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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   我到底没搬出小区。
      董太太三番五次来我家走动,说吴思春住过的房子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各种不方便,挑拣这个那个、那个这个,末了说该去吴思春的墓上瞧瞧。
      我一笑置之。
      她拐弯抹角想表达的,无非就是我变化太大,是不是吴思春阴魂不散,让我招惹上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担心我与祁逸铭心生嫌隙。
      哪有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我倒期望有,尤其在祁逸铭刚去世的那段时间里,每分每秒都难熬得紧。
      瞧着她日益明显的小腹,我终是松动,顺着她的意思点头说好。允诺过几天就搬去和祁逸铭住,答应挑个风和日丽的周末一起去墓园看看吴思春。
      我不止一千遍祈祷,要母子平安,然后一切都开始不一样,董家、祁逸铭都会好好的,我不期待的都不再重演。至于吴思春这个人,所有恨她的、诅咒她的人都放过她就好了,让她无牵无挂,从这场恩怨纠纷中利落脱身。
      面对董太太,我终究有些不自在,最深刻的感触是怜悯。
      很有意思,她的担心听起来荒诞,却也和事实相差无几——她的亲生女儿被吴思春“附身”了,人都没了,再谈和祁逸铭是否心生嫌隙,没意义。
      董太太见我点头应允,兴奋之意溢于言表,可没出一天她就蔫了。我套了几句话得知了缘由。
      吴思春的死惊动了周家的老爷子,周老让这个没任何血缘关系的孙女葬进了本家墓园。不准董家的人踏进一步。
      看面上,是件小事;看透了,是周家不高兴、要有动作的信号。
      董家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发户,没什么世家背景,董先生担心他的生意受到影响,想走走关系让周老爷子消消气,热脸贴了周家的冷屁股。
      死的是吴思春,董家挑不出周家一点错来,周家不给脸面,董家无可奈何。董先生开在二三线城市的分公司已经开始遭到排挤,业绩下滑,未来发展不容乐观。看势头,这只是开始,周家的攻势不小。
      董家够得着的、能说上话的,就是祁逸铭背后的祁家了。
      祁逸铭找了他爷爷跟周老爷子叙旧谈交情。周老回话说周家的生意交给几个儿子打理了,推了个干净,子辈又推给孙辈。
      这把锁,落在了周遇生那里。
      我笑世事的作弄。
      送走董太太,我买了两箱打折水果,自己留了些,剩下的分给邻居了。我现在对于存钱防病防意外等一点兴趣都没有,对这世上的人情冷暖却是重看许多。在隔壁李老太太家多坐了会儿,逗弄了逗弄她家那只曾叫倒霉鬼的猫,我给周老去了个电话。
      这号码不用管家代接,是直接拨到周老爷子那里的,知道号码的没几个人。号码好记得很,最后八位数字是周老爷子的出生年月日。
      我跟周老爷子问了好,表明身份,认了个错,追忆了下吴思春,说吴思春活着时庆幸她有个全世界最好的爷爷,罩着她,庇荫着她,几乎是她幼时全部的亲情寄托。若她泉下有知,一定非常非常后悔,有生之年,没能多尽孝。
      我没有办法开口承诺什么,只说让周老自己平时多注意,手边放杯水,少喝凉茶,二胡桥牌玩起来都不必太较真,让他不要久坐,多出门转转,城南三环嘉禾大厦开了家定制服装店,那里的白西装挺括亮眼,穿在身上年轻十岁不止,早晨穿着它去公园散步、朗诵、读诗,别提多有味道了。
      周老爷子起初不说话,呼吸声在我说话停顿的间隙断续传过来。等我握着手机也开始沉默,他哑声问我是不是小透明?是周家的宝贝疙瘩透明吗?
