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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竹林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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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沧南顿了一顿没有解释什么,而是递给她一柄铜镜。
楚清蝶诧异地接过镜子照了照,镜中的女子脸色乌青,嘴唇发黑,双眼浮肿,活像一个女鬼。
楚清蝶重重地把铜镜扣在床上,笑笑道,“像我如今这副模样,是不会有人想占我便宜的,是不是?”
徐沧南道:“极是。”顿了顿又道:“你身上的衣服,是我找一位师妹帮忙换的。”
楚清蝶生硬地道了一句:“知道了,谢谢,那你是何人?”
“上次帮你解围之人。”
楚清蝶叹口气道:“我是问你姓甚名谁?”
“你又姓甚名谁?”
楚清蝶咬字极重,“我先问的。”
徐沧南在床边坐下,上下打量她一眼,道:“你应该刚上山不久,身边没有女眷照顾,你以前应该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
楚清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
“麓山派上无人敢顶撞洛修,你敢不是因为胆大是因为无知,所以必定是刚上山不久。”
楚清蝶翻个白眼,无力反驳。
徐沧南继续道:“你的服饰称不上华贵,却也不算普通,不像穷苦人家的孩子,必然是有人关怀,而你的梳妆打扮却极为简单,说明身边没有女眷照料。”
楚清蝶只是诧异地看着他,不说话。
徐沧南瞥她一眼,神色如常继续道:“你很机灵,却不通人情世态,必然是不常与人打交道。麓山谷深林密,你敢一人下山尚且没有迷路,是因为你习惯了深山密林的生活。”
楚清蝶深思熟虑一会儿,道:“我不再跟你说话了,你这人太可怕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了吧?”
楚清商眨眨眼睛,狡黠又带些挑衅地说:“你不是聪明吗?自己猜啊,大神棍。”
徐沧南轻轻一笑,不理她。
她反倒来了兴致,眼中精光一闪,随口胡诌道:“其实我不是人。”
徐沧南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
楚清蝶顿觉自己骂了自己,讪讪补充道:“其实我是山野妖灵,修炼了千年,化成人形,专吃人心。”
她把双手扣成爪状,在徐沧南面前晃来晃去 。
徐沧南面沉如水,静默地看着她疯魔,然后伸出一指扣在她脑袋上。
“哎呦,”楚清蝶捂着脑袋痛问:“你干嘛打我?”
“收妖。”“大神棍”淡定答道。
楚清蝶像只被抽了筋的泥鳅,有气无力道:“下次再见我一定能摸清你的底细。”
“我也可以。”
“这算是个赌约吗?”
“你说是就是吧。”
楚清蝶的眼中突然涌出异样的光彩,“你可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和人打赌?”
对方极快地答道:“不知。”
楚清蝶好笑地吐吐舌头,“自然不知道,可是我说了你就知道了。”
徐沧南不置可否,只是迎上她的视线望去,想了想道:“你这样的性子万不可在麓山派横冲直撞,尤其最近一定要躲开洛修。”
“为什么?”
“你在掌门面前告了洛修一状,若是落在他手中,必然会遭报复。”
楚清蝶身子僵了一僵,“为什么一定是我呢?也许是暗金和深蓝。”
“……”徐沧南翻起眼皮瞥她一撇,这姑娘片刻间就给两位师兄起了绰号,倒也有少女才有的活泼泼辣,于是解释道:“暗金叫林天佑,深蓝叫黄文畴,这二人在麓山派绝非等闲之辈,你也要小心。”
楚清蝶嗯嗯两声,连连点头,附和道:“我早就看出这两人绝非善类,所以他们更有可能告状。”
徐沧南顿了一下, “你如此一本正经着耍无赖的样子倒颇像一个人。”
“谁?”
洛修师弟。”
楚清蝶一脸神伤,“你是在损我么?”
“不是,洛修是有些顽劣,但人不坏。”
楚清蝶有些激动,一下跃起想要反驳,突然觉得眼前闪过白光,脑袋里昏昏沉沉的,直直向后栽去。
徐沧南顷刻探身而出,接住了她,把她安安稳稳地放在枕头上。
“我这是怎么了?”
