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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窈窕深谷 ...


  •   众人让开一条道,一个青色身影走近,正是徐沧南。

      楚清蝶眼前一亮,来人一袭布衣,没有锦衣的流光溢彩,也没有丝绸的水滑细腻,却是隽永的竹青色,许是洗的次数多了,有些泛白,干干净净的弥散着淡淡的诗意。

      可是这人却有一股凛然的气势,身姿挺拔,眉眼间有几分英俊,薄薄的唇抿出坚毅硬朗的线条,相比其他弟子的满身华贵,更有一股满身风沙的沉稳大气。

      徐沧南缓步走近,和“深蓝”互相微微欠身拱手作礼,“暗金”倨傲地瞥他一眼,胡乱地抬抬手算作招呼。

      徐沧南并不在意,深蓝呵呵笑着道;“徐师弟来晚了,该罚酒三杯。”
      徐沧南点点头:“黄师兄说得对,自然该罚,不过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委屈的声音突然高声嚷嚷起来:“师哥,你总算来了,我被人欺负惨了。”
      徐沧南回头一看,双目满含笑意,道:“来晚了一会儿,洛师弟就变成了落汤鸡。”

      有些人忍不住捂嘴轻笑。

      洛修不满地嚷道:“我被这个臭丫头欺负得这么可怜,你还有心思笑话我。”

      “若不是这样一副可怜样,又怎么能笑话你,”他侧过头极淡极轻地看了楚清蝶一眼,道:“放她走吧。”

      洛师弟急了,甩开搀扶他的人,任性道:“她把我踢到湖里了,水又深又凉,害我差一点溺死。”

      “那你怎么不去惩罚那方湖泊,它若是干的,你不就没事了吗?”

      徐沧南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噎住了,楚清蝶暗叹,此人真会说话。

      “……师哥就会帮着外人说话,我一定要狠狠修理这个臭丫头。”

      徐沧南神色不变,只是直直地盯着洛修,声调没有任何起伏,“放了她。”

      洛修和他赌气,倔强道:“不。”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低头。默了片刻,竹青走到洛修身边,伸出两指搭在他的手腕处,道:“脉搏如常,不过是落了水吹了风身体却没有受损,即是你十七岁生辰,何不做个功德放她一马。”

      见徐沧南率先放缓了神色,洛修也不再如方才倔强,撇撇嘴巴,十分委屈道:“我被她欺负得如此惨,师哥你不帮我反倒帮着外人。”

      分明是你先欺负我的。楚清蝶心里反驳一句。

      徐沧南轻笑,“早告诉过你不要随意欺凌别人,你从小是众星捧月着长大,何曾尝过被人欺凌之苦。”

      话虽然是说给洛修听的,可是旁边的暗金和深蓝等一帮人听了都有被打耳光的感觉,不甚愉悦地瞪他一眼,也不便多说。

      洛师弟挥挥手:“随你便吧,可是罚的三杯酒你可逃不了。”

      徐沧南默然一笑,示意众人给楚清蝶让出一条路。除了洛修的一帮手下,其他人岿然不动,眼神齐齐地望着“暗金”和“深蓝”,等待两人示意。

      “深蓝”不动声色不置可否,侧过头装着没看见,“暗金”倨傲地负手而立,似是在和徐沧南暗中较劲。

      徐沧南收起方才温润的神色,脸上渐渐爬上一层冰霜,目光凛然一寒。
      其他人顿时一颤,视线在三人身上走了个来回,然后默默给楚清蝶让出一条道。

      楚清蝶气鼓鼓地白众人一眼,沿着那条小道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不知道跑出多远,楚清蝶终于扶着胸口喘着粗气停下了,仔细向来处听,还能听到那里觥筹交错的声音,极目望去,那片朦胧的光影发出温暖的橘红色,像是天边层层暖云渐次变淡。

