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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老嬷嬷垂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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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嬷嬷垂敛着眉头“从前也不是这样的,少爷一直是老爷掌心的宝贝,宠爱的不得了,可惜少爷十岁那年生了场大病,半只脚都踏入阎罗殿了,大夫人为此也是憔悴苍老了不少。可当少爷病好了之后,整个人的性子却是沉闷了不少,整日少言寡语的。而紧接着老爷的生意便出了问题,找来算命的人则说是少爷在克老爷的财路。一开始老爷也是半信半疑,直到听言将少爷送到寺庙清修长住,而这期间老爷的生意又开始有所好转,老爷最后也是不得不信,渐渐地疏离了少爷。”
“可虽说疏离,但王员外还是没有舍弃这个儿子,如今还是把他接回府中。”
“那是因为老爷不知从什么地方求来一个法子,每个月烧一张黄符兑水让少爷喝下去,把少爷接回来后,用着此法,老爷的生意也没受什么影响。”
可这老爷就没怀疑过,这一切到底是天定还是人为?说是克星他就信,万一只是凑巧呢,好歹是血脉相连的亲儿子。就算真的是命中相克,大哥你烧点黄符兑水喝有屁用啊!还一个月喝一次,妈的,可真能够折腾人的。你儿子对你不亲近也是活该,家庭不幸,完全是自己作的。要是换了她,她宁可不要这个爹。
“那么自采花贼祸乱柳城时,二夫人可是有哪些表现。”
一个丫鬟捧着腮帮子,眨眨眼凑近几分“二夫人?虽常常陪伴守护在小姐身边,寸步不离。但二夫人很镇定,大概是相信老爷会请高人来保护小姐。”
“那就没想过把小姐暂时送离柳城?”
“老爷有过这个想法,但二夫人说自己离不开小姐,而且小姐体弱怕是受不住路途颠簸。”
“那么这些年少爷对大夫人如何。”
“少爷是个十分孝顺的人,有关大夫人的事时常亲力亲为,但大夫人并不喜欢少爷亲自服侍她。后来大夫人突然开始一心向佛,似乎一有空闲便是念经,且不喜见人。说句玩笑话,几乎都快成尼姑庵里带发修行的了。而少爷也不会随意去打扰大夫人的。”
“那么二夫人对少爷如何?”
“虽然从前两位夫人争宠闹个不停,但二夫人对少爷也算是恭敬有加,从未对少爷有过脸色也未曾针对为难过少爷。而后来大夫人吃斋念佛,关系也算是又缓和了不少。”
“小姐和少爷的关系如何?”
“仙师,二夫人从不让小姐接触少爷,而且小姐体弱本就很少见人。”
道着谢离开厨房,夜七便是往客房走去。这些话听着夜七总觉得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至于是哪不对劲,还得好好理理头绪。
喝黄符水在民间传闻除了治病或是除妖祟,便再没有什么改命途的说法。他是从什么地方求来的方法?
王员外对少爷似乎并没有什么感情,对这个儿子有种不管不问的感觉。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别太晚回来?买糕点需要多久时间,明知道不只是买糕点这么简单,也就是随口一问,真的是见一次拦一次?
大夫人因为当年儿子重病而苍老憔悴了许多,足见她对儿子的感情之深,可如今却不愿儿子照料她,甚至是出现在她的面前。又是因为什么突然开始向佛呢,寻常夫人也是会礼佛,但要是像她这般虔诚认真的,还是很少见的。
那个小妾和大夫人争宠闹得全府人尽皆知,那么那般孝顺大夫人的王少爷和小妾的关系又怎么会好,小妾又何必对这个和自己争家产的对头和颜悦色,有礼待之。
明知道自己的女儿很有可能遭此毒手,却仍不肯将女儿送走,路途颠簸也就难受一下,留下来可是将面对失贞,孰轻孰重分不清?明明如此处境,却并没有那般伤心。既然相信有高人想助,平时又那般镇定,那先前在大堂那般梨花带雨作甚,配合王员外制造出悲伤的氛围?
大夫人...
夜七知道厨房那药是给大夫人煎的,且也是快煎好了,那到时候便随着丫鬟偷偷去看看吧。即使隔得远些也不怕跟丢,闻着药香,也是能找到的。远远的瞧着那个简单没落的院子,夜七简直都不敢相信那是王府大夫人的院子,也实在是太寒酸了吧。王员外好歹是柳城一富,自己的结发妻子住这种地方,他自己看了也不觉得丢脸吗?
