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几度》茴菇

6、借人 渊肇听闻

　　出了大理寺门口，便看见宜舒身边的侍女站在门口张望着，看到阳西出来，忙上前道：“我们小姐听闻郡王明日要远行，特意设宴，恭候郡王。”
　　阳西看着她，笑道：“你们小姐消息再灵通，也不过是一个艺妓，哪能知道我什么时候离京。转告你们家小姐，不要仗着几分姿色就处处给人挖坑害人，你们家小姐的长相，还入不了我的眼。还有，让你家小姐转告她身后的人，见好就收。”
　　直直上车，紫栾和陆英也跟了上来。阳西问道：“你关于骨科到底怎样？”
　　“一些小的拉伤错位不在话下，更为复杂的，陆英不敢托大。”三人不再说话。
　　行到一品居，有人拦车，阳西没有下车，问道：“谁？”
　　甲樟道：“是七皇子身边的书香。”
　　书香走到车边，说道：“我们爷让我在这里等着郡王，说郡王今天忙，应该还没有用过午膳，特意为郡王备了一桌郡王喜欢的菜。”阳西也觉得有些饿，从车上下来，紫栾和陆英也跟着下来了。阳西抬头，看到渊肇坐在一品居的二楼，和阳西招手。
　　书香道：“郡王还为紫栾姑娘备了一桌，郡王说了，紫栾姑娘爱吃什么自己点。”紫栾看到阳西点点头，也没有推辞，带着甲樟和陆英跟在阳西后面进去了。阳西径直上了二楼，渊肇腆着脸迎了上来。阳西抬眼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某位身残志坚侯爷。七皇子道：“阳西你没吃饭吧，我好吧，特意为你准备了一桌，都是你爱吃的菜。”
　　阳西瞟了一眼姜垣，渊肇道：“哦，我在一品居门口正巧碰到侯爷，侯爷昨日不是请我二人了么，我便将侯爷带上。”正好碰上才怪。忙了一上午，阳西的确饿了，便坐下了直接吃了，下午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渊肇看他面色不好，问道：“可是遇到什么事情？”
　　今天事情太多，哪件又让他顺心，但是渊肇的性子阳西也知道，不说出一件怕是没完，便将之前碰到宜舒侍女的事情说了。
　　宜舒姑娘这件事情渊肇还是知道的。阳西哪里是一个愿意多管闲事的人，那天宜舒姑娘和她的侍女不管不顾便冲上了梁王府的车，莫不是不好看，恨不得直接把她踹下去，七皇子当时便在旁边，打扮成小厮的样子，想着混出去玩。回到京城才知道是大皇子的人，在城外准备装成歹人，强掳人。阳西到了城门便把人放下来了。第二天城里便是云阳郡王英雄救美的事情出来了，渊肇可不记得阳西介绍过他自己，而且阳西的马车向来低调，也不曾挂过梁王府的标致，便是渊肇也能看出，有人设了这一出美人局，挑拨阳西和大皇子的关系。正巧大皇子行事无状，惹怒了圣上，被禁了足。那宜舒姑娘的脸渊肇也不是没见过，不及阳西的十分之一。
　　渊肇道：“二哥莫不是以为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
　　阳西看他一脸的愤懑不平，笑了笑，给他夹了口菜，道：“好好吃饭吧，估计二皇子也就想着警醒我一下，怕我行事偏颇了。”
　　姜垣看着阳西给渊肇夹了菜，神色若有所思。
　　阳西又道：“上次宜舒的事情二皇子未必占了便宜，他也不过是顺了其他的人的意，宜舒二皇子的人。”渊肇听了以后才开始吃饭。阳西看到若有所思看着自己的武原候，每次碰到他都觉得不安，这人看似事不关己，实则什么都算计在内，小时候就是这般，这几日相处下来，发现比小时候更甚。
　　阳西和渊肇都属于在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的类型，三人便默默的吃饭。阳西吃好后，看到姜垣也放下筷子。
　　姜垣问道：“小西可是明日动身去江宁，不知道此行，小西准备带多少护卫？”
　　这皇城之内本就没什么秘密，既然二皇子知道自己明天动身，武原候怎会不知。“皇上说我可以从京兆尹中抽出五十人，而我府上可以抽出十人，可以带护卫六十人。”
　　武原候道：“此番去江宁，变数巨大，虽说以后京兆尹由小西你管，但到底之前是在别人手里，这些人是否可信，哪些可信总是摸不准的。”阳西又怎会不知，对此也是很苦恼，但是，姜垣说出来，阳西又怎么听不出他的意思。
　　渊肇听到姜垣他的意思，但是，京兆尹不可信，姜垣难道真的可信？不要说这几天接触让人觉得没完没了的试探，昨天晚上他说的话情真意切，阳西觉得还是有几分相信，但是，清荷向来文静，虽说十岁和姜垣定亲，但是两人几乎没有接触，这一往情深又是从何提起。
　　渊肇听到姜垣的话以后，也听清其中的意思，说道：“京兆尹下的人，在京中，人员鱼龙混杂，保不准其中藏着几个包藏祸心的，这些人，还真是不好随便用。”然后看了看姜垣道： “侯爷的意思，可是愿意帮助阳西哥哥”姜垣觉得这位七皇子还真是上道，笑道：“此番上京，武原军带有三百人，可以借小西五十人。”
　　阳西也没有别的办法，早年自己在京中没有官职，也不好和这些官员结交，一时，除了用武原军自己也没有办法。圣上让他调用京兆尹的人，未尝不是对阳西的考量，但是，此番前去江宁，一路未知，阳西可不愿意冒险。既然武原候愿意保护自己的安全，自己有什么推辞的，但是，这次又欠了姜垣一个人情，加之他帮自己躲过了上御状的那次，现在已经差这人两次了。
