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在沧浪》沐田

5、风中密语

　　正午已过，太阳西斜，一道暖阳斜斜地散在雕花长廊上，周围风微人寂，落花飘飞，几个褐衣小弟子正围在一起玩色子。

　　楚清蝶推开窗户，趴在窗台上看了半晌，小弟子们见她没有呵斥他们的意思，所以一直玩着也没有停下。

　　小孩子们玩骰子自然不会有多大的手笔，赢了输了不过是几文钱的事。清蝶看了一会人就呵呵轻笑。

　　一个小孩抬起头问她：“楚姑娘为什么发笑？”

　　“我笑你们这样玩，赢了也不过几文钱，几时能攒够娶媳妇的钱呢。”

　　小弟子们红了脸，“楚姑娘尽拿我们开玩笑，我们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光罢了，谁想娶媳妇了？”

　　“没想？没想，你怎么脸红了？”清蝶说着话已经关了窗，双手把散乱的长发随手一拢，用两个发簪固定住，推开门走了出去。

　　暖阳洒在她脸上，她素面朝天，青丝轻挽，用手遮住双眼，手上的皮肤和脸上俱是苍白如纸，在橙黄色的阳光下熠熠发光，增添了一丝生气和光彩，慵懒中透出妩媚和温婉。

　　一个小弟子呆呆地看着她，怔怔道：“楚姐姐再过几年必是一个极标志的美人，如今就已晃得我们睁不开眼了。”

　　清蝶走上前掐了那小孩的脸颊说：“还敢说没有胡思乱想，现在就敢调戏姐姐了。”

　　“不敢，我们哪敢调戏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另一个小弟子嘻嘻笑着帮同伴解围。

　　清蝶松了手，随手把一个钱袋放在众人中间。

　　“楚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清蝶轻笑，拎着钱袋坐在台阶上，做了个手势让其他人围着她坐。

　　待众人坐定，楚清蝶笑道：“我初来乍到的，有些问题要问，你们若能回答得上来，这里的钱，你们便拿去分了。”

　　小弟子们一听此话，顿时都来了兴致，嘻嘻笑笑着催促她快问。

　　她寻思了一下，略带些期待地问：“你们说说住在南面小竹林里的是谁？”

　　嘴中漫不经心地问着，手中甩钱袋的动作却不知不觉地停了。

　　“这还不简单嘛，当然是徐师兄喽。”

　　“徐师兄？”

　　“对啊，姓徐，名沧南。他素来喜欢独处，不愿和其他师兄弟同居于一个园子，就向贺师伯提出独自居住在小竹林里，南面小竹林本就荒僻，即便是答应了徐师兄所求，也不会有其他弟子道贺师伯偏心，贺师伯便答应了，那个竹楼还是徐师兄自己盖的呢。”
　　一个小弟子认真道：“楚姐姐，你问他干什么？”

　　楚清蝶一瞪眼，显出几分威严来，“是我问你们，还是你们问我？”

　　小弟子连声嚷着讨饶：“当然是姐姐问我们，知道的就说，不该问的不问。”

　　这几个家伙还挺有一股机灵劲，楚清蝶见自己颇有威力，好不得意。继续问道：“这人平常性情如何？”

　　另一人接道：“我们对他也不算熟，这个人在麓山弟子中都算得上一个怪胎，其他弟子喜欢结交会友，拉帮结派，他却总是孤零零的一人，平常也不争不抢，喜怒无形，算是个很无趣的人。”
　　另一个小弟子想了想，补充道：“但他对我们这些小弟子却是很好的，不像其他师兄以大欺小，因此我们都挺喜欢他的。”

　　“你们与他打过交道吗？”

　　“不曾，我们辈分低，平常难能与他说上几句话。”

　　另一个一直不说话的小弟子想了想，道：“我曾经见过他深更半夜月下抚琴，我听不懂，”他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就觉得师兄真是吃饱了撑的。”