      冷风吹过,她抱着胳膊打了几个冷战,突然灵机一动攀着旁边高耸的假山爬了上去,站在假山顶上极目望去,那片光影剪出错错落落的人影,在大团紫金流转的锦衣华服中,一个淡淡的竹青色剪影临风而立,身着黄衫的女子徐徐走近,轻抬手腕,将一杯清酒送到他面前,眉目中浓情伴着矜持,仿若春阳洒在初融的积雪上,既张弛有度,又情义毕现。竹青微微点头致意,接过酒杯一口饮尽。

      原来江湖儿女狂放不羁中也有如此风雅迷人的风流姿态。

      黄衣女子见徐沧南饮了酒不多说话也不多停留,款款离开。徐沧南伫立了片刻,旋即缓缓转过身,微微抬起眼朝着假山这边望来。

      楚清蝶大吃一惊,脚下一松差一点从假山上滑落。幸好抓住了突出的一角才没有摔下去,连忙从假山上爬下来,头也不回地朝来路跑走。
      回到住处,换了一身衣服,没过多久风微末就回来了。她连忙整整衣角,在冻僵了的脸上拍两下,拍出些红润,若无其事地步入了风微末的屋子。

      风微末抬眼一看是她,嫌弃道:“都深更半夜了,你跑这里来干嘛,回去睡觉。”

      说完就要赶她,她却像一个泥鳅一样从风微末的衣袖下钻了过去。拉着风微末的袖子,一脸兴奋地说:“我发现一个好去处,免费酒水喝,再不去就晚了。”

      风微末奇道:“我麓山派又不是酒肆,怎么会有免费喝酒的地方?”
      “对呀,麓山派不是酒肆,偏偏有人招待喝酒,你说奇怪不奇怪?”

      风微末沉默了片刻,顿时明白了,楚清蝶是来告状来了。

      他眯起眼睛,笑道:“你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楚清蝶耍赖,“我可什么都没说。”

      “对,你什么也没说,我就随便听听。那么你是在哪里喝的酒水?”

      楚清蝶一脸贼兮兮的笑,“走过那座大石碑,穿过四座浮桥,落月亭内,再不去就晚了。”

      说罢,她做了个大大的揖,转过身的时候,勾起嘴角得意地笑了。

      隐约记得风微末说过麓山派禁止弟子饮酒的。风微末十年未回麓山,总要做些什么树树威信,而那洛修又颇有来头,惩处了他才能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
      四周出奇地安静,辽阔的林海似乎接上了天空,只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能看到一点清明的天光,远处隐隐传来涛声,不时有惊鸟扇动翅膀直飞上天,脚下的山石小路光影婆娑,楚清蝶踩着舞动的光影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下山。

      自从上次偶然闯进酒宴之后,楚清蝶就很少在麓山内走动,大多数麓山弟子都不认识她,无意间遇到只当她是刚上山的小师妹,都对她爱答不理的。

      她觉得无趣,上次告了洛修一状,也没听到有弟子受处罚,让她颇不痛快。因此寻了一日到山下玩。

      外面天高水阔,山谷窈窕,长河壮阔,自然比麓山派内开阔得多,也有趣得多。

      走了半日山路,觉得口渴了,她便循着瀑布的声音走去。浩荡的白色水流从百丈高的悬崖上坠落,跌入深潭,潭水款款流出,在旁边崎岖的石滩上漫流成平坦的小溪。

      溪水清澈透亮,将石滩清洗得熠熠发光,宛如白玉,颗颗鹅卵石上扫着倒影的树影,林木婆娑,漫山风动。

      楚清蝶顺着小路来到深潭边,捧起几捧水先洗洗脸,清凉的潭水冲刷走了疲惫,令她心情愉悦而轻松,再捧起水咕噜噜地喝起来。
      潭水清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她正喝得舒服,突然听到深潭下方传来一声犀利的破空声,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潭边,趴在潭边的巨石后面向下方看去。

      一个高而修长的年轻男人背对着她,站在没脚踝的溪水中,一头黑发沾湿,用青色丝带松松散散低束起,披散在肩部,月白色长衫松松散散地半敞着,宽大的袖子拢了悠悠山风,衣襟下摆浸在水中,随着水草左右打摆,如此风雅随性,仿若一副古画。

