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几度》茴菇

7、冉语 ：“我的侍

　　阳西回府，向王妃禀明了明日启程到江宁。然后嘱咐紫蓝收拾好东西，见到了武原候派来的梓童，以及那五十名武原军，一番事情下来，天色已经擦黑了。明日必定要早起，紫蓝端上来晚膳，阳西只吃了几口，便进了书房。
　　紫栾跟在后面，也进来了，阳西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对着阳西明媚一笑。“什么时候来的？”阳西指着凳子，让她坐下，自己坐到书桌那里。紫栾笑道：“今天你在一品居用完膳，回到梁王府，我就来了。好不容易等你空了，才过来找你说话。”说完，眼神里似有责备之意。
　　阳西点了点头，全当没看到她的眼神，说道：“上次说要见你，只有一件事情要问，没想到这几天事情多，堆的我都有些理不清思路。”
　　能让阳西都觉得棘手的事情，冉语可是没碰到几回，一时也来了兴趣。
　　“你听过同心蛊没有？”阳西问道。
　　冉语想了想，同心蛊倒还真听过，但是同心蛊出现的传闻还是在四十年。于是说道：“西周人擅长钻研巫蛊之术，但是上上代女王对此甚是反感，一时巫蛊之术也就消失了。本就是偏门左道，这炼蛊也甚是残忍，消失了也好。同心蛊当时也是存在的。”
　　“中蛊之人的症状呢？”阳西追问。
　　“书上记载，说此蛊乃是将蛊虫秘法培育十年，十年后，蛊虫由一只变为两只。这两只蛊虫你还总有我，我中有你，将蛊植入两个寄者身上，但凡两个寄者相隔百米之内，便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但是，同心蛊当年是西周王室用的，据闻，女王大婚的时候，与王夫同时植入此蛊，表明永结同心不离不弃之意。”阳西点点头，说：“前天，有人暗示我，说我中了同心蛊。既然是西周王室用蛊，又是西周王室禁蛊，这同心蛊怕是不存在。”
　　“景姜垣？”不待阳西回答，冉语道：“原本还准备夜探武原候府，但这府上的守卫像铁桶一样。他府上的人还有一部分是盯着西院的，真不知道是保护你还是监视你。”
　　“这个人，心思深的很。这几日，屡次帮我，倒不知道是何目的。” “五公主生辰宴那次，明显是有人想着让苏三思状子递到你的马车前，我接，我的身份摆在那里，无官无职，拿什么身份递上去，还不提会得罪太后二皇子一众，这宫内哪个皇子郡王接了都不有好处了。我若不接，传出去名声难听是其次，京兆尹圣上可不会交予我了。他武原候轻松便将此事化解，也不知道在此事上扮演怎样的角色。苏三思能够上京必然是有人协助，这个案子直指二皇子一脉，协助之人只可能是京上这几位。武原候入京才不过十几日，这件事情他便能掌握到手上，这人真的不简单。今天在一品居，提出愿意借五十武原军护我去江宁，两次施以援手，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冉语听他讲着，说道：“不管怎样，你也不吃亏，他可曾向你暗示过什么？”
　　阳西想到姜垣说的，你与我，可算至亲。冉语见他面色阴沉，也不好追问。“他说，清荷是他认定的人。”又补充道，“他多次试探，好像确定我就是清荷。”
　　冉语听后，大笑起来，反而让阳西不好意思起来。“他对清荷的心意我反而看不明白，当年太后赐婚以后，武原候虽在京城住了一年，但是，清荷与他从未说过话。倒是阳西喜欢喜欢跟在他的身边。”阳西记得，当年姜垣对阳西是极好的。冉语摆了摆手，说道：“既然看不明白，也不用去猜了，知道他没有坏心就行。倒是我突然想起来，你身边的那个跟屁虫，在你回梁王府的时候就带着人去江宁了。”她哪里是刚想到，估计是找准时机说，顺带气气阳西。
　　“你对他还真是真心好，这么一个行事蠢笨的，你也不怕他拖累你？你该不会......”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阳西白了她一眼，“夜深了，你也该回去了，具体事情我写在了里面。”
　　冉语接过信，说道：“你说，要是隔壁的武原候看到郡王夜会美人，不知道作何感想呢”说着，走出门外。
　　第二天阳西卯时起来。此去江宁，可以在城外渡口乘船。到达渡口，看到梓童和武原军早已候命，梓童见他过来，行过礼后道：“我们侯爷让我转告郡王，今天他就不来送了。第一，郡王肯定不想见他；第二、他是一个病人，太早起来不利于养病；第三、昨日未完成郡王的嘱托，侯爷觉得无脸见郡王。”