“你中了蛇毒,毒已经被逼出,但你尚待些时日才能恢复。”
徐沧南把她放平在床上后,走到桌边取下几根银针。
清蝶看那银针有她手指长,细细地泛着森冷的银光,连忙挺直身子高声惊呼道“不用了,我已经好多了。”
徐沧南也不揭穿,扭过头把视线投到窗外,窗外竹影横扫,他淡淡道一句:“有人!”
楚清蝶连忙探出头,除了风中摇摆的竹子,什么也买看到。诧异地扭过头,赫然发现两根银针插在手背,徐沧南正用两指捻针,时轻时深,颇见功力。
楚清蝶差一点蹦起来,被徐沧南摁住了肩膀。
她瞪着眼睛,气鼓鼓地说:“你耍我?”
“对付你只能用这招。”
楚清蝶无语,心中有些恼,憋着一口气不说话。
徐沧南继续说:“扎针本不疼,但是你眼睁睁看着针尖没入血肉,心中先怯了三分,越是怯便越觉得痛,倘若不知不觉地扎上针,并不会觉得特别痛。,只不过觉得被小虫子咬一口罢了。”
楚清蝶气呼呼道:“是,你说的总有道理”。
徐沧南继续说:“蛇毒冰寒无比,你现在不觉得,但是半夜会冷得睡不着,仿若冰锥刺入骨髓。”
他换了银针,轻颤的指尖从她胳膊上划过,微微冰凉,楚清蝶不再说话,只是盯着他的手看,那是一双很神奇的手,一枚枚可怕的银针在他手中分外乖巧,修长的手指极有力度,扎针手法十分娴熟灵敏,好似随时会有蝴蝶从指缝飞出。
“原来治病还是个挺有趣的事。”
“一点也不有趣。”
“可是你做起来却很有趣,也许这就是医师和普通人的区别。”
“我不是医师,是个剑客。”
真是个固执的怪人。楚清蝶撇撇嘴,不搭理他。
“扎针可以帮你固本培元,也可以清寒毒,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他收了针,一根一根码好放起。
“那我便是完全好了?”
徐沧南摇摇头,“那蛇也是有些自尊的,如此便被我轻易解了,岂不是跌了毒蛇的份。”
楚清蝶扑哧一下笑出声,觉得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虽然他看起来很冷淡的样子。
“如果你不想被人看出中了蛇毒,回去后可以装作感染了风寒,躺床上歇息十天半月是不会露馅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是神棍。”
“……”楚清蝶又吐吐舌头。
施完针,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徐沧南不知从哪拿来一套女子的衣服让她换上。
她换完衣服正要离开,人已经走到门口了,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盯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说:“虽然我知道这件事与我无关,可是看在你帮我解毒的份上,还是想提醒你,即便是毒蛇也是怕人的,今天这事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徐沧南点点头,“多谢好意,我已经料到如此。”
楚清蝶吓了一跳,蹦回到屋子内,满嘴的戏词就蹦了出来:“这位公子骨骼清奇,气宇不凡,清清淼淼如谪仙下凡,怡怡然然若高士羽化,听到有人要杀自己,还能如此沉静,如此泰然自若的气度,你是如何修炼而成的,不妨指教一二。”
徐沧南眸光清亮,瞬间闪过万种思绪。“敌在暗,我在明,以不动应万动方是上策。”
楚清商似懂非懂,犹豫道:“好吧,希望你早日揪出幕后黑手。”
说完,楚清蝶已经一溜烟地跑出了很远。
直到那片竹林完全淡出视线,楚清蝶才停下脚步,这一停下,顿觉喘不上气来,头重脚轻,她连忙扶着胸口休息了半天,这才缓缓平复。
回头朝着竹林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才发现不大不小的一片竹林,只有一座小竹楼,旁边并无人影足迹。想来这人是独自居住在这里,并没有和师兄弟们住在一起。
楚清蝶嘴角微微翘起,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一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