的,等我们回萦尘之后让沙寂再给你看看,重开副药吃那么几次就完好了。”
她头疼又复发了?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昨天似乎并不只是发生了这些事吧。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给糊弄的。得仔细缓一缓想一想。
夏庄见夜七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是叼着饼子拿筷子伸到她面前敲了敲她的碗“怎么了,睡傻了,还没醒过神来。”清脆几声响,夜七眨眨眼,惊醒过来,脸上没什么神色,看了看夏庄又是瞅了瞅秦韶,摸摸脑袋一副迷茫的模样“啊?哦,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不,是好几个梦,在其中一个梦里,我做了坏事。”夏庄贼兮兮的凑近了些,语调有些轻浮“做了什么坏事呀。”
夜七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看着他,神色木讷“我不仅拿东西砸破了一个人的头还把她的脸划伤了。”夏庄收敛了那份轻浮,表情夸张“哇,下手这么狠。”夜七咬了咬筷子“对方还是个女的。”夏庄咬着饼子,表示很是痛心“天哪,你也太惨无人道了,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秦韶咳了一声,冷冷道“吃饭,做个梦有什么好纠结的。”夜七皱了皱眉头,向秦韶凑了过去“师姐啊,可是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我整个过程都控制不住自己,就好像我被附体了,不对,是我附别人体了一样,身不由己。而那种产生的感觉和情绪又是想通的。可是今早起来,又不怎么记得了,但缓一缓或许过段时日估计还是有可能记起来的。”秦韶微微一叹,有些不耐的瞥了她一眼“做梦难道不都这样。”
夜七干涩而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又是轻轻嘀咕道“好像梦里还有人叫我名字,我还以为见到我娘了。”便是喝了口粥,又夹了个翡翠虾仁饺,还没送入口中却又是突然蹙着眉头想了想,瞅向夏庄一脸好奇道“师兄,你看过麻子官的《碧波赋》没。”正在嘬粥的夏庄冷不丁一下子便突的呛住了,夜七也是被他这反应吓了下“你怎么了?”夏庄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又是半皱着眉头瞥了她一眼“那可是好几年前的本子了,怎么你从哪知晓的。”夜七浑然不在意的一口吞下那个翡翠虾仁饺“从别人那听了一句,你看过?”偷偷瞥了眼秦韶,一本正经道“没!那种内容的东西我是从来不看的。”
秦韶冷冷的插了进来“什么内容。”夏庄看了眼一旁虽然正专心嘬着汤包里的汤汁但一双眼还是专注的盯着他看的秦岭风,脸色有点窘迫,夜七看了几眼便是恍然大悟,神色古怪的瞧着夏庄无声一笑,秦韶见此问道“你知道?”夜七在夏庄挤眉弄眼的暗示下,神神在在的摇摇头“大概吧,嘿嘿,说实话我也没看过,也不怎么确定。”夏庄见此舒了口气,却不料夜七下一刻咬了口芝麻饼扬扬眉头像是无意的脱口道“春宫图吧。”啪嗒一声,秦岭风口中的汤包一下子没叼住掉落,砸在了面前的醋碟子里,又没躲而溅了自己胸口上全是的。秦韶喝粥的动作一滞,神色冷峻的瞧向夜七,夜七噎了一下咳了几声,把贴在喉咙里的饼渣子都咽干净了,连忙很是无辜的摆手“你瞪我干啥,我也是看他这神情猜的。”夏庄在秦韶将目光转移向他时咳嗽了一声“哪有的事,就是一本歌集册子,只不过是写闺怨的,还有那么一点,那个很写实的配图罢了。”
