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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众人早早地就都起来了,都换上了轻便衣衫,率领着弈剑门人们开始从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重建根基。

      第一个发现天草走了的是仲贤,他寻了半天也没发现那个红头发的身影,于是他与找陆南亭,想了半晌还是开了口,

      “师兄,天草……”

      “天草走了,继续去走江湖了。”

      陆南亭说的自然而且不含丝毫责怪,仲贤却皱了皱眉,带着几分愤怒开了口,

      “现在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他就这么说走就走?”

      仲贤还想接着说什么,却被陆南亭摆摆手打断了,他看了眼崇山峻岭中的锁妖塔,又看了看仲贤,慢慢地开了口,

      “我希望弈剑听雨阁是你们的归处,但我不希望有朝一日它成了你们的牢笼。”

      陆南亭说完这句话就走,一是放他一个人静静,二则是此时事物是在太多,他们说话那会儿工夫便已经有四五个人喊着大师兄让他过去。

      陆南亭走远了,背影中他已头发花白似耄耋之年,仲贤看着他的早生华发,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由不得苦笑了一下。陆南亭不希望他们被弈剑听雨阁绊住,可是自己却成了唯一被绊住的那个人。

      恰逢乱世,谁也说不好是弈剑听雨阁成就了陆南亭还是陆南亭成就了弈剑听雨阁,但是总会有人知道,从陆南亭带着玉清剑匣回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与剑阁骨血相连。或许待到四海升平之日,他们所有人都还能接着三尺青锋一匹白马地走遍天地浩大,只有陆南亭,他仍旧会在弈剑听雨阁中慢慢衰老,在成为力挽狂澜的英雄的同时,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献祭。祭坛下有一地他的森森白骨,祭坛之上则有剑阁熠熠生辉。而且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苦楚,很多很多,注定只能他自己背负。

      这不公平。

      但是,陆南亭却甘之如饴。

      陆南亭被困在了弈剑听雨阁中心甘情愿,而天草则离开了弈剑,带着一身剑气凌然游走天下。

      他在第三天走到了中原,旧年月里熙熙攘攘的中原变得破败不堪,记忆中岐山脚下好吃的面摊早已成了一地瓦砾。这让天草有些失落,于是他准备离开。正待他上马欲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叫喊,

      “妖道,站住!”

      听到有人大声呵斥,天草又是个好看热闹的,索性御剑上了树,坐在树杈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看到的是个白衣道长,带着通灵兽逃走。后面有八大门派的弟子紧紧追赶,一边喊着妖道休走一边将手上凌厉术法使了出去。天草在高处看着,看那道长背影腰细腿长,六祸发冠束起来隐约能见一截白净脖颈。

      估计是个美人。

      天草这般想着,那道长却突然转过了身来,以剑拄地单手画符,抬手刹那通灵兽与符惊鬼神一同攻了出去,打了最前面的追兵一个措手不及。那道长看见最前面的人被打了一个趔趄,又唤了一只通灵兽出来,才抬起头来,带着几分笑意开了口,

      “除魔卫道是吗?”

      道长抬头,一张脸清秀好看,眉目乖顺眼中却又有睥睨天下的豪情,眉间一点入魔朱砂不浓,却平白填了几许风情萦绕周身。天草看了一眼,猛然间想起了那个于堕星原上偶遇的道长,他拿不准是不是他,却只见眉眼间星辰不似初见。

      天草看着他眉目如画,忽然就生出些英雄救美的念头。道长还在苦苦支持,他的白虎发出一声清啸,道长手中又一个符惊鬼神画出。天草就在这时御剑下来,拦腰将人掠到剑上,欲要离去,却听得追击的队伍中有人开口,

      “这位侠士留步,看你装束似弈剑门人,可知这妖道乃玉玑子首徒金坎子?”

