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珥冬居南

12、第十二章 夜七见她这

　　夜七见她这嫉恶如仇的模样，想到天山派以前也吃过这妖魔的大亏，心中有怨也属正常。但也是解释着“但也不能这么说，无论人还是物都是有两面性的。好与坏，善与恶，这其中界线太过模糊，哪能分得这么清楚。”秦韶听闻如此，便是直直看向夜七“身为修道者，内心不坚定，如你这般动摇，还怎么降妖除魔，维护苍生。”
　　夜七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因这一路的相处，远胜过平时在山上，还能躲躲闪闪，她觉得秦韶有些方面还是值得肯定的，或许心里还是有柔软的地方。便随口驳回“我这不叫动摇，我这叫有人情味。你那不叫坚定，你那叫冷酷固执。”又是低低嗤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自嘲“就我这样的，还维护苍生呢，别给师门丢脸就行了。”秦韶冷哼一声“那还不如在此之前，赶紧求着你师尊把你赶出师门。也好能早早的融入平凡人应有的生活中去。”
　　而在这争执中，秦岭风已将求救的目光抛向夏庄，而后者则是靠着桌子，翘着个二郎腿，软成一滩泥般，就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秦岭风便是传音道“师兄，你不管管？”夏庄很是悠闲的剥着枇杷，亦传音回复“小子出来混要记住，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现在小人女子同在，你管什么呢。”
　　“可夜七怎么成小人了？”
　　“她有多大呀，难道还不算小。”
　　“......”
　　而秦岭风也才意识到，对方正在剥枇杷吃。顿时有些目瞪口呆，枇杷？这从哪变来的。
　　还未等秦岭风开口，夜七已是突然一把揪住夏庄的袖子，淡淡枇杷清香盈满衣袖。目光深沉“食独食者，遭天打雷劈也。”夏庄淡定的将几个枇杷核吐了出来“人话。”
　　“我也要吃。”

　　夏庄从怀中掏出个有女子巴掌大小的囊袋来，袋口朝下抖抖，却是零零落落掉下六七个金黄圆润的枇杷还有两个足足有男子拳头般大小的甜橙，悠悠然道“还有呢，别急。正好，吵完了给你们润肺解渴。”
　　夜七眼眸一亮“你哪来的？现在还不是吃这玩意的时节吧。”
　　这一说起来，夏庄那是一个嘚瑟“诶，你不知道，萦尘隔壁紧挨那个山头上的果树长得是真好，虽然门规严禁我们擅自上那座山，但这枝桠累累硕果，都被压弯了，还伸的那么长。我上次路过就网了几个，反正也不能算是我上了山。这次正好都便宜你们了。”
　　夜七迫不及待的捞起一个枇杷，光拿在手里就已是清香扑鼻“你耍起无赖的时候行啊，听说那座山是某个神祇归隐的地方，虽终年气候偏寒，时常漫布迷雾，但是灵气葱郁，满山珍奇花草植木，估计这结出来的果子肯定肥得很。”说罢咬了口肥厚多汁的枇杷果肉，当真酸甜生津，嫩滑可口。
　　夏庄嘚瑟的剥着橙子“那是，还不得多亏了我，不然你们哪来的口福。”夜七看着他剥橙子的手法有些心疼，这就跟狗啃的快差不离了，一边吃着枇杷一边直直盯着他手中不成形的橙子，在难忍心离开视线“终归是要入口的，你就不能好好温柔善待它，你快别剥了。”
　　夏庄半眯起眼睛，继续锲而不舍“别呀，这不是剥的挺好的。”夜七语气也是越发焦急起来“你再这么鼓捣下去，我待会还怎么吃得下去呀。”“怎么吃不下，不挺好的吗。”秦韶无语而低蔑的瞥了两人一眼，和秦岭风分吃完自己剥的那个橙子，拿出帕子擦擦手，看着那个已几近糜烂的橙子，还是没能将“还是我来吧”这句话说出口。