      压抑着的嘶哑的颤音,又急又慢又重,发出每个字都耗尽了很大力气的样子。
      我听不了爷爷这声音,听不了有谁叫我小透明,随即匆匆否认,说吴思春托梦给我,讲了很多关于您的事,不管您心里怎么想,我都会把您当亲爷爷看。
      我找了个由头,草草挂了电话。
      是周家的宝贝疙瘩吗?在周老爷子眼里是吧。
      小透明这个名字就是吴思春来到周家后,周老给取的。刚从村里出来的她略为腼腆,存在感不明显,在周家跟个隐形人似的,人干瘦,衬得眼睛又大又亮,周老爷子开了个头,周家人就跟着叫小透明。
      就算不懂什么是雅俗,吴思春也隐约能猜到,吴思春大概不是什么惹人爱怜的好名字,小透明叫起来比吴思春要亲昵得多。即便如此,吴思春从未嫌弃过自己的名字。她喜欢小透明这个名字,也想保留为数不多的、有血亲关系的人馈赠给她的东西。
      在周家主宅的那些日子,吴思春没听过谁思春思春的叫她,除了周遇楷。
      好些年,就属他叫吴思春的名字叫得最好听,脆生生的,仿佛叫一声,嫩芽长一寸,阳光暖一分。以至于想起周遇楷这三个字,吴思春眼前就是明亮一片,全身心都能舒展开来。
      吴思春初去周家,周遇凯被寄养在外地;待到他们初见,吴思春已在周家住了有段日子了。
      周老得了三子,三子给他添了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原本儿孙们都不在主宅住,后来老三一家被人绑架撕票,唯一的孙女过世,周遇生和周遇楷就被接到了周家主宅由周老爷子亲自管教照看。
      两个孙子心性相差远得很。
      周遇生受过她姥姥的管教,心高气傲,小小年纪少爷架子就摆得有模有样,骑马射箭、滑雪溜冰,派头十足,后面少不了人跟着,泥不沾手,叶不沾身;周遇楷则是被放养野惯了的,玩泥巴爬树掏鸟窝,鬼点子又多,野劲儿一上来谁都拦不住。
      周遇楷第一次玩火把头发给燎焦了一撮,周家没人当回事,他一向磕碰惯了,到周遇楷一头栽到火盆里便已是酿成大祸,半边脸加一只眼给烧坏了,周家乱成了一锅粥。
      周老爷子年纪大了,年轻时落下了些病根,老来丧子的伤痛还没过去,孙子又在他眼皮底下出了事,周遇凯是当初周老爷子硬要接来周宅住的,这加重了周老的愧疚,周老一时想不开,病情重了些,被小辈们送到外面疗养去了。
      周老的长子、周遇生的父亲周泽国多少抱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感。
      周家是世家大族,在培养后代上费了不少心力,小辈们一个个又生得极好,向来备受外人称道。侄子出了这样的事受益最大的就是他儿子周遇生,周遇凯出了这档子事,没有其他意外的话,将来周家的祖业就交给周遇生主门面了。
      问题在于周泽国不需要做什么。周泽华在商界浮沉多年,吃过大苦头,过度操劳落下了一身病,他看得透,不强求自己的儿子周遇楷挑祖业大梁,受他受过的苦。单冲这一点,周泽国犯不着对侄子动手脚。
      周泽国周泽华兄弟感情好,阻止不了外人嚼舌头。
      就是那时候,外出散心的周泽国把吴思春从大山里领了来,主要填补老三一家在周老心中的缺口,给侄子周遇楷找个玩伴。
      被带到周家主宅的吴思春没能见着大小手术不断的周遇楷,倒成了周遇生的小跟班。
      许是吴思春的存在感实在太弱了,周遇楷再回到本宅时,大家都一齐忘了把她领回来的初衷似的,谁也没刻意提起有吴思春这么个人。吴思春自然也不知道周家除了周遇生这个年纪跟她相仿的人,还有周遇楷。
      俩人撞了面彼此都吓了一跳,各自以最快的速度躲到离得最近的房间。周遇凯单手捂着半张脸,露出另外半张完好无损的脸来,这样的动作,起到了欲盖弥彰的效果,他那被烧得半张脸,太吓人。
      这一面留给了吴思春不可磨灭的印象。
      出事后,周遇楷的性情变了些,不喜见人,忌讳人盯着他看,多少服了管教。和吴思春混熟后,又成了不管不顾的野孩子。周家人见周遇凯渐渐散去了阴霾,警惕之外,纵容着他野,鼓励着他野。
      那种野法吴思春并不陌生,相较周遇凯,甚至更为熟悉。她不介意将自己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逗周遇楷开心,喜欢半张脸糊上泥巴光着脚追着周遇楷跑,一块躲猫猫、玩泥巴、看蚂蚁搬家,她会天真却不乏真心地夸赞周遇生的假眼很漂亮,又大又黑,比另一只眼还要好看。
      她讨好周遇生的那些东西,在周遇凯身上得到了她想要的回应,或许不需要她讨好,她只要想做什么就去做便好了。
      她很自在,比跟周遇生在一起要快乐得多。
      那段日子过得太惬意了,惬意到体内的欢快因子都在叫嚣着愉悦,一日一日,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反倒不容易记得细节。
