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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   坐在祁逸铭的车上,我接到了董太太的电话。她先解释了下为什么没来,我看了认真开车的祁逸铭一眼,对其找的借口随便听了听,董太太又嘱咐了些说给董奶奶听的漂亮话儿,一再软语不许因为奶奶身上有味道就躲着她,不准顶撞奶奶,不能因为奶奶对祁逸铭热情过度就赌气说重男轻女一类的话。
      话里恳求的意思特别明显。
      我低声应着,敷衍性地笑笑,靠回了椅背。
      董潞潞命真好。真让人羡慕。别人没有的东西她有,别人有的东西她也有。身在福中。
      我替代着董潞潞,不但无福消受她的待遇,内心还羡慕着她,人啊,没法说。
      途中投喂了祁逸铭两颗口香糖,一路无话。我享受这种时刻。有活着的祁逸铭在身边,感觉是说不出来的好。
      见了我,董奶奶止不住地流泪,不是成珠成串的泪,是眼里的水越来越多,等到眼睛撑不住时,哗一下都溢出来了,凹进去的眼窝湿漉漉的。
      “是俺家潞潞来了吗?”
      这一声我没法应。
      我尽量使自己的面部表情柔和一点,唤了声“奶奶”。
      董奶奶从我的臂弯摸到袖口,念叨着:“老天爷保佑俺家潞潞福大命大。小祁也来了,好啊”。
      我见过的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话都多,一坐下来,董奶奶一个劲儿地夸“我”用心,给她买了拐杖、玉镯子等器件,让祁逸铭送过来,还让祁逸铭带她镶了口好牙……话匣子一打开,分明停不下来。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剥了碧根果放到董奶奶面前的小碟子里,心里有了另一番琢磨。
      祁逸铭微弓着身子,手肘压在膝盖上,下垂着眉睫,专心对付手里的坚果,牵起的嘴角叠加了柔和。
      我感谢他那些善意的谎言,自豪他以董潞潞的名义行的孝顺。董潞潞该做的却没做的,他都替她做了。
      董潞潞真是好福气。
      午饭祁逸铭代替保姆做了,我打下手,董奶奶负责指点。
      吃过饭,董奶奶拉着我坐在沙发上看闹来闹去的家庭伦理剧,她看得既专注又动情,激动时扯着嗓子叫保姆把她的速效救心丸拿过来,吞了药接着看,不让她看就跟要她命似的。边看边对我讲谁可怜、谁可恨、谁精明得流油、谁坏得透透的。
      我侧耳听着,百感交集。
      董奶奶看起来爱憎分明,吴思春大概就是剧里坏得透透的反派吧,让她拼了老命去恨、去诅咒。
      董奶奶留我住几天,我犹豫了下,看祁逸铭没什么反应,点头应了。
      董奶奶的脸却当场垮了下来,支开祁逸铭,瞪大了眼睛悄声问我:“跟奶奶说实话,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还是……脑袋磕碰坏了?”