　　......一着急，一个不耐烦，结果手劲有些大发了，结果，好巧不巧的滋的几下，橙子汁水飚向靠得最近的夜七。夏庄捧着满手的汁水，先是愣了愣，而后噗呲一声，也没想过要忍，就那么大笑了起来。
　　因为溅到了眼睛里，又是满手的枇杷汁水，夜七只得空抬着一双手便靠着袖子胡乱蹭了蹭脸，努力半眯着有些睁不开的眼“我今儿要不也滋你一脸，我就跟你姓！”便已是抢过那个糜烂不成样的橙子往夏庄方向砸去。夏庄虽然乐呵的停不下来，但饶是身手敏捷，便已是跳过板凳，窜到了客栈大门前。又是往门边一扭，闪过飞袭而来的橙子，笑得是何其张扬。惹得周围的人纷纷掉头看来。
　　夜七听着这笑声真觉得惨无人道，窝着一肚子的火，一边揉眼睛一边往他这边扑来，这架势倒是有想把夏庄活撕了的感觉。这个妖孽无赖！她今儿要为民除害。
　　秦岭风则是拿着块干净的帕子站着，打算让夜七先擦擦，但看这混乱的局势，也没人顾上他，秦韶头也不抬，冷声“还不坐下，嫌哗众取宠的小丑还不够嘛。”秦岭风随即唰的一下坐下，乖巧的点点头，只一双眼睛却早就贴夏庄和夜七身上去了。
　　可是才刚跨过板凳往夏庄这边扑过来，脚下却不知踩到什么，就那么一滑，本来是扑向夏庄的方向，直直变成了扑向地面...余光一扫，也是发现了自己踩到的到底为何物...
　　枇杷核？！谁吃的？！谁又那么缺德的正好扔在她脚底下！不过还能有谁，准是夏庄一开始吃的时候随意吐在那的呗。
　　就这么赶巧的让她遇到了，这次丢人丢大发了。这杀千刀的啊。
　　正当夜七认为自己会和大地，结结实实的来一个拥吻，却不料倒是扑入了一个怀抱中。坚韧有力的双手恰时的扶住了她的双臂，扑面而来的，恍若冷月寒夜她提灯踏雪，误入梅林，清冷梅香，淡淡萦绕。
　　夜七浑身一僵，顿觉得很不好意思，不知又冲撞到了什么人。半睁着眼睛抬头看去时，入眼的只那一身浅软蓝色衣裳，和如瀑倾泻而下的乌亮长发。在逆光下的那片阴影中，宛若一座玉山，伫立在自己身前。使劲眨眨不适的眼睛，渐渐看清，那隐隐勾勒出一幅削瘦恰宜的脸侧轮廓，肤色白皙，如琢如磨。
　　还有一双眸子，当真是特别，眸色之淡，仿若琉璃。温凉若水，润澈如玉，自显露出一番悠然高旷。夜七在他的搀扶下，直起身子，不自觉揉了揉那只睁不开的眼睛，才发觉，原来这人脸上自鼻翼上方，带着一个面具，古朴简洁，泛着点点冷意。
　　夜七连忙自己站好，本想好好道个谢，却发现对方的袖子上，被自己的爪子在方才以为要摔倒而失措的拉扯中，抓皱扯歪了不说，还沾上了黏黏的甜橙汁水。
　　顿时有些局促的笑了一下，揉了一下眼睛“那个，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只是你衣服，额，好像显得我有些恩将仇报...要不我赔你一件吧，还是帮你洗洗？”
　　对方看似随意而又有条不紊的拂了拂衣袖，整理衣裳，举手投足间，就像文人雅客煎水烹茶，磨墨挥画，但见雍容雅贵，而又悠然清逸，像是真正的世家名门子弟一般，家教礼仪不凡，一丝不苟却又是那般从容自若。浅浅勾起嘴角“无碍。一件衣服罢了，小兄弟倒是言重了。下次注意些为好，磕伤了自己可就麻烦了。”
　　夜七也更是为此羞愧，她这人的脸皮一向是遇强则强，可遇到这种谦逊雅致的类型，她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而且是她对不起在先，既然对方给了自己台阶，那就装乖卖好呗。