      但是那人的手中握着一柄银白长剑,只见山风起时,他逆风挥剑,剑破长空,风声四碎如裂帛,一道无形的刀痕扬起一道白色水波袭入密林,密林中只听得枝叶折断之声,噼啪入耳。

      再一挥剑,剑气划破水面,轻缓的水流涌起白色浪花滚向两边,不见浪涛却听得拍岸之声振聋发聩。

      楚清蝶在上方看得惊心动魄,却小心地屏着气息,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惊扰了下方那人。

      一番挥剑结束,半空坠落无数颗雪亮的水珠,悠悠山风被凌厉的剑气带起,呼啸如狼,密林翻滚犹如万壑松涛,年轻人挽起袖子收剑,微微转身之际,楚清蝶才看清,那人竟是前几天帮了自己的竹青男子。

      楚清蝶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道声谢,眼风一扫,看到溪边的浅草滩中,四五条墨黑细蛇悄无声息地没入溪水中,在水面上漾起几道轻轻浅浅的波纹,一路径直朝着“竹青”游去,游到竹青身后突然四散而开,深潜入水。

      霎时滚过一个惊雷,楚清蝶连忙惊呼道:“小心,有蛇。”

      徐沧南应声转身,一条蛇从水面跃起,朝着他的面颊咬去,他反手以剑刃相挡,将那条细蛇斩成两半,同时另外两条蛇也从水中跃起,一左一右攻击。

      徐沧南不慌不忙反手挥剑,一剑斩断一条蛇,另一条蛇也被他用手指夹住,狠狠地甩在石头上。

      楚清蝶踩着溪水爬到一块黑黢黢的石头上,探出头朝下看。,殊不知脚下青苔水滑,她一个不小心就从上方掉了下来,下方的溪水清浅,只能没过下身,而且滩地都是鹅卵石。

      这次要倒霉了,她心内哀叹一声,以为此次必然骨断筋裂,片刻过后,却只听砰的一声,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身下传来一声闷哼,楚清蝶侧头一看,发觉自己撞在一个宽厚的胸膛上。

      徐沧南从下方接住了她,可是随即他脚下一滑,便松开了她,两人在光滑的鹅卵石上一顿翻滚,终于在溪水稍深的地方才勉强站起。

      楚清蝶刚想道一句谢,就觉得胳膊上一阵刺痛,低头看去,一条细蛇盘绕着胳膊,咬在雪白的皮肉上。

      她不知所措,徐沧南眼疾手快伸手把蛇扯下,蛇头调转过来想咬他,他两指掐住蛇头,用力一个拧转,将蛇头拧断,抛到草丛中。

      “好力道。”楚清蝶发自肺腑地夸赞一句,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耳轰鸣,手臂一阵刺骨的灼痛感,她指着胳膊想要说话,张了张嘴却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一头栽倒在水中。

      ~~~~~~~~~~~~~~~
      暮色四合,一道残阳在雕花窗格上撞得血光四溅,青纱竹帘上竹影横扫,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香。

      楚清蝶缓缓张开眼,率先闯入眼睛的是便是墙上悬挂着的几幅字画,一人高的瑾漆花鐏中插着几株修长的黄色花枝,壁什上堆满了书,桌上很整齐地放着一卷又一卷的纸笺,旁边摆着文房四宝。
      除此之外,房间的摆置及其简单,几张椅子疏疏落落地放着,上面落满了暖色的夕阳。
      “你醒了?”徐沧南走近问。

      楚清蝶点点头,却一下看到自己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色中衣,又抬头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的湿衣服搭在一张椅子上。
      她腾地一声弹到床榻深处,抱着被褥,戒备地问,“我,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徐沧南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湿答答的衣服,此时才感到不舒服,于是他顺手扯下外袍,扔在地上。

      楚清蝶大惊失色,厉声喝问:“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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