      “我不知道什么金坎子不金坎子的,只知道你们一众自诩正道人士,围攻一人落单是不江湖。”

      天草说这话时,已经有按耐不住性子的少年人攻了上来,他也不慌,起手掐八荒地煞决引大地之气护了金坎子心脉,然后扬手唱六合寒水诀阻了追兵一道,金坎子也助他,唤了白虎先是一声长啸然后便杀入人群。他二人本就道法高强,面对这些杂鱼一般追兵虽然人数相差甚多但若是只想脱身倒是还算轻松。

      就在天草最后一招三阳真火诀唱出来的时候,领头的追捕者突然开了口,问他到底姓甚名谁。天草一时有些不知怎样回答,正好看见远处天边一行鸿雁飞过,心念一闪便信口而来,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我乃孤鹜剑客天草。”

      他说了半分留了半分,隐去了师门名讳随口安了个孤鹜剑客上去。陆南亭的日夜操劳他想得到,于是便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平添烦恼。金坎子被他半搂着在剑上轻笑了一声,天草也没在意,说完就带着金坎子走了。

      他们从云麓仙居出来,取道酒坊村去了江南。

      从中原入江南界,过了界碑便是映日荷塘一片芙蕖连天,此时本应十里荷香却因为战火纷扰只剩荷叶枯黄。金坎子伤的有些重,天草便索性寻了处干净地方停了下来。金坎子看着满目萧瑟皱了皱眉,似乎想再前行些找处风光秀丽的地方落脚,却难敌身上伤痛困倦,还是随着天草在此停留。

      他们驻足的时候已经迫近黄昏,天草赶在日落之前找了些柴草搭起一堆篝火,又抓了只小兔子烤了烤二人分吃,吃完刚好月上柳梢,他二人一时无事,便各自找了个倚靠烤着火,天草无趣,便主动搭起了话。

      “道长怎么称呼?”

      “金坎子。”

      金坎子回答的礼貌却有些疏离,他此时已经唤出了麒麟,瑞雨术的治疗下让他觉得好了些,然而身上有几处深可见骨的刀剑伤此刻虽然止了血却仍旧隐隐作痛。天草看出了他的痛苦,于是温温和和地笑了,开了口,

      “道长若是倦了就先睡,我来守夜。”

      金坎子本不想收人恩惠,想要跟他商量着下半夜自己来守,然而刚一活动却觉得身上有几处疼痛难忍,也就未曾败坏了天草的好意,道声多谢便径自睡去。天草在他睡着后,仍旧拨弄着火堆,又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金坎子的面容。

      金坎子脸上线条不算刚硬,有些柔和,不睁眼睛的时候有些莫名的怜人。眉间一点红应是修习了邪影真言的入魔痕迹,在火光描摹下却显得格外生机盎然。天草看着他柔和的五官,却想到了他抬眼时的戾气与星辰,这让他暗自喟叹,叹果然太虚观的男人多半心魔久住。

      金坎子不知道天草这些杂七杂八的心思,只是一夜安眠。待到第二天早上再起来的时候,却看见天草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金坎子以为他是要分道扬镳,却也暗自感谢了他一把,正欲交给他些信物的时候却听得天草开了口,

      “现在天色还早,我们先到永宁镇,找家客栈。”

      天草说话的时候还有些笑意,不待金坎子客气地婉拒就拽着他又御剑而行。金坎子有些纳罕,按理来说如天草一般的正派弟子应是与自己这等妖邪绕路而行的,可他却不光搭救了自己,似乎还要好人做到底。天草却不管他这些想法,只是带着一路御剑往东边永宁镇的方向去了。

      这永宁镇本也是江南一处要塞,却因为种种原因客商行走不如过去熙熙攘攘,又加上附近有乱葬岗魔气纵横,除魔卫道之士除了道法高深精妙之人亦不愿前来,而此刻各大门派罹难,有本事的又大都急急忙忙的赶回门派参与重建,倒是安全的很。

      路程不远,他二人又有弈剑身自在剑诀,到达镇口时也不过刚刚晌午。这镇中现在虽不复当年繁华,但客栈总还是有的。天草按照旧时来这儿的记忆,寻了家安静地就进去了,老板娘站在柜台后,见门响了,操一口温润江南话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是打尖还是住店。

      “一间房,要偏一点的。”

      天草倒是不在乎老板娘的疏忽,笑吟吟地自顾自开了口。老板娘点点头,才放下了算盘引着他们上了三楼。

      房间在三楼最里边,足够偏僻背静却有些灰尘弥漫,老板娘歉意地看着他们笑了笑,跑到楼梯口唤了几声,听见有人应了又用江南话说了几句,才回来跟他们开了口,

      “二位公子,这段时间客人少了,房间积了些灰尘,不过不要紧的,等下让小二来扫一扫就好了。”

