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珥冬居南

13、第十三章 夜七扒着窗

　　夜七扒着窗户，半个身子都趴在了窗沿上，向后勾着一双腿悬空着，整个人直直看着窗外街道中的行人如水，摊贩吆喝。先前不知从何处传来什么员外家，女儿自尽的消息，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般类似的消息，过往看客除了叹一声作孽，也实在说不出什么。而夏庄和秦韶已经双双前往那个员外家，想看看那女儿的尸身如何。留下秦岭风和她，要了房间，在房间内等候二人归来。
　　已然换了身干净衣物，夜七看着这车水马龙，民生人情，微倚着脑袋，发丝倾斜而泄下，往邻处的那扇半开的窗户看了眼，巧的是那两位公子就在邻间。就是有那么些好奇，好奇这等风姿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好奇那个蓝裳公子为何戴着副面具，神神秘秘。反正就是哪也去不了，秦岭风又缩在自己房里不知在做什么。闲的慌，慌得就好奇。
　　这时叩门声响起“客官，我来送些茶点。”茶点？呵，估计是夏庄走的时候吩咐的吧，他一向如此。说起这个还得在提起一人，那便是宋子岚、这二人，虽，一个无赖泼皮，一个谦逊有礼，但有一点倒是较为相近，那便是，都喜欢把她当屁大的娃娃养着，且养的很顺手。
　　不过她也的确是萦尘弟子中年龄最最小的那个，但估计是这两个人有经验，且一习惯就那么接上手了，一带就带上瘾了。听闻在很久以前，师尊除了宋子岚就还收过一个女弟子，还是两三岁的年龄时被带回的萦尘，并且，也是由夏庄和宋子岚，一个掌门首徒，一个掌司真人首徒，全程负责带养大的。
　　不过最后出了什么意外，关乎自身家族纠纷，受到波及，早逝了。
　　不过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细枝末节记载的也不是很清，萦尘的人也不是很记得此事了。不过毕竟是掌司真人收的徒弟，听说本是位什么部族的皇女，但是被自己父亲嫌恶，竟亲手将她从崖上扔下。师尊路过，见此便是救了下来，带回了萦尘，最后收为门下弟子。待其成年后，师尊本意让她回去见见自己的生父，她也是同意回去了，一回去，还恰好撞见自己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反叛，她就一个顺手把那个倒霉哥哥给制服了，解决了一场战乱。
　　而她那个狠心的父亲在这些年里，本就为当年的一时冲动悔恨不已，见女儿肯回来认祖归宗，还顺手立了如此大功，欣喜的不得已。又是封号又是恩赐又是赐府建宅，还打算在族中的青年才俊中挑个拔尖的给她赐婚。不过，这位师姐还真是有意思，在恩赐中挑了个据说很难得的佳酿十坛，扛上后马上拍拍屁股就回了萦尘。
　　这位师姐可是比她有出息多了，听说还是地仙一族。而直白来说，连执教长老看见她的时候，就不会和看她一样是臭着脸的。
　　夜七懒洋洋的喊了声“那就进来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二笑呵呵的端着木盘走了进来，将两碟好看的点心放了下来。夜七眨眨眼突然想起什么，也就那么无聊的随口一问“小二，你们这有没有什么云姑娘？”小二抬眸打量了夜七一眼，乐呵着“这位小公子也是特来此一睹云笙姑娘的芳容？”嘿，还真蒙对了。便是从窗户上下来，随意做在椅子上“怎么，我还不能见是吧。”
　　小二这一听立刻就笑着讨好道“客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云笙姑娘乃是水镜苑的头牌，想见的人多了去，都排着队呢。估计您要是想见一面，得费些功夫。”果然，夜七也是突然琢磨到那个白衣公子说的话，似乎会不会是与这方面有关，没想到，还真有这回事。