　　阳西点了点头，一行人上了船，阳西随侍的是紫栾和甲桐。此处距离江宁百里，江水顺流而下，快的话到次日便可以到达，此次随行的除了王泽，还有皇上的亲信蒋钊，以及刑部侍郎白言卿。几人在船上相互寒暄了几句，阳西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紫栾正在帮他铺床整理东西。此次乘坐的船是朝廷的官船，阳西占据最佳位置的船舱。紫栾见阳西进来，递给阳西一封信，“早上七皇子府上的人递过来的。”
　　阳西拆开信，渊肇写道自己已动身去了江宁，绝对不回去打扰阳西，有事情可以去宝瑞阁找自己。阳西放下信，甲桐端着吃的进来，紫栾将东西在桌上摆好，是早上从府里带出来的甜粥以及米糕。阳西喜欢吃甜食，所以这粥内加了一些榛果，葡萄干等物，从昨夜就开始熬煮，米糕是云阳郡里产的云阳米做的，甜糯可口。阳西从小就喜欢云阳米糕和云阳产的云雾茶，当年圣上封他为郡王时，干脆就将云阳郡作为他的封地。阳西吃完，让紫栾和甲桐也吃了些，转身去了王泽的房间。
　　王泽也正在吃饭，吃的相较于阳西的要简单很多，看到阳西进来，解释道：“这是早上出门时夫人塞到我手上的，船上吃的都是一些干粮之类的，我是南方人，不爱那些，所以夫人煮了些白粥和小菜，放在保温食盒内，让我带上来。”
　　阳西坐下，道：“夫人真是贤惠。”王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让随侍的人进来收拾了一下。“刚刚问过船工了，说明日午时之前必能到达江宁。”王泽听了点点头，阳西又道：“不知道王少卿以前可到过江宁？”
　　王泽道：“我老家即在江宁的南面的水泽，与江宁相隔不过几十里。十年前进京赶考时，路过江宁，从江宁的渡口乘船到了京城。”
　　“倒有这样一番，我三年前和师父云游四方，途经江宁，当时便觉真是一个人杰地灵之地。”阳西的师父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国师一心法师，阳西五年前被法师收为弟子，阳西跟随一心身边学习三年，这两年阳西才回到京城，但是，每年还是有几个月呆在护国寺。
　　两人在船上索性无事，便开始讨论国内各地的风貌。言毕，阳西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王泽越发觉得这位郡王虽然年轻，但是眼光见识却不差。
　　下午的时候蒋钊和白言卿都有过来拜访，阳西和这几人说完话，天色也晚了，一日便这样过去了。第二日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到甲板上时，有人过来报，再过一个时辰便到江宁了。今天是阴天，站在甲板上有风吹过很是凉爽舒适。
　　船停下来的时候远远看到一群人正在渡口那里等着，阳西最先从船上下来，紫栾有些晕船，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那人见到走在前面的阳西，知道这是云阳郡王。一群人行礼道：“江宁知府江爱民携江宁官员见过郡王。”阳西冷冷的看着他们，没有说免礼，一群人就这样僵着，也不敢起身，阳西对紫栾说道：“等一下你直接回驿站休息吧，吃点药。”这才懒懒的的说道：“都起来吧。”
　　江爱民站起来，阳西道：“我的侍女晕船，身子有些不利爽。”江爱民不明白他怎么来这一句话，难道是解释自己为何这么晚让他们起身，还是说这个侍女对他云阳郡王很重要。
　　阳西便介绍道：“这是大理寺少卿王泽王大人，刑部侍郎白言卿白大人和蒋钊蒋都尉。”
　　江爱民又一一行礼，之前京上来报说这次负责的是云阳郡王，这个云阳郡王除了知道是当今梁王世子以外，闻所未闻，在京内没有任一官一职。苏三思上京递御状，江宁引起一片轰动，当时听闻派来的是一位没有官职的郡王负责此事，以为上面是安抚之意，毕竟江宁叶家可是太后的祖家，还有当朝德妃和左相。现在看来随行的可是大理寺刑部的负责人都过来了，也不知道是何意。这些人他得罪不起，叶家他更得罪不起。
　　江爱民面露讨好之意说道：“郡王和各位大人此行辛苦了，我特意在江宁的鸿客来置办一桌酒席，为各位大人接风。”
　　其余人都没说话，看向阳西。阳西仿佛没听见，道：“我的侍女身子不爽利江大人没听到么？本王现在带着我的侍女看病。这顿饭我就不吃了，不知道其他各位大人呢？”
　　王泽怎会不知道阳西的意思，道：“一路奔波，我觉得我是有点晕船。蒋大人和白大人呢。”一时各位大人个个脚步虚浮，浑身不适。
