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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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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逸铭睡得沉,像睡醉了一样。我不记得他跟吴思春在一起的时候,有哪一次是贪睡的,他的睡眠通常清浅。
也罢,昨晚闹恼了他,晚醒一会不坏。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手腕有隐约的痛感,手掌木一阵麻一阵。
刀口不深,架不住董潞潞这壳子是个娇贵的主,我找出药箱简单处理了下,戴上长袖塑胶手套准备早饭。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我摘下围裙,走出厨房。
祁逸铭已经起床了,他坐在客厅里,讲:“你过来,我们谈谈。”
“谈恋爱么?我先去上个厕所,内急。”
因我的一句话,祁逸铭阴郁着的一张脸瞬间有了寒霜密结的味道,带着浓浓的戒备。
似曾相识的表情。
进门便是热浪扑面,浴室里蒸汽弥漫,潮湿的温度噎了呼吸。看来他冲澡冲的时间不短。可惜这般冲也没能冲掉他脸上的阴郁。
我抹掉镜面上的那层模糊,露出笑意盈盈的自己,拨拨头发,我尽量让自己的笑柔和到没有一点儿脾气,不过三秒后我就放弃了这愚蠢的试探:董璐璐的壳子美则美矣,笑起来妖娆有,勾人有,至于柔和,怎么笑都笑不出那感觉。
我把手腕放到水流下冲了会儿,拍了拍,伤口处很快红肿起来。我把挽好的袖口撸下,伤口半露不露。
做好这些,我对着镜面龇牙,做出夸张的口型:早上好,心机婊。
“嗨~早!我做了手擀面,应该合你胃口。”
我的潜台词很简单:我带伤做了你最爱吃的手擀面,赏脸吃两口。
“不必了,你手腕没事吧?”
“没事儿。”
“现在有点早。”他低眉瞥了眼腕表,“十点吧,十点我让小吴过来接你去医院。”
“那行”再推脱没什么意思,我爽快地应下来。
“你别作践自己。你要是忍不住了非要自残,饶过你的小身板,也别扯上我,我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耗,只此一次。”
“好,不吃点儿?”
“有事。”
祁逸铭站起来要走。
我跟了过去,倚着门框笑问他:“昨晚没伺候好你?”
“……”
“那你别扭什么?”
“我没有。昨晚的事……能不能不要提了?我——恶心。”他友好地说着并不友好的话,客气之中疏离喷薄欲出。
“孕吐反应?不会那么快。一定不是我的。”我上前,把他尚未翻折妥帖的衣领整好,顺道摸摸他的脖子,“尽说些口是心非的话,鼻子会长长的。”
“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你清楚我们的立场。”
“我们还是恋人关系,我主动的,你不用太自责。你这个态度,还说没别扭?”我笑笑,抽出他钱夹里的现金,不多,六百多一点。我取了整数,把零头塞回去,“是我错了,我不好,我没底线,我坏了规矩,所以……过夜费我拿了,这下气