秦韶冷哼一声“你根骨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管,但别给我在人前显露出来丢人现眼。”说罢便是放下碗筷,起身离去。秦韶刚离开,夜七连忙在夏庄反应过来伸筷子打过来时,伸着脖子,将最后一个虾饺够了塞嘴里,也是人一缩,筷子一扔,跳开了。此间动作一气呵成,夏庄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她,人已经跳远了。只能是对着她的身影愤愤然“你这龟娃子怎么那么能挑事呢。”
夜七知道,这坐面前是秦韶,夏庄这人在怎么吊儿郎当,也得收敛点,有的时候,这人做事特不要脸,可有的时候这人又太要脸,这要是把跟前的人换成是席玉师姐,那家伙,估计就是彻底解放本性了。席玉师姐,果真是一个传奇的女子。相处不深,你会觉得,哎呀,这位大姐姐真的是好亲切,还温柔,好平易近人呀。可相处久了,妈呀,那叫一个腹黑嘴贱,换个词,嘴毒,嘴贱是用来形容夏庄的。这两人要是放一块肯定一个赛着一个的在那使劲吹,互相损,而且还特别乐呵。
夜七挥着手在后头跳着“师姐,你等我一下。我需要你敏锐的直觉。”秦韶抱着手干脆的转身看着她“怎么,你发现什么了?”夜七连忙跑到她身边“师姐,人为什么会做梦。”秦韶听她这一问,便是再度转身离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想太多。”夜七又是赶忙追上她的步伐“可我失忆了,有的更本就没法想,他怎么就梦到了?”秦韶想也不想道“怎么没想,总归都是你心里是存在过的。你刚说差点就看到自己的娘了,这不也是因为失忆所以你总是时不时想着惦念着而潜移默化的导致的。”
夜七想想觉得在理,又是道“师姐,死人,会做梦吗。”
“那个肉壳子还能做什么。”
“是哦,不会动弹,不会呼吸,没有心跳脉搏,不会思考,陷入永久的沉寂,一切都结束了。即使投胎转世重新开始,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那个身份了。”
“既然是重新开始,那为何还要苦苦执着于过去的那个身份,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人呢。”
夜七脚下步伐一滞“那书上说的什么三世姻缘,来世再续,因为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所以也都没了意义了吗。”
秦韶停了下来,看向夜七,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不过是在这一世走的时候能够安心些罢了,喝了孟婆汤,谁还能记得。所以,只要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是,活着的人得继续呀。可笑的是在尚未走出悲痛时情不自禁回忆起过去的美好,继而陷入更深痛的悲伤,犹如一个死循环,再也走不出。”夜七见此也不得不想起,秦韶有一个小自己十一岁的妹妹,疼爱的不得了,可惜还那般小,那般讨人喜欢,便连同母亲齐齐命丧于魔族之手,她这是彻底心凉了吗。便是连忙转移话题,把还未说完的话说出。
“师姐,有人能够操控梦境吗,就像书上说的,众生万物,自然规律百态都是由神来暗中指引掌控的,就像天会下雨,那是龙王的职责,就像起风也是风婆在忙活,还有昼夜之分也是阴烛在睁眼闭眼所导致的。那么人会做梦的梦境是不是也是有神仙在掌管。”秦韶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那么,师姐,你在王府里有听到过铃铛声吗”秦韶微蹙眉头“没有。”
“你做梦的时候,有听过铃铛声吗”
“怎么了。”
“就是我还有那个印象,就是梦开始的时候,和梦结束的时候,我总能听到一阵很轻微的铃铛声。是不是那个掌控梦境的神带了个铃铛在身上,来去嗖嗖的,所以给我听见了。”