　　江大人脸色发白，本想着接风宴上可以试探一下京里的意思。可是，这个郡王倒是避他如蛇蝎。江大人挤了个笑道：“那大人们好好休息。”说着，准备告退，阳西道：“等一下。”江大人以为他改变了主意。阳西笑着说：“江大人的待客之道就是这般？想我们刚从京城过来，刚踏上这江宁的土地，大人明知道我们身体不适，还甩手准备自己走，难道不是想着把我们丢在这里受着风吹雨淋日晒？大人就是想着这样侮辱我们的，虽然我没有什么脸面，但是众位大人代表的可是朝廷的脸面啊。”
　　这真是欲加之罪啊，江大人看着“身体不适”的众人，尤其是后面那些体格健壮凶神恶煞的护卫。问道：“郡王的意思是？”
　　阳西笑道：“自是抬轿子接我们到驿站。”这一众人加起来上百，哪里能够找到这么多的轿子。偏是周围围观的群众还有人在喊：“我们就算是有轿子也不租给江害民的......”阳西记住了几个大声喊的人，给甲桐使了个眼色，甲桐点了点头。
　　“大人若是找不到这么多轿子，让人背着我们回去也行，大人带来了这么多人，我看一个个都是团结友爱的，不然这么一早就等候在这里，有着一份心，本王很是欣慰，既然各位有这样一份心，那我就给各位一个表现的机会。”阳西神色认真，不似玩笑。驿站的小官驾了几辆马车过来，实际上是为几位大人准备的，阳西带着紫栾上了车，说道：“江大人廉政爱民，关心同僚，本王在此谢谢啦，回京一定向圣上如实禀报。”不待他反应，便让来接人的小官驾车扬长而去。
　　等所有人回到驿站，江知府的人早就累得人仰马翻了。也不知道这些护卫是怎样折磨这些文官的。
　　见人都回齐了，阳西交代了梓童几句，王泽和蒋钊白言卿早已回来，过来见过阳西，阳西道：“一路上辛苦各位大人了，圣上着我尽快处理此时，所以，下午准备去见那叶天云，各位大人觉得如何。”其他人都道可以。甲桐进来在阳西耳边说了几句。
　　阳西道：“我在江宁的一位旧识在一品居定了一些菜送来，各位大人忙了一上午，先去用午膳吧。”
　　送菜过来的自是渊肇，渊肇没有过来，只是遣人送了饭菜过来。甲桐道：“刚刚大人示意的那几个人我带回来了几个，大人什么时候去见。”
　　“现在就带我房间去。”甲桐得令，去带人，阳西坐在房间了等着。带上来有三个人，似乎彼此都认识，跪下给阳西行了礼。
　　“抬起头来，既然知道本王是谁，想必也知道找你们有什么事情。”甲桐站在他的边上，给他倒了一杯茶，阳西喝了口茶。接着说道：“今天你们是在边上叫的最欢的几个，可是对你们的知府有什么不满？”
　　那三个人抬起头，看着这位郡王，听说他今年不过才十六岁，衣着精致，动作优雅，长相俊美，但是一双眼睛凌厉，让人不得不害怕。三个人中一个胆小的连连磕了头，道不敢，另外两人鄙视的看着他。
　　阳西突然笑道：“不满才正常，不过是一个五品的地方官员，听闻他的姬妾就有十几房，府邸江宁除了叶家，哪家比得上，也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那个磕头的听到他的话，也停止了磕头。阳西让甲桐将他带出去。房内剩下另外两个人。
　　阳西问道：“你们叫什么？”
　　左边着青色布衣的中年男子答道：“回禀郡王，小人叫童远洲，江宁本地人。”
　　右边的白衣少年，看起来年龄和阳西差不多，眉清目秀，看起来似乎是个书生。答道：“小人叫林辰，也是江宁本地人。”
　　阳西看向右边的少年，问道：“可是之前和苏三思的女儿订亲的那位？”林辰见阳西听过自己的名字，磕头道：“还请郡王还素云和全江宁人一个公道。”
　　阳西将手上的茶杯直接砸向地上，说道：“真是愚不可及，今天来的是我，要真是哪个黑心的，还真以为自己有命吗？”
　　林辰道：“今天郡王在渡口给那昏官一个下马威，我便知道郡王与他们不同。小生去年到京城参加科举，听闻过郡王，郡王是国师的弟子，有国士之才，知道圣上委任大人处理此事，小生便知道大人必能还我们一个公道。”
　　“所以今天你们是故意在渡口引起我的关注？倒有几分算计，起来吧。”见阳西让自己起来，林辰和童远洲站起来。
　　“怕还有东西想呈给我？”阳西问道。
　　童远洲道：“是，叶家在江宁与关于那勾结，强抢民女，将那些女子培养成家妓，用以巴结官员和一些商贾，这是一些人家在搬走之前写的状书。”
　　阳西问道：“之前苏先生还提及贩卖私盐，勾结漕帮的事情呢？”
　　童远洲道：“的确是，但是，我和苏先生手段有限，之前找到的那些证人已经被叶家处理大半。”阳西点点头，“霸占他人家产的呢，可有状子？”童远洲说道：“这些人多半我都认识，郡王若是相见，我可以带来面见大人。商人本就没什么地位，其中龌龊的事情不少，出了事情也只能忍气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