“夫人,这是今天的药,您快趁热喝了吧。”呢喃念经的声音微微停下,又是一阵细微的声响,接着念经的声音再次响起,丫鬟端着空碗走了出来。
夜七轻手轻脚落到屋顶上,很是小心没有弄出半点声响,梵香气息便是扑面而来,意外的没有很呛人,反而觉得很好闻。
打坐好后,从袖中掏出乾坤囊,从中拿出一张白纸,拿手比着,指尖凝气为刃,裁出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纸人。将纸人轻轻捻在指尖,闭上眼眸,突然间,手垂落于膝,脑袋也是耷拉了下来,顿时宛若抽去骨架的人偶。从指尖无声飘落的纸人却是突然飘旋了一番,像一只蝴蝶一般,张合扑腾着,飞舞了起来,落到夜七脸上,紧紧抱出她的鼻子,纸片轻轻挥舞,将额前散落的碎发理理好,显得不再那么杂乱。又是松开,如蝶般在空中飘舞着,飞向大夫人的院子里,又是沿着窗子的缝隙挤了进去。没错,此刻夜七的魂魄已经附身在了纸人身上。
屋内的摆设很是简洁,嗯,是简洁的不能在简洁。一张床,一个衣架,一张桌子,一套茶盏,一个长案。案上摆着一尊观音像,一个香炉,两支蜡烛,三支清香。地上一个蒲团,蒲团上跪着一个妇人,一身半旧的衣袍,一串老旧的佛珠,一头不做装饰的披肩长发。这一切显得原本就大的屋子格外的空荡清冷。
透着照入窗内的半缕冬日日光,只看到日光照射下的许多晶莹闪烁的星片,忽上忽下,时明时暗的上下飘舞飞旋。在这个空旷的屋子内,岁月寂静无声,就这样随着飘舞的永不静止下来的灰尘,也是从不停下的悄然流逝,却又是安静的过分,让人无所察觉,只道是坠入另一个境界,静好无声,只有自己的心声随着岁月在缓缓流淌。而大夫人此刻的心声便只是那些禅禅佛心。
夜七扑腾着身子,却还是沿着窗户缝隙爬了出去,反正她现在是个纸片人,也弄不出什么声响来。也再留下也没什意思,她现在看见的是大夫人片刻生活,却也是大夫人这余生不变的生活。至于大夫人的长相,如此安静而宁和的心境,想必,不用看,也知道会是如何。十个所谓的二夫人也是比不过一个现下的大夫人,如此看来,争宠一说,对大夫人来说也是无所谓了。有些事是争到了,但有一些,二夫人挤破头皮也是得不到的,这一生还是大夫人赢了。
纸人向上飞舞着,再次噗的一下抱住夜七的鼻子,接着纸片松松掉落,掉落于一个白皙纤细而有着不少老茧的手掌中,夜七将纸片捻起,看了许久后便是随后塞进怀里。舒展了一下筋骨,夜七才刚打算起身离开,低头随便一瞥时,却是发现了一个莫约八、九岁的小男孩出现在了院子里,正小心扒拉着窗户,悄悄窥视屋内。夜七揉揉眼,哪来的小孩?怎么跑到这来了。瞧这衣物倒是有钱人家的打扮。应该不是下人,或是偷偷溜进来跑进来玩的小孩。难道是王家亲戚家的孩子,终归还是大夫人,若是被人瞧见可是逃不了一顿责备的。
便是悄然落入院中,偷偷来到小孩背后,极小声的提醒道“哪来的小孩,这里可不是玩耍的地方。”但是这小孩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跟没听见一样。夜七轻哼一声,她可不信这么近小孩会听不见,便是一把揪住小孩的后领的同时封住他的哑穴,将他往院外拖去。小孩被这一揪吓了一跳,很是慌乱的挣扎着,还好有先见之明封住哑穴,不会让他哇哇乱叫。来到院外,夜七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你这个小孩不乖,我都说了,那里可不是小孩可以玩耍的地方,不管你是哪家的孩子,被发现了可是会被责罚的。”
而那小孩则是一脸迷茫的看着夜七,呜呜了几声,夜七便是解开了他的哑穴,小孩挠挠头“你是在和我说话?”“废话!你这个小屁孩可别装傻。”小孩却是没有乱闹,反而很开心的笑了起来“原来你是在和我说话!原来你看的见我呀!”夜七愣了一下,半蹲着笑眯眯道“小弟弟,你知不知我是谁呀,这里的人可是都叫我仙师的,你这种话是吓不到我的。别恶作剧了,快回家找你娘吧。”
小孩继续挠头“我没有吓你啦,我就是来找我娘的。”“哦,那你娘呢,你刚是不是迷路啦。”小孩拉着夜七的袖子,指向大夫人的院子“没有呀,我娘就在那里,哼,我刚找到她就被你拉出来了。”夜七把他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拉开,已经没什么耐心,这种没事找事的熊孩子,她真的好讨厌。什么女孩对着小孩子会母性泛滥,她对着这种小孩子,没动手把他打死算客气了“小弟弟,你当我傻啊,很不凑巧,我刚好知道王夫人是有儿子,也只有那一个儿子,今年估计十七八岁了,不是只有你这么点大的。”
小孩努着嘴委屈极了的模样“我没有骗你呀,那是我娘亲,是我的,我找了很久的娘亲。”说着眼泪便是要喷涌而出的样子,夜七见此,心一紧,连忙掏出手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眼泪掉出眼眶的前一刻,已是将手帕严实的捂住了他的双眼,才慢慢叹了口气“真是好险呀。”
待小孩默默抽泣了许久,才缓缓将湿透的手帕拿了下来,看他红着眼眶,已经不再流泪的模样,有些放下心来“你说你到底想怎样,你一个男的动不动掉什么眼泪呀!除了看戏,我最受不了别人在我面前掉眼泪了。”小孩吸了下鼻涕,有些哽咽“我委屈嘛,我想娘亲,很想很想,娘亲,娘亲,娘亲...”慢慢的越发哽咽,小孩有些泣不成声,却是一把抢过夜七手中的帕子,自己将帕子拧干,又是自发的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哇啊啊啊啊~~~娘亲,娘亲,娘亲!”
夜七愣了愣“小祖宗,我错了还不行...”
这时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大夫人的院子的门被人推开了,夜七一惊,惨了,这嚎声算是把一向静修,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夫人也给嚎出来了,她现在要不要赶紧的脚底抹油就溜。“深儿?深儿!是不是我的深儿在哭,深儿!”刚要拔腿就跑的夜七,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一跤,回头望去“哈?什么情况?”刹那间,却又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即将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