　　随手打发走店伙计，便是趴在桌子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想着，有些无聊，好想去那个水镜苑逛逛。她还没见过青楼到底是个什么样呢，一般话本子里描绘的可多了，温柔乡，销金窟，而且，充满了许多传奇，在这里面一定有奇遇。好想去呀。
　　明知道这样做不合道义，但是，别被发现不就好了。夜七悄悄来到床边，往下看了看，因该没人会专门抬头往上看，再说底下至少还有棚子半遮半掩，随便抬头一瞅，也看不大清什么。便是一掀袍摆，撑着窗台便是小心翻了过去。踮着脚尖，踩着下边墙微微突出的那道沿边，仔细扶着，便是慢慢的移了过去，小心的抓着邻边窗户的窗沿，挪了点位子，半蹲着稳住身形。
　　扇子张合的声音似就在耳畔，又往里贴近了点，缓缓听清人声“堂兄，我们还要窝在这多久呀，可劲无聊死我了。”
　　“再过个一两盏茶的功夫便可，现下柳城到处都有人家抛绣球招婿，你这会过早出去，当心着可别被砸了。”
　　“招婿，我知道，是怕自家女儿被那什么淫贼玷污了，想着尽早嫁出去为好。这感情好，到那时我就看看姿色怎么样，好的话，我就全收了回去当小妾。”
　　“你还嫌府里的歌姬舞姬不够多，这样下去，还有哪家小姐千金肯嫁于你。”
　　“怎么着，想嫁，本公子还不想娶呢。”
　　“怎的，还没有入你眼的。”
　　“至少想成为家主夫人的，一个也不行。歌姬舞姬看中了也就接回来玩玩，过些日子，我还是会送走的。”
　　“你倒还讲究。”
　　“正夫人那是正夫人，是要陪我这辈子，相互扶持的。不好好挑个能住进心坎里的，多随意呀。不过，你和我相反，反正你那正夫人的位子，不管娶不娶得到，此生认定就是德音了。”
　　“怎的又有什么事了。”
　　“你平日幽居于你那深云观中，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些年德音可是已经许久没动静了，依照她那爱蹦跶折腾的性子，这可不正常。有人都在传，不要这德音早就死了，只是为了两家间的关系，和他那边的局势，才压下来的。你看这传言可是都离谱成这样了。”
　　“确实够离谱的。你可是查了是什么原因。”
　　“诶，你可真了解我，我还真查到了。哈哈哈，这小妮子是被罚关在藏书阁面壁了，可得要三四年呢。听说是一不小心放了把火，把她一位姨娘吓得小产了。哎呦，你可是不知道，据探子说德音可是沦落到只能整天安安静静的抄书，一脸死灰，估计是给憋屈坏了。不过，把她关在那也不怕她把藏书阁也给烧了。”
　　“哦？为了一个异姓皇的一个子嗣，把正统血脉罚的这么重？他们何时这般糊涂了。”
　　“我也这么想过，大概是这次德音真的玩大了，新仇旧恨一并算了呗。这可是她第二次纵火了，前一次烧了内学堂，还差点没把自己烧死，顺带还拖累了你。这一次，又是搭进去一条命。再怎么明晓，为了名声，也是不会再这么纵容下去。不过，你这未婚妻还是很抢手的。我那哥哥，也是蠢蠢欲动呀。”
　　“是嘛。”
　　“这些年大家都知道，老人们的意思就是你和德音为两家代表联姻以示亲近。虽然你们也就见过几次，德音的风评也不怎么好，但毕竟身为长女，身份尊贵可以凑合。但我们这边却并不是非你不可，所以宁晰夏便想着取你而代之。这些年他暗中手脚不断，而你又没那闲情和他计较，如今大势也已经偏向于他。”
　　“那琛王的意思呢。”
　　“英明，哈哈，琛王倒还是老样子，虽然表态不多，但是上次宁晰夏派去的人被袭击了，可怜见的，刚出宫门突然被人套上麻袋就是一顿打，下手还挺狠，都残了。最后也没查出什么，大家也心知肚明。”
　　“只要琛王立场不变，也没有人有办法。”
　　“你也别忘了，琛王立场不变，你要娶德音给自己立势还是问题呢。”
　　夜七摸摸脑袋，哇，看起来两人身份不简单呀，宫斗计？权势之争？听起来可是和话本子里一样的精彩呀。不过，那个叫德音的姑娘还蛮彪悍的，蓝衣服的那个要娶一个这般的姑娘，还真够比秦岭风还要强大呀。