      想起来就是明亮、愉悦、无忧无虑。天空是明亮的,阳光是明亮的,周遇楷是明亮的,周遇楷坏掉的那只眼睛也是明亮的,本该是黯淡无光的眼睛在印象里闪着不含杂质的光彩。
      在吴思春不甚清晰的印象里,周遇生是从不屑于这种泥里打滚的玩法。
      他从不会跟他们一起野,却远远地看着他们,在窗子前面、树荫下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站得笔直笔直的,身上没有一处不得体不干净的地方,可扫过她的每一眼都是鄙夷的、嫌恶的,每次她和周遇楷笑得正欢时,都会被这种冰冷的、带有警示意味的、刀割般的敌意吓得愣神,让她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背叛者。
      在周遇凯到来之前,她可是周遇生的跟屁虫,死乞白赖追着周遇生跑,想跟他呆在一起,周遇生虽从不吝啬于表现出他的嫌恶,也把她捉弄够呛,可周遇生起码让她跟着,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跟她说句话。和周遇楷玩得好了,把周遇生晾在一边,就有点背叛周遇生的意思。每每她一示好,立刻被周遇生冷冷的拒绝给吓退缩了。她期望三个人能一起玩,但却模模糊糊明白,周遇生和他们两个不一样,三个人玩不到一起去。
      真正的驱赶始于一件事。
      事情发生得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吴思春长大后再深思这回事,终不敢断言,这事的性质是自然而然、蓄谋已久、还是依事借势进行驱赶。
      周遇生的手被做出关门动作的吴思春给弄破了,周家人问起时,周遇生没事人似的给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是比芝麻小的小事。
      不出两天,周遇生的手又伤了两三回,伤口不见好转的迹象,这就是比西瓜大的大事了。
      尽管是周遇生自己伤到的,总有点吴思春难辞其咎的意思。周家又是请私人医生又是各种检查,闹了个鸡飞狗跳,年纪较大的闫妈在周遇生的房间里放了贡香与烛台祈福,说等香燃完了她会来收走。
      在闫妈和周遇生短短的对话里,提到了不下十次酒和酒精,这让偷听的吴思春有了些想法。
      吴思春拿了家里的酒给周遇生擦手,半是愧疚半是心疼。周遇生依旧摆着副冷脸,但看起来不像生气的样子。她挺开心的,只要周遇生不生气,这事多半就过去了。
      她想得太过美好了。
      当夜,周遇生的房间着了火,虽然只烧了一小片地毯,但足够在周宅引起轩然大波。
      周遇凯出事后,火是周家相当忌讳的东西。
      周遇生当即被送到周老爷子那边“避灾”去了,看望了周老爷子,他又要回来,说了几句漂亮话,周家人免不了又夸周遇生重情顾家。
      吴思春偷偷拿酒的举动很快被发现了,虽然没受到□□上的严厉惩罚,但她被关在房间里,周家禁止她与周遇凯疯玩,这惩罚已是超乎她想象的严厉。
      管家说,她在周家惹的祸不少,这是对她的宽容和善。
      实际上她没有得到宽恕,在容忍与宽容的自我标榜下,周家人对吴思春的嫌弃表现得日益明显,稍微犯一点点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觉得透明这孩子不仅不懂得感恩,心特别毒害,趁早送出去比较好。
      吴思春主动去接触周遇生,得到的是变本加厉的折腾,周遇生的态度直接影响了周家人对吴思春的态度,她自己的身体还不争气了,发烧、感冒、出虚汗……连平时会掏几颗糖给吴思春的老花匠都觉得这个小透明啊,留不得了。
      吴思春记得,她被送走的那天早上,窗外的天蓝得正好,她想出去跑出去跳,可她病了,只能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窗户的方向,反倒期待被送出周家了,但还是不愿意就这么走了。她好想被接受、被喜欢,她为自己的不讨喜心焦不已,怎么才能让别人喜欢她呢?为什么她就这么不讨喜?
      走前,周遇生来看她了,她委屈得紧,身上又难受,就那么泪眼汪汪地看着周遇生。周遇生带了牛奶来,她确实渴好久了,但她不敢叫人,自己手上打着点滴,头晕得不想动弹。
      周遇生用手指向后梳理她前额的头发,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缕缕贴在额头上,被周遇生这样一弄,特别舒服。更舒服的是心里。
      周遇生居然主动碰她!给她拢头发!
      “我会被送回山里吗?”
      划过她前额的手一滞。
      “你是不想再看见我了吗?”
      放在她前额的手停顿了。
      “是你想送我走吗?”