      “您想多了,我挺好的。”我极力安抚。
      “你别吓奶奶”她话带严肃,“别以为奶奶老糊涂了,啥也瞧不出来。你整个人就不对路!奶奶乐意见你这模样,却还是要挂牵你。从前你来这边,跟小祁腻腻歪歪亲过来亲过去,奶奶都瞅惯了,你说你栽了一次就不跟祁逸铭热乎了,不继续跟他住了要跟我这老妈子住,这不是胡闹嘛?奶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不爱听,这些话也就奶奶跟你说,旁人不会说给你。咱就别闹腾了吧,真把小祁闹腾走了有你哭的。奶奶瞧着小祁不赖,这么些年也把他当孙子使唤了,知道他是个啥样的人,也知道你。你要错过了他,真找不到这么好的。你们这都多少年了,住也住一起了,再不跟他,说出去你名声也不好哇,谁还要你。说这个你又要不高兴,说年代不兴这个了。你呀,就是什么都来得太容易了,才给惯出这么个性子,再换个人就不一定像小祁这样惯着你,还帮衬着咱家里。奶奶也不是死心眼,你要是变心了,就早跟人家说明白,别耽搁了人家。奶奶中意他,你要有其他瞧得上的也行,奶奶不反对。你要想着奶奶老糊涂了,学会糊弄奶奶了,奶奶可不依。”
      我闷声听着,心念几转,没一个念头是我愿意去深思的。
      不知道说些什么,就选择沉默。不管别人怎么想,总归有回旋的余地。
      “不好奇奶奶支开你,跟我聊了些什么?”我问坐在沙发上带着耳机翻看手机的祁逸铭。剥开一颗薄荷糖,放到嘴里咬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渡到祁逸铭口中。
      奶奶扶着门框,转到卧室去了,明显是吓了一跳的样子。
      “能猜个大概。”他拽下耳机,转转手机,放入口袋。
      “我抽空去医院做下复查”我指指脑袋。
      我对祁逸铭的录音监听只字未提。我可以确信,他知道我察觉到了,再也不会监听我了。
      祁逸铭有极强的控制欲,在董潞潞面前,却也活得极其小心翼翼。我很难去理解董潞潞是怎么做到的:她跟祁逸铭相识相恋了这么些年,居然从未察觉。她认为祁逸铭不在意她,不管她,是她不知道祁逸铭管她管得有多苛刻。知道了也是不行的,按董潞潞一点就着的性子,非要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祁逸铭爱怎样就怎样好了,只要他喜欢。
      我没必要去想这些事。
      回去的路上,天儿好得不像话,有祁逸铭,有我,有宁和,一如来时,一如曾经。
      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副驾上眯着眼晒太阳,顺便思考思考人生。
      为了营造点情调氛围,硬是在腿上搭了条在夜市上淘的十五块钱一条的大被单,果然幸福感爆棚。
      不知不觉就在哼:“找点空闲,找点时间,伸个懒腰,常思考人生……常思考人生~思考人生~~哪怕在车上晒晒太阳取取暖,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呀,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思考人生~~~”
      听到祁逸铭的低笑,意识到自己在发什么疯,我有些尴尬。
      我是情不自禁,没有要逗他的意思。
      下一眼瞥到了熟悉的车内挂饰,我的轻松消去大半。
      这部车,是祁逸铭出车祸时开的那部。
      不对,记忆线错乱了。这车挂不该出现得这么早。
      要出现也合该经由吴思春才是。发生在她跟祁逸铭订婚后的第二年。
      上一世,一个西藏骑行回来的朋友给吴思春带回来一个手编转经筒,说要送给运势最差的朋友,其他朋友揶揄说非吴思春莫属。起初她不打算要,突然间就想到了祁逸铭的车上缺个挂件,遂欣然收下,挂在了祁逸铭的车上。这本来是不值得记挂的事情,只是祁逸铭车祸身亡,吴思春反思时,不能不自责,无法不将祁逸铭的车祸与车挂影响视线联系在一起。
      “在哪里买的挂件?丑得很特别。”
      祁逸铭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心底没来由涌上一股罕见的烦躁,这烦躁压过了我探知答案的欲望,让我无法要求他再说一遍。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记混了什么。
      时间轴错了。车挂就不该出现,不是早晚的问题。按照这一世的发展态势,这车挂永远都不会出现。
      但它此刻就晃荡在眼前。
      最初那一闪神的笃定已经消失了。我忽然已不确定这车是不是祁逸铭出事故的那部。
      我再一次注意了祁逸铭开车的习惯,没什么值得提醒的地方。到底是因为什么出的车祸?
      是他杀的话,谁会杀他?为什么既找不到说服力强的作案动机,又找不出强有力的证据?
      “你这车…送我吧?”我的嗓音发紧。
      “它不好开,新出的几款都不错,你看上哪辆了我送你。”祁逸铭放慢车速,拧开一瓶水递给我。
      驾驶陋习导致的事故?应该不会,祁逸铭驾龄长、技术硬,开车时典型的胆大心细。
      真的是意外么?
