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在沧浪》沐田

6、杀身之祸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们到别处玩去吧。”楚清蝶从昏暗的暮色中站起，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楚姐姐，这些钱？”一个小弟子指着钱袋问。

　　“你们拿去分了吧，只是今天的对话……”

　　“楚姐姐放心，我们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清蝶点点头，站起身吹到一阵冷风，冷得浑身打颤，头昏沉无力，于是又回到房间里休息。

　　屋外小弟子们嘻笑着走远，小院里又是一片清净无声，清蝶昏昏沉沉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像是一场洪荒大梦，醒来时，雕花窗格透着一点点熹微的天光，房间里光线昏暗，薄衾微寒，清蝶刚坐起身惊觉床头阴暗的角落里立着一个人。

　　她吃了一大惊，沉住气低声问道：“什么人？”

　　那人见已经被发觉，并不着急，镇定地走到桌边，从袖中掏出一火折子，吹亮后点燃烛台上一根细细的白烛。

　　微亮的灯光驱散了满室的灰暗，清蝶一边一手遮面适应着光线，一边打量眼前的人。

　　那人任她打量，只冷冷地盯着楚清蝶。

　　“你是，你是……”楚清蝶并不知道眼前女子的名字，只是记得洛修生辰酒宴上，她就是那个黄衫女子，坐在林天佑身边。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女子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眼波中一片冰寒，“因为你很快就要死了。”

　　楚清蝶心中咯噔一声，掀开被子就要往外逃。一柄利剑无声地横在她的脖颈，她摒住呼吸，心怦怦剧烈地跳动。

　　“就算你要杀我，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那身衣服还穿得合适吗？”女子冷笑一声。

　　楚清蝶微微扭过头，避开锋利的刀刃，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女子。

　　“你在徐沧南那里换的衣服是我的。替你换衣服的也是我。”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

　　“你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吗？”

　　楚清蝶一时无语，“这确实不是个好理由。如果你在意那套衣服的话，我已经洗干净了，你现在就可以带走。”

　　风微末曾经告诉过她一个深刻的人生哲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觉得自己和这女子并无深仇大恨，若是把诚意做尽，也许能感化她。

　　女子像是听到了很可笑的笑话，语气中带着冷冷的嘲讽，“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我在意的只是你为何能让徐沧南这么紧张？”

　　“你误会了，我同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偶然相遇。”她心下有些黯然，原来这女子是争风吃醋来的。

　　“随你怎么说，但是我要杀你，与徐沧南无关，而是你必须死。”

　　原来不是争风吃醋，楚清蝶怒火顿起，“为什么我一定要死？”

　　“徐沧南让我替你换衣，我不想拒绝便答应了，可是他并不知，在这世上我只愿服侍一人，其他人但凡接受我的服侍就要死。”

　　楚清蝶冷笑，道：“我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道理。”

　　那女子眉目一挑，“不迟，只是以后你再也听不到其他道理了。”

　　“呵呵，你口气倒不小，那么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么？”楚清蝶暗思着绝对不能低声下气地恳求，眼下之际只能搬出风微末了。

　　孰料那女子不冷不淡道：“你是风掌门的养女。”

　　楚清蝶呼吸一窒，这女子丝毫不惧怕风微末。不知是她太过狂妄，还是风微末这掌门当得太过失败。

　　那女子继续说：“风微末又如何，这麓山上他控制不了的事情本就不少，以后也会更多。况且我现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没人知道你是被我杀的。”

　　“也不见得啊。”一个通透明朗，略带些玩世不恭的声音冷冷传来。

　　楚清蝶和女子俱是一惊，抬眼间一个素白色的人影从外推开窗户跳入房间。他拍拍双手，撩起长衫坐在椅子里，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喝道嘴里又吐了出来，一脸嫌弃：“这茶太难喝了。”

　　女子脸色从冷淡转为惊惧，“洛，洛师弟，你怎么在这？”

　　“这可是奇了，你可以来，我就不能来难道麓山派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洛修玩世不恭地嘻嘻笑着，看女子的眼神中透着三分轻薄，七分不屑。

　　女子恨恨地低头咬唇，没有吭声。

　　洛修继续冷笑着说：“我闲来无事到掌门这坐坐，没想到掌门不在，却看到一场争风吃醋的好戏。赵细烛，你倒是悠闲得很嘛。”

　　赵细烛眼中脸上满是怒意，却不敢反驳一句，楚清蝶余光中瞥到她紧了紧握剑的手，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顿时明白了，赵细烛不忌惮风微末，却颇忌惮洛修。

　　她朝赵细烛甜甜一笑，故意道：“我跟赵女侠之间只是有些误会，赵女侠并不是真的想杀我吧？”

　　赵细烛冷冷瞪她一眼，望向洛修道：“我若杀了这丫头，洛师弟会否对外说？”

　　洛修慵懒地扬扬脖子，道：“这可难说，要看我心情如何了，心情好了，你就是杀了掌门也不关我事，心情不好你就是杀条虫子我也心疼。”

　　赵细烛咬咬唇，思忖一番，收起剑，扔下一句：“后会有期。”就从窗口跳了出去。

　　风从洞开的窗户灌了进来，，窗户剧烈拍动，楚清蝶松了一口气，觉得这股风颇凉，于是缩了缩脖子，瞥一眼明暗交错中坐着的洛修。皱着眉头思考了一番，才小心道：“谢谢你今日救了我。”

　　洛修微微垂着头，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到上面的神色是喜还是怒，听到楚清蝶道谢，他才微微抬起头，嘴角仍旧是一抹戏谑玩味的笑。“你可知道我近日可想你了？”

　　楚清蝶一愣，不知他这话是从何说起。干呵呵笑了两声，“想我做什么？”

　　洛修从椅子中一跃而起，扑到床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自然是想你死了。”

　　他的眼神格外冷，好似一场飞雪。
　　楚清蝶打了个冷战，刚要大声呼叫。

　　洛修坏坏一笑，手起两下飞快地点了她的穴，然后卷起被子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扛着她从窗户一跃而出。

　　黑漆漆的夜色中，洛修白色的身影飞快地掠过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