      老板娘说话的时候有江南女子的娇俏,团扇在笑起来的时候掩住嘴角一副小姑娘的娇羞。天草却不为所动,只是说着不麻烦,就将老板娘送了出去,顺便从里面关上了门。

      金坎子猜他要一间房是怕有追兵来了不好照应,却对他此时关上门的举动有些疑惑,正欲开口却听天草先说了话,

      “道长且看看身上伤口如何,我先出去一趟弄些药物,顺便帮道长买身衣物可好?”

      天草这话说的彬彬有礼,金坎子也点头应了。按理来说他作为玉玑子门人,从小师父便教导了不应轻信他人,他却宁愿弃了戒心地跟着这人,估计是因为他的彬彬有礼又或者是因为他的雪中送炭。

      天草见金坎子礼貌得谢了,就径自开了门,走了出去,还不忘帮他把门带上。

      永宁镇距乱葬岗不远,天草出了镇子口就径自御剑去了。刚入乱葬岗范围,就见一路纸钱飘扬,有森森鬼火即使在日光下也闪烁不停。再往里走却不再是阴森腐气,而是魔气浓郁。天草不管,自顾自地往里去,沿途有怨灵或恶鬼他也不甚在意。

      乱葬岗最深处,是一森森洞窟似鬼蜮之城,周遭魔气氤氲几可触碰。天草想了想,还是掐了一招八荒地煞决引了大地之气护体,才走上前去叩门。

      有面目可憎的妖魔听见响动出来查看,看见是天草却收敛了獠牙,略微恭顺地行了个礼。天草也点了点头,慢慢开了口,

      “你家主君在哪儿?”

      “君上在偏殿歇息,公子可须引路?”

      这妖魔应是在人间呆的久了,说话间倒是有几分人间气味。天草却不喜他面目丑陋,只是挥了挥手,就自行去了偏殿。

      最深处还要往里才是偏殿,殿门轻掩却有点点歌声传来,天草在门外听了几句,笑意便掩不住了,推门进去,笑呵呵地开了口,

      “好兴致。”

      正在哼唱着的人本是背对着他,听了他的话才突然回头,定睛看见是他才收起了手中的剑,也无所谓被人突然打扰,只是有些自嘲意味地开了口,

      “又让你看笑话了,别来无恙?”

      “若弈剑沦陷不算恙的话,那便无恙。张凯枫你呢?”

      张凯枫听了天草的话,皱了皱眉。弈剑沦陷他是知道的,一些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时候他也知道十之七八,本想问问那人近况却看天草一脸嬉笑最终还是欲言又止。天草见他表情转瞬间变了几次,就抢先开了口,

      “师兄过得不好,一夜白头。”

      张凯枫点点头,陆南亭最近的境遇他也算清楚,但他也无能为力,便干脆不再追究,而是打趣地看着天草,转了话头,

      “听说你这几日救了个玉玑子门下小道长,长得甚是清秀?”

      张凯枫一边说着一边调笑地看着他,天草也任他看,还整了整衣领,又拨弄了一下刘海,才接着他的话茬开了口,

      “比你差些,不过到也是艳色无双。”

      他这番话说的张凯枫不禁失笑,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才继续开口,

      “说吧,这般夸我,是有何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见金坎子与你身量差不多,只是稍矮些,便想问问你,穿何尺码的衣服。”

      张凯枫听了他的话,一脸震惊,

      “你怎么对着人这般上心?还有,你到底为何救了他?”

      “恩?大概是因为我见他的时候,他那双眼睛里仿佛真有星子堕入其中。”

      张凯枫听了他的话,皱了皱眉,又寻思了半晌,方才开了口,

      “你这是真的上心了?”

      “你说是便是了。”

      “你可知道这人是谁!”

      “金坎子!”

      天草回答的顺畅,张凯枫见他玩笑的神色不改,自己却敛了嬉皮笑脸,又喝了口茶水,才开了口,

      “你可知你搭救的这个金坎子,是个天大的麻烦?”

      “我自然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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