      “送我吧,你不是要分手么?做分手礼。”
      祁逸铭沉默了一瞬:“去领证,以后我的都是你的。”
      我们都知道,我的意思不是单纯要一部车。他不会真的想在这时候跟我结婚。
      话我已出口,往后这车多半就是我的了。我要这车没什么用,希望能克服心理障碍重新开车吧。
      吴思春在祁逸铭死后,再也不能开车了。
      这不是吴思春第一次不能开车,受了董奶奶的刺激后又经受了碰瓷事件,她心理上出现了问题,那是她第一次不能开车。说来蹊跷得很,只要祁逸铭坐在副驾上,她就敢开,开得安心,她摸不准自己的心理。祁逸铭给了她安全感么?还是她笃定祁逸铭绝不会想跟她死在一起,所以她是安全的?
      日子久了,不能一个人开车终究不方便,吴思春便有心改变自己,重新学车。
      她报了驾校,和其他学员一起学科目三。学习场地是处算不得荒凉的郊区,深秋季节,那里长着成片的芦苇,起风时会懒洋洋地荡一荡、摆一摆,放眼望去,麦田是蓬勃妖娆的绿,树叶更恣意,爱挂在树梢就挂着,不愿意挂着就落在地上,飘悠悠、坠下来、打着卷儿……想怎么落就怎么落。远处的烟囱吐出大朵大朵的蘑菇云,如果足够幸运,还可以看见穿着迷彩服的养马人哒哒哒地遛马。
      最好的风景是停放在路边的一辆车,说得直接一点,是车里等着她的人。
      祁逸铭有时间了会过来看她学车,不刻意去看,就坐在驾驶位上,做自己的事情,喝水或者看文件,与教练车中的吴思春迎上了,淡淡一笑或是竖个大拇指。
      学车需要提前一天网上预约,每人每天练半小时,预约几点就几点去练车,所以每天遇到的车友面孔多少有变化。不少人都知道祁逸铭的存在,连教练都在跟吴思春开玩笑,问她为什么不买辆电瓶车,她半开玩笑地讲舍不得买,她的存款剩了不到五千块,未来几十年可能都只有出账没有入账,要省着点花。大伙儿默认这是句玩笑话,说她太低调。
      吴思春明白教练的意思:车友不是骑电瓶车就是摩托车,吴思春骑着她那辆不超百元的自行车来学车,从市区的家搭乘地铁,换乘公交,再骑自行车到目的地,太低调。她没有刻意低调,是因为恐惧。她能掌控住自行车,她有安全感,对于她不能完全掌控的电瓶车、摩托车、汽车,她始终都缺乏一份安全感。
      骑着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学车学得辛苦,经常弄得一身狼狈。
      明明比谁都“有钱”,还比谁都会省,自找苦吃,看在别人眼里,可不就是怪异么?
      一个雨天,吴思春穿着19.9块钱买的淘宝爆款高级雨衣,骑着她那暮年壮心不已、吱呀声也不已的古董级别自行车,哼哧了一万八千厘米又一万八千厘米。好家伙!它那甩泥技术真是盖了冒了,后轮一甩甩吴思春一背,车盒一甩甩她一大腿,密集恐惧症邂逅暴雨梨花针般的戳心爽感,嚎玩derful!更带感的是她踩着祁逸铭给买的6599元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到底还是买大了两码的41码小小小小小黑靴,雄赳赳气昂昂蹚过一滩水又一滩泥浆,竟然还步步生泥莲了,她这等俗人已全然惊呆,一步也不想落脚,恨不能整个人都飘着走羽化而等仙!这等爽感,跟上次天擦黑时下大雨,自行车车链卡死,她用沾满黑油的手拎着自行车,按捺住把它扛起来的强烈渴望,挪步挪步惊得路人无数的备受瞩目之爽感是一样一样的。
      如此这般,几次之后,祁逸铭收回了给吴思春的为数不多的自由,以后吴思春由专车接送。司机有时候是祁逸铭本人,也有时是祁逸铭安排的其他人。
      祁逸铭没有刻意低调或刻意高调,是他平素的样子,但在车友眼里,都已是足够高调。来此处学车的车友,大多认为吴思春是太闲太有钱太幸运了:有钱不请私教,为什么来这儿浪费时间,练车的时间还没有来回路上花费的时间多。怎么找到的祁逸铭那样的老公,不是打着灯笼找的,是举着太阳找的吧。命真好。
      每一句疑问背后都是掩饰不了的羡慕。