“你想得到挺美。世间不只是人会做梦,仙神野兽,妖魔鬼怪可都会做梦,他一个个的跑还不累死,做梦大抵是神一挥手就能解决的事。”秦韶说着说着脸上的神情倒是柔和了不少,眼色有些迷离似是陷入了什么之中,甚至还有些开始打趣起来,夜七也是轻松了下来时,秦韶却又是突然停下脚步,夜七没反应过来还在往前走着呢,突然开口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夜七一愣闻声朝身后看去“师姐,你这是怎么了?”秦韶的眼眸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冷静锐利“你的话倒是点醒了我,或许还真有别的可能。”说罢便是转身往回走去,又是猛地止住了步伐“你真的确定自己刚刚说的不是胡扯。”夜七点点头,神色肃穆“对着你我也没那个胆呀,师姐,我真的觉得昨天并不是你们口中说的那样。”秦韶转过身来看着她,神色有些晦涩不明“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你怎么可能会听到铃铛声。”又是轻笑一声,神色寂寥“难道掌司真人收你为徒,真的没那么简单。”
夜七摸不着头脑,秦韶又是突兀的笑了起来,眼波温凉而柔和“夜七,有的时候,你的确挺讨人厌的。”夜七心里一惊,觉得这笑得有点可怕,比拿鞭子将要抽她的前一刻还要可怕。“你若是能稍稍正经认真些,我总觉得恍惚间就把你当我妹妹看了。”夜七一震,这话什么意思呀,她瞧出来了,不对呀,要是知晓了还能是这个态度?“师姐,你难道不应该说是,你若是个女的,我就把你当妹妹看嘛。”可前头人已经走得没影了。
现在这情况就是两大人闭门议事,剩俩熊孩子没事干,随处找了个台阶坐着,发呆的发呆,吃东西的吃东西,各干各的事。夜七坐在最下面的台阶蹙着眉头,拖着腮帮子,嘴里一动一动的,小心地嚼着嘬着什么。秦岭风坐在最上面那层,双腿并拢,双手置于膝上,十分端正乖巧。由上往下瞧着只觉得夜七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秦岭风闲得无聊便是主动打开话题。
“阿夜,你嘴里吃着什么呢,瞧你这两腮帮子鼓的,和松鼠差不多。”夜七吸溜一下口水,把微微蹙着的眉毛给悄悄舒松开,回过头去,勾着嘴角一脸嘚瑟道“怎么的,你也馋了想尝尝。”秦岭风恹恹然的摆摆手“不怎么想,就是有些无聊。”
夜七瞅了他一眼,故意移开视线“切,这可是秦师姐给我的。”
“我想。”
夜七摸出一个锦囊打开从里头摸出一个微黄色方块物扔秦岭风手里,秦岭风小心的捧着往鼻子下闻了闻,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甜蜜味,便是捏着往嘴里一扔。夜七心里默数一二三,顿时,秦岭风表情瞬间极度扭曲,眉毛都快飞起来了,狰狞的抽抽了起来,而那颤抖紧皱着的眉头都能夹死好几只苍蝇。
夜七见此便顿时是破功大笑了起来,口水差点就没飞出来,又是连忙吸溜了一下“哈哈哈,你可别吐出来,糟蹋师姐的手艺。师姐可是说过了我必须得按时往嘴里嚼着,还不能吐,但可没说,不能找人帮着吃。”秦岭风皱着眉毛,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也算是明白了过来“师姐,嘶,也是,嘶,为了你,嘶,嘴里的伤快点好嗷。”夜七忍着笑捂着腮帮子道“行了,别吸溜口水了,哈哈哈,这味道够劲吧,不然我另一边腮帮子里干嘛还塞块糖,就这味儿,你不会以为我一次性含两块吧。”
又是边笑着捂着腮帮子,掏出另一个锦囊,拿出一块糖来扔给秦岭风“你赶紧含嘴里吧,有够呛的。”秦岭风也是接住,先是伸出舌尖小心的舔了一下,觉着没什么问题了,便是塞进了嘴里。一边嚼着糖,一边声音含糊道“你也是有够无聊的,总想着整我。”夜七又捞出一块糖来塞自个儿嘴里“不无聊整你干什么,浪费时间呐。”放好锦囊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和又开始乖巧端坐的秦岭风,又是叹了口气,重新恢复拖着腮帮子的动作“无聊呀,想听戏来着。”秦岭风神色依旧蔫蔫的“听戏?你怎么突然想听戏了,咿咿呀呀的我觉得没什么意思,我肯定会打瞌睡的。”