　　楚清蝶想象了一下画面，在常人眼中确实是吃饱了撑的，哈哈笑出声。笑过之后却莫名生出一股寂寥萧瑟之意，自己在荒山上的时候也曾对月遥想，猜测着山外的生活是怎样的富丽繁华？这样想着，好似能够体谅徐沧南的心情，于是继续问道：“他没有朋友吗？”

　　“倒是有一个，洛修师兄。”

　　楚清蝶一听到洛修两字，脸色瞬变，就像吃了苍蝇一般，问道：“这两人性情看起来很不对付，怎么能成为朋友呢？”

　　“楚姐姐不知道，这两人相识的过程，在麓山派算一段趣事呢。”

　　楚清蝶顿时兴致大增，急急问道：“快说，是怎么一回事。”

　　“洛修刚上山的时候带了一帮大手，整日不学无术，在麓山派横冲直撞，师兄们虽然看不惯却不愿得罪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某天一个刚上山的小师兄不小心冲撞了他，洛师兄就让他那帮打手把冲撞他的人吊起来打，结果被徐师兄撞见了。”

　　楚清蝶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地打断道：“徐师兄是不是把洛修狠狠教训一番？”

　　“徐师兄把人救下，又责备洛修蛮横残忍，洛修不服，便让那帮打手对徐师兄动手，那些人哪里是徐师兄的对手，不过十几招就都被徐师兄打倒在地，而且都是内伤，全无外伤。”

　　“哈哈，徐师兄做得好，就该好好教训洛修一顿。”楚清蝶听这么一出，激动得大叫起来，好似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后来徐师兄要洛修日行一善，一月为期，否则就不给他那帮打手疗伤。”

　　楚清蝶急忙问道：“洛修是怎么做的？”

　　“洛修起初不肯，一会儿说要告到贺师伯那里，一会儿又想用银两让徐师兄低头。可是不管他用什么招数，徐师兄只任他胡闹，不妥协半句，后来洛修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只得应允了日行一善。”

　　楚清蝶想了想，觉得这故事曲折却有蹊跷，诧异问道：“照你这么说，洛修本该对徐师兄心生芥蒂，怎么会成为朋友呢？”

　　“对啊，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此事过后，洛修也找过几次麻烦，但都被徐师兄轻松化解了，后来，洛修反倒对徐师兄心生敬佩，在麓山上唯独服他一人。”
　　“哦，原来是这样，”楚清蝶沉吟一下，继续问道：“除了洛修，徐师兄就没有其他朋友吗？”

　　“应该没有吧，他这人性格孤僻，几年前听说林师兄和黄师兄都拉拢过他，被他拒绝了。”

　　一个小弟子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恍然大悟道。“哦，怪不得林师兄每次见他都冷眉冷眼的，还是黄师兄度量大，宽厚和善，有君子之风。”

　　楚清蝶忙问：“你们说的是林天佑和黄文畴？”

　　“对啊，姐姐不知道这两位师兄吗？两人均出自京城名门望族，年龄相差不大，同一年上的麓山，均投在贺师伯门下，武功也不相上下。”

　　楚清蝶立即斩钉截铁道：“这两人要么是知己好友，要么是对手死敌？”

　　“楚姐姐猜的太对了，两人在麓山上各有一帮支持者，各自为营，暗地里互相较劲，互不相让。”
　　“两人胜负如何？”
　　“胜负相当，在麓山派，数两人风头最尽，算是平分秋色，同辈的师兄们与他们相比要逊色不少。”
　　一个小弟子幽幽道：“在麓山派要想说话有分量，几乎都要投到两人麾下。”

　　楚清蝶低声叹道：“没想到一个江湖门派也这么不太平，两虎争锋之际，徐沧南同时拒绝两人拉拢，独善其身，算他聪明。”

　　解答了心中疑惑，楚清蝶又问了其他弟子的情况，不知不觉间夕阳已从肩头退到脚踝，夜幕如猛兽缓缓逼近，风也变得强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