      吴思春嗤笑着却又未能免俗地享受着众人的羡慕,这浮在表面的虚荣。她贪恋的不过是命好二字。个中滋味,不知从何讲起。怎么能跟外人去说,太闲是因为她被祁逸铭圈养着,没有不闲的自由;她太有钱?她不太有钱,但一般花不着自己的钱;太幸运吗?或许是吧。太不幸运了吗?吴思春也会答,或许是吧。
      享受只是一瞬,余下的皆是“你们不懂我”的感触。没有谴责,她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清楚很多事情是虚假的又能怎样?难得糊涂。吴思春曾借着酒醉契机问祁逸铭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他那么爱董潞潞,转过头就能跟董潞潞的死对头订婚?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帮着她?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做这个,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为什么……
      得到的答案永远是“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当时,吴思春就想着得过且过,稀里糊涂地过,时间快快地过,因为猜忌、虚假和怀疑,没觉察到其中有多少幸福的感觉。就像学车这件事,她经历时并不能体会到其中的美感,感知不到被守望的幸福。可等到失去之后,夜深人静,她一个人披着羽绒被坐在沙发上,独自一人回忆两个人的点点滴滴,往昔那些不被珍惜的时光突然就光芒四射了,美得人不舍得去想。舍得去想了,想到最后,尾音是颤心的悔。当时怎就不知好歹,不懂珍惜呢?
      经过多方努力,吴思春终究克服了内心的恐惧,不再惧怕机动车。
      好景不长,祁逸铭出车祸后,她是彻底废了,怎么都开不了车。一坐上驾驶位,该想的不该想的通通往她脑子里涌,手抖、脚抖、全身发冷汗直到眼前发黑,有晕厥的感觉。
      即便重生了,吴思春到底还是把恐惧感留给了我。
      即便……祁逸铭现在是好好活着的。
      我又不自觉地盯着祁逸铭看了,祁逸铭转过脸来,一脸疑惑。
      车子开到了樱花路,我盯了他二十多公里!
      任我老脸再厚也忍不住发热,已经这么没出息了么?
      他把车停在一个公园,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杯饮料上来。
      我找了个话题聊:“我答应淑筝让她去你那里实习几个月,你多带带她。她比较崇拜你。”
      董淑筝是董潞潞的堂妹,也是董潞潞最好的军师和闺蜜。在吴思春眼里,董淑筝比董潞潞要危险得多。董淑筝面上给董潞潞出主意,暗地里给董潞潞使绊子,嫉妒董潞潞所拥有的一切,觊觎祁逸铭,挑拨离间做得得心应手,唯恐天下不乱。但不得不说董淑筝是非常聪明的一个人。她就是有本事在抢别人男朋友失败后,能够自圆其说,获得原谅。
      没有董淑筝这号人物推波助澜,吴思春和董潞潞或许不会闹得那么僵,又或许,吴思春和祁逸铭最终不会走在一起。
      好在祁逸铭不糊涂,董淑筝再怎么耍心机,终究没捞到她想要的便宜。
      我现在把董淑筝往祁逸铭那儿推,祁逸铭不高兴很正常。但我有我的考虑,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讲,她对祁逸铭有相当重的执念,就冲这一点,我活这一世,对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她再搅水弄浪,对祁逸铭终究是真心。
      “乖宝,这不像你。”祁逸铭说得很干脆,一击重棒敲在我心上,“脑震荡后,你变了不少。”
      我因祁逸铭的一声称呼,心里一暖。我没料到,祁逸铭对董淑筝不是一点半点的排斥,都表现在面上了,看来的确是不能接受的了。
      “嗯,听奶奶讲了。我要是一直变不回去,你打算怎么办?”