　　就在夜七偷笑之时，突然吱的一声在前上方微弱响起，夜七呼吸一紧，浑身一汗，还没来得及向后闪，就觉得后襟一紧，被什么东西一抓，便是挣脱也来不及，被用力拽拖了上去。顿时内心苦叫，好生大的力气。人才反应过来，已是被提着放在了窗台上挂着。后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前半个身子探入屋内。抬手撩开遮掩的头发，抬头看去，入眼的是一抹眼熟的蓝色。好吧，偷听被抓个现行。
　　不过没料到，这蓝衣公子看着那么宁静温厚的人，手上的力气会那么大，看样子刚才可是一只手就把她提了起来。她可是把呼吸都屏住了，这人好生敏锐。抬头和屋内二人对上视线，尴尬的一笑，该说些什么缓解下气氛呢。
　　屋内二人，蓝裳公子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中稍稍多了几分诧异，而白衣公子倒是又多了几分震惊，眼眸一眯，闪现几分警惕，沉着声调笑道“还是堂兄机敏，我可是还没什么察觉。”一展手中折扇，半眯着眼嘴角含笑“这位小哥看着挺眼熟的呀。”
　　蓝裳公子倒是微叹口气，手上使力，变成双手扶起她，将她从窗上拉进了屋嘴角微勾起，声音却是平静清冷的不见任何波澜“这位小公子倒是挺有兴趣，大白天的埋伏在别人的窗角下，是觉得这窗户的雕刻纹饰不错，特意蹲着观赏？”夜七站直理理皱乱的衣裳，将笛子扶正，刚在这一拖拽，可是帮店小二把这窗沿上的灰都给擦拭干净了。“没那些胡扯的，我就是来听墙角的。”
　　见夜七竟然如此直白，没有半分辩解，蓝裳公子眼角倒是溢出几分浅笑，便是退到桌边坐下，拿起茶盏轻抿，一副不怎么理睬的模样。白衣公子呵呵笑着，已是踱步至身前“那么这位小哥可是都听到了什么。”认真仔细回想“虽不说全听到了，但也差不离了。”“是嘛。”白衣公子握着折扇，指尖其上轻轻击打“呵呵，那么阁下到底是何人。”眼中笑意明朗渐艳。
　　夜七眨眨眼，想了想，顿时找到一个很准确的说辞，脸高高抬起，抿嘴一笑“和你们一样。”折扇被一把握住，脸上神情还是那般真诚，但已是察觉冷意。夜七打了个响指，双指抵住下巴，很是义正言辞“嫖客！”白衣公子脸上神情明显一僵，而那端那人拿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
　　白衣公子虽笑着，但又像还憋着笑一般“小公子这倒是怎么个说法。”夜七双眼闪着光“你们是要去找那个云笙姑娘吧，我刚打听了，水镜苑的头牌，我也想去瞧瞧。”白衣公子挠挠头，笑着往桌边走去“不是，这我倒是弄不清了，堂兄，你怎么看。”夜七也跟了上去“什么怎么看，我就是想去，但我那哥哥姐姐绝不会让我去的。你们不是正好要去，我就来打听打听。”
　　这一霎，顿觉得空气一冷，似有寒霜自门外向屋内蔓延凝结开来。还未等人开口，哐的一声，门被人推开。夜七一个下意识，便是躲在了白衣公子身后，期初白衣公子还挣扎了几下，但是夜七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紧贴其后，又是顺手一巴掌“别介！”白衣公子也是耸耸肩，不再乱动，只留一声嗤笑。
　　不用看也是明晓，这是怎么回事了“不会让你去，你倒还真有自知之明。”带着无尽讽刺冷意的锐耳声音响起，果然是秦韶大姐回来了，这气场太过熟悉，不过她是怎么找到这来的，难道一个一个的搜房间了。
　　夜七微微探头，但见，秦韶冷着一张脸，眉眼凌冽，红唇微抿，肃穆而立，袖摆无风自动若流云，竟然还一手提着紫藤。而门边露出秦岭风半张脸，双眉紧蹙，一脸慌乱担忧。看见夜七朝自己望过来，便是无声的张了张口型“夏庄师兄还没回来。”得，最大的救星还不在，虽然夏庄和席玉拿她挨揍的事打赌，但若是他在场，秦韶还打她，他是一定会阻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