　　只是她才刚顺着那个台阶下去，客气几句时，客栈门外传来一声大喊“谁扔的，这，这是什么呀？咦，恶心死了。堂兄，你躲的时候就不知道拉我一把，你又是故意的吧。”
　　夜七咳嗽了一下，偏过身子往门外偷偷瞅去。一个白衣黑发少年，顾盼神飞，俊逸高洁，风姿斐然。一双长眸似是天生含情带笑，即使是如今这肩上被突然飞来的脏东西蹭到，带着怒火，但风情悉数尽堆兮于眉梢，一份不少，反而因此越是浓艳鲜活了起来。
　　白衣少年几步来到蓝衫公子身旁，笑得三分风流七分洒脱，不以为然的敲了敲手里的折扇指着肩“我这可是新做的衣服，第一天穿就成这样了。堂兄，你怎么就不提醒我一下呢。”蓝衫公子淡然瞥过一眼“就这样还反应不过来，你还好意思和我抱怨。”
　　白衣少年低声嘟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眼睛却是瞄上了蓝衫公子身前的夜七“都站在这做什么？”又是推了推蓝衫公子“堂兄磨叽什么呢，我们不是准备着要去见云姑娘吗。”
　　“是你不是我。”
　　“堂兄，你是知道我老爹，你不跟在我身边，他根本不会放心把我放出来这么远的。我们赶快吃点东西，期间等你我的干净衣服送来，然后就去拜访。”
　　白衣少年一挥扇，便向早在一旁等候的小二吩咐要一间上房，外加一些酒菜。蓝衫公子也再没说什么，对夜七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向楼梯走去。
　　白衣少年却是凑到夜七耳畔，一展折扇，侧挡住自己的脸，眸中流光溢彩，带着点笑意轻声道“脏小鬼，我可是知道那玩意是你砸的。今日我堂兄竟然出手帮过你，那我也不好在对你做什么。但这人情你可是欠下了。”
　　话一完，便是将折扇哗的一声收起，头也不回的大步赶上蓝衫公子，嬉笑打趣“堂兄，其实我这次也是为你好。你也不必如此恪守己理洁身自好吧，虽是身负婚约，但你好歹也要见识一下其他女人，以后要是娶了德音那个小妮子，估计，再无出头之日喽。”
　　“我日后顶多无出头之日，你这话要是落入她耳中，她怕是会让你日后至少没脸见人。”
　　“哈哈哈，堂兄尽说笑，怎么可能，她又不在这。”
　　“呵，这可不一定。”
　　夏庄抱着双臂来到夜七身边，看见那一蓝一白踱步拐进了二楼，又是看着夜七，伸手在她面前挥挥“有什么好看的。”
　　夜七歪着脑袋看着二楼，捏着下巴“人长得好看呀。不管是不是人，不都喜欢将视线停留在长得好看又养眼的事物上面吗。”夏庄则顺势把胳膊撑夜七肩上，不过身高差还是有些勉强，但也没关系，反正他就从没好好站直过。一本正经的分析着“我觉得我们几个也长得不赖呀，都四肢健全，五官齐整，也没多没少没长歪的，也没见你这么盯着看呀。”
　　夜七不禁摇摇头，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带着几分警告“我告诉你，你再这么撑下去，我长不高算你头上。你瞧瞧人家那个风姿气度，那才算是个正常人。诶，你说他们要是打扮成女人的样子，估计连女人见了都要羞愧死吧。再说，话本子里不都这么写得嘛，家花哪有野花香，看久了也会麻木的。”
　　“还有这说法。”
　　“那当然了，我现在看你就跟看烧饼馒头的时候，那感觉没什么两样。”
　　夏庄揣着胳膊点点头，很是意味深长道“嗯，你要是再看几眼，多耽误些功夫，这脸上的枇杷渍可就难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