      我忽然窥到了内心的一点真实矛盾,在祁逸铭面前,我渴望做董潞潞,又排斥做董潞潞。担心他发现什么,想让他高兴,又不能容忍自己做出董潞潞会做的举动。
      “只要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
      祁逸铭波澜不惊地说着惊世骇俗的话,堵得我直接失语、哑口无言。
      我已经不是“我”了。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我”了,祁逸铭找不到,也等不到。
      他现在很不高兴,至少看起来很不高兴。
      “跟董淑筝和解是好事,她年纪小了点,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这姑娘心思重,以后不要跟她接触太多。乖宝,你拿她来试探我,是看不起你自己还是看不起我。我跟她完全没可能,说白了,我非常不看好她。”
      祁逸铭就不会这么跟“我”讲话,他觉察到我不是董潞潞本人了么?
      我索性不再绕弯子。
      “那吴思春呢?她的分量够不够?”
      “想问我什么直接问,我不想说的可以选择不回答。你为什么要这么问。你在怀疑什么?”
      这就有谈判的意味了。我的心跳开始不规律,紧张。
      “你为什么会喜欢董……我?”
      “让我想想要怎么回答你,漂亮、善良、多才多艺……”
      太好听的恭维,反倒不够真心。
      “吴思春这个人,你怎么看?”
      祁逸铭的神色里带了些许阴郁:“接触不多,不了解。她人已经不在了,就别再提了吧。”他指指自己的嘴巴,“上火,口腔溃疡。”
      “我不是董潞潞。”
      “你说你不是董潞潞,董潞潞去哪儿了?”
      “她——”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讲,时机对不对,但就算我不说……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我说,“没了,从地铁站事件起,你就等不到她,也找不到她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祁逸铭的目光突然就有了摄人心魄的聚焦力,让我忌惮。
      “那你给我个合理的说法,你是谁?”
      “你知道。”
      祁逸铭转过身来,一条胳膊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前倾:“我不知道”。
      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眼里居然也会有恐惧。
      他是想自欺欺人?那我要不要配合?
      我说不下去,转了话锋。
      “除了董潞潞,我还能是谁?你不可能认不出董潞潞对吧?”我指指自己,“董潞潞的身体,如假包换”。
      祁逸铭弹回座椅,下颌崩出坚硬的线条,原本隐藏着的青筋鼓了出来。他的声音是不符合他表情的平静:“你是乖宝。”
      “的确,我是。”我随意弯弯嘴角,做出一个笑的动作,在手机备忘录里加上一条:买治口腔溃疡的药、降火水果。
      我在祁逸铭的表情里面读到对我的评价:一如既往地残忍。那又怎样?
      我不是个好人,我就是这样的。不说出来心里有道坎,说出来,他心里反倒应该会痛快点。
      我没骗他一辈子的本事,受不了再次与他若即若离的状态。两颗心,要近,就开诚布公;要远,那就能多远就多远。
      我只跟他道破我的身份,换做其他不相干的人,硬说我是吴思春我也不会承认。
      拽拽滑下去的被单,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着,后视镜里的世界越拉越远,太阳晒得暖,在明亮中催生了人的困意。
      脑袋里的提示音不断回旋,要记得买药、记得买药、记得买药,重要的事情记三遍。我撑开眼睛,设置了备忘录闹铃提醒,收回手机,复又眯起。
      上辈子我就是对祁逸铭太不上心了,这一世要用心弥补才是。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重生就像是专为卡住连环悲剧而做的挽回动作,由不得我疏忽和怠慢,也……由不得我活太久。
      我要赶时间。
      我想要活得长一点,我死了,谁来陪祁逸铭?
      还要给祁逸铭找个备胎么?我不愿去想这个。找吧,他那么好,似乎舍不得把他推给别人;不找,不放心。
      上一世,没了董潞潞,我还能说,他可以有吴思春作陪,也仅是作陪。
      这一世,也没了吴思春,以他的性子,我不敢说他还会接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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