　　阳西道：“那阳西就谢谢侯爷了。”
　　姜垣伸手拍了拍阳西的肩道：“你我之间，不必分的如此清楚。我自会上折，随行护卫由武原军提供。圣上之前就有暗示，此事就此定了。”阳西向后躲了躲他的手，想到他上次还问道，该拿什么谢他，现在又说和他不分你我，也不知道这人有几句话可以当真渊肇看到这两人你来我往，凑到阳西耳边说道：“明天去江宁我也要随你去。”
　　阳西道：“我等一下回府还有事情要处理，那我就在此处说清楚，你不能去，我此番去去江宁是有差事在身，江宁也不安全，你作为一个皇子，于公，你的身份不合适，其他的几个皇子对此事避之不及。于私，你偷偷的去，我没有心思顾及你。”并将眼神投向姜垣。
　　渊肇对这个又怎么可能拎不清，但是，此番他恰巧也有事在江宁需要处理，而且，阳西不知道在江宁呆多久，阳西不在，自己呆着也没有意思。于是道：“我不是和你们一起，只是我恰巧在江宁有事情，所以要去一趟。我只是知会你一声。”
　　阳西看他坚持，说道：“那你到了江宁，不能来找我，随行人这么多，难免有几个多心的，觉得你与此事有关，在里面做文章。”
　　姜垣仿佛没看到阳西刚刚的眼神，一言不发。阳西想着，着人跟着渊肇，在路上吓吓他估计就跑回来了。自己回府还有事情处理，所以，便和这两人打了个招呼回府去了。紫栾看到阳西下楼了，几人便跟着出了一品居。陆英走出门，看到二楼正有道眼光投向自己，她回头，看到窗边有一黑衣男子正看着自己，看到陆英的目光，对她点了点头，陆英低下头，跟着紫栾上了车。
　　渊肇看到姜垣看着窗外，问道：“侯爷是否也觉得我处处拖累阳西哥哥。”
　　姜垣转过头，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杏色华服少年。齐家的孩子长相个个出色，一双杏眼给人清澈见底的感觉，由于还只十五，脸上还带着稚气，只是这分稚气和他的身份实在不符。
　　五年前在宫里也从未见过这位皇子，听说他不讨人圣上和太后喜欢，一直呆在宫里一角。再见就是在一品居和阳西一起进门，脸上表情丰富。当年在京上二皇子正好十五岁，已经知道怎样不动声色的排挤讽刺他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人使绊子。但是皇家的人，哪位不是城府深厚，惯会使手段，纵使不会，看惯了这些妃嫔争宠的手段也会了。就算没有野心，也应当明白怎样自保吧。自己和这位加上这次才见过三次，这样不分亲疏的问话，姜垣还是第一次碰到。
　　渊肇见到姜垣打量着自己，姜垣笑道：“七皇子何出此言？”
　　渊肇给自己倒杯茶，道：“侯爷是不是想说，和我只见过不过三次，这样的问题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虽与侯爷才见过三次，但是侯爷对阳西哥哥是真的好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渊肇喝了口茶道：“第一次，若不是侯爷让人在路上让人绊住了梁王府的马车，接状子的就是阳西哥哥了，那么阳西哥哥的身份就被动了，那几个碰瓷的恰好我认识。第二次，在侯爷府上那次，侯爷在菜里面下了迷药，从小到大宫里的勾当不少，迷药再怎么高明，也是能分辨的。但是，渊肇知道侯爷有些话不想让渊肇听，渊肇也不想给阳西哥哥制造麻烦，所以，我吃了那道菜。第三次，侯爷在一品居不是正好等着渊肇吗？侯爷既然有心帮阳西哥哥，自也是我乐意的，所以，侯爷想让渊肇说的话渊肇也接着说了。世人皆知七皇子在宫里不受人待见，我从小到大，除了书墨和阳西哥哥是真心的对我好，前一段时间书墨背弃我，现在想来，只有阳西哥哥是真心的，而渊肇自比没有宫里其他皇子的城府，但是，也不愿意拖累阳西哥哥，江宁有我的产业，江宁临江，航运发达。当地漕帮横行，我恰好认识几个人，还能说上几句话，所以，此番我去江宁，绝对不是拖累阳西哥哥的。”
　　姜垣听到渊肇这番话，觉得自己果然估错了这位皇子，在宫里长大的，怎会有心思单纯的？渊肇这番话不可谓不真心，阳西可知道这位皇子并没有表面的单纯。渊肇这番话，无非是和姜垣交底，也是让姜垣不要阻止自己前往江宁，阳西刚才的眼色这位皇子尽收眼底了。
　　姜垣道：“七皇子说出这番话，必是信任姜垣的。今天这番话，姜垣自是不会说出去，我也向七皇子保证，有我在，必然会竭尽全力去护小西的安全。”
　　渊肇听闻过昔年武原候曾与阳西的胞妹清荷县主有过婚约，但是清荷县主自五年前就失踪不见了。听闻武原景家的人最是护短，见姜垣能对阳西如此，看来不假。
　　话说到此，渊肇道了个别，也就走了。姜垣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不已，连一个外人都看的出来自己并无恶意，偏偏某人，避自己如蛇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