夜七嘬着糖,顿时有了精神“你没见着又不代表我没听过。我好像以前特别喜欢一个叫做落覆衣的名伶,不过那是他的艺名,时间长了也没什么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了。诶,我和你说,那个身段嗓调,眼神举止,啧啧,真的,看着的时候真有那么一恍惚间,分不清戏里戏外是男是女。而且戏落幕后,那脸上的妆一卸,告诉你,那本人真的是个绝顶的美男子,一双眼睛就那样瞧着你,那般柔情似水,娇媚似花,又时而温润如玉,宛若月辉披洒,我都有点着迷了。可惜了就是人风流了点,但还是很节制且性子平淡喜静,从不为女色误事,心里清明的很,很有自己的主意。”
夜七陷在莫名的回忆里,眼神渐渐恍惚迷离起来,嘴角带上点笑来,整个人看起来傻傻的,恍惚的很。秦岭风看着她咳嗽了几声“阿夜,你和他,可都是男子。”又是突然想到“不对呀,阿夜你以前待在山上哪有机会看什么戏。”夜七被这一声惊呵给吓了一下,双眼再次回归清澄,有些没反应过来问道“我刚刚都说什么了。”秦岭风使坏故意道“你对一个男人发花痴了。不对呀,你倒是说说,你在山上去哪听的戏,从哪知道的落覆衣呀。”夜七摸摸脑袋,一脸迷茫“也对,我是怎么知道他的。”
这时,门吱呀一声响起,夏庄揉着脑袋眯着眼睛,一副很是疲惫的模样,夜七见此立马爬了起来,向他冲了过去“师兄,你能帮我打听个人吗。”夏庄睁开眼睛,瞧着拽着自己衣服的夜七,又是换上一副不正经的松懒模样“小子,怎么,道上看上谁家姑娘了。”夜七也没管他说什么,只是连忙说道“一个叫做落覆衣的名伶,你顺便帮我查查看他有没有一些特别亲近的朋友和常接触的人,还有常去的地方,和停留时间较长的地方。”
夏庄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一脸坏笑“怎么了,急冲冲的,你这大有抓奸的架势呀。”此话刚说完便是被人从后边一把推开,便是向前一个酿跄。秦韶紧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瞥了夏庄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又是看向夜七“又怎么了。”夜七捏着衣角“我也不知道,刚才就是和秦岭风随便唠唠嗑,我说着说着,就不知怎么的就失了神开始说胡话,说了一个叫落覆衣的名伶。”又是十分兴奋的说道“我这不会是要记起什么了吧。”秦岭风却是一边嘀咕道“就凭你刚才说的,估计从前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夏庄听着便是瞪了他一下“你这小子不是废话,要是正经人还能跟着我混。”
又是拍拍夜七的肩“行,查个人,还是什么名角儿,那还不简单。只是这儿我们离不开,我待会儿传信给你别的师兄查一查。”
夜七瞧向一旁不知何时已经靠着廊柱闭目小憩的秦韶,脸色有些过于苍白,很是憔悴的模样,这也就议了一个时辰的事,怎么变化那么大,发生了什么,有这么累吗?便是拉了拉夏庄的衣角,指指秦韶小声道“师兄,你们都在里头谈论什么了,师姐怎么累成这样了。”夏庄闻此言,也是渐渐敛起脸上的戏谑,有些凝重“铃铛。”秦岭风却是乐呵呵的凑了过来“你们也想铃铛了?不过有沙寂照料着没事的。”夜七咬着牙“还沙寂呢,我先杀了你。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是说了吗,叫水月。”
夏庄一脸恨铁不成钢的使劲按着两人的头“消停些!什么铃铛水月的,那是一回事吗,我说的铃铛,是会造梦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