      那只手拿开了。
      “我惹你不高兴了,你帮我说句话行吗?”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了:只要你说句话,我可能就不用走了。
      吴思春止住了。原先她挺伤心的,但没有一丁点想哭的感觉,看见周遇生,问了周遇生几句话,她突然觉得极为委屈,再多说一个字就要哭出来了。她不想哭,她止住了。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对什么都已无所谓。
      周遇生等她打完点滴,将牛奶倒在自己手心里,吴思春看出这多少有点羞辱的意思,她看见过周遇生这样喂过他那条名为凯撒的宠物狗,她想到自己羡慕过凯撒,想做周遇生的狗,现在又不愿意了。可她不想周遇生甩手走人,她还是想,走之前,身边能有个人陪陪她,还好周遇生来了。
      渴的滋味不好,她伸出舌尖,舔了一口润润唇,然后啜着舔着给喝干净了。中途分了心思去想,她的舌苔划过周遇生手心的时候,他会不会痒,会不会笑出声来。
      周遇生的笑声不好听,跟漏气的气球似的。
      牛奶是温的,周遇生难得有耐心多喂了她几次。
      她想见他笑,可劲儿□□着他的手心。
      她想着可能再也见不到周遇生了,喝完牛奶,扯着周遇生的袖子叫周生,她期盼他能给点回应。具体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亦不知自己想听到什么。至少给点回应,哪怕嗯一声也好。
      周遇生说话使不上劲儿,让人听了特替他难受,周遇楷到家后周遇生就更少说话了,周遇楷有副亮堂嗓子,声音既清脆又好听,正衬得周遇生的嗓子愈发嘶哑。
      吴思春就跟被驯成条件反射的小兽似的,总想哄着周遇生多说句话,在她看来那就是周遇生高兴的表现,她才不管他说的是什么,音色美不美。动动嘴、发出声音就好了。
      吴思春上了车,瞧见周遇生难得站在车外,他的衣服扣子系错了一颗,这又是极为难得的,本该难过的,吴思春不知怎的就笑了。
      车子一开她就觉着难过了,周家确实没什么可留恋的地方,可想着再见不到周生了,再也不能跟周遇凯在一起玩了,周家对她最好的人是周老爷子,可她真正跟周老爷子相处没多久他就去了外面,这些人她都见不到了,看着熟悉的景色一一远去,心莫名其妙就抽疼起来,疼得像不是自己的。她探出头去近乎拼命地喊:周生啊——周生啊——周生——
      车子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她终究没能改变什么,周遇生终究还是无动于衷。
      她垂着脑袋想:就这么走了,都来不及跟被带出去的周遇楷说一声,周遇楷在的话,一定不会让她走的。
      见惯人情冷暖,味过世态炎凉,日后,吴思春不再深究为何幼时会被那般对待。
      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伪善比恶来得更可怕,人有时很难意识到这一点。她被人低看一等是人之常情吧,可能,或许,大概。
      一个山窝里来的野丫头,闯进繁华都市里的世家大族里面,什么都不懂还经常惹祸,又有周遇生这个参照物在身边,怎么能要求别人喜欢她?周老爷子、周泽国、周泽华等人她是轻易接触不到的,吴思春日常能接触到的所谓的周家人,闫妈、李叔等等,往好了说不过是跟她一样的人罢了,各有各的筹码。对她好的,理当感恩,对她不好的,不应挑剔。
      她想深究,却始终想不通透的是,为什么独对周遇生苛刻,甚至有把对别人的怨气集中起来转嫁到他身上的嫌疑,何况那时候他只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
      在周家,似乎人人都当她是脑袋不灵光的透明人,嚼舌根不想着避开她,嘀咕点事会叫她在一边添茶倒水,这里听一段那里见一回,人多嘴杂,周家人的心思她这个孩子反倒能摸得清楚些。加上后来周老爷子讲给她听的,周家对她来讲不算陌生。
      但她,终究无缘于周家。
      她一心想“攀附”的周遇生,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攀附上。
      而周遇凯,早早就出国念书了。多种阴差阳错的缘故,重新联系上彼此时,他们已接近成年。迟来的重逢没能妨碍他们的关系好到就差一纸血缘,但这关系太脆弱了,破裂点每每是与周遇生相关的事。只有一次例外,也是最严重的一次,即周遇凯强烈反对她跟祁逸铭在一起,而吴思春却跟祁逸铭订了婚,自此断了联系。祁逸铭车祸身亡后,两个人又有了往来,周遇凯主修语言学,辅修刑侦学,他们在一起的聊天内容,十之八九以周遇凯的专业开始,以不欢而散结尾,如此三番五次下来,竟是相见不如不见的结局。
      她与周家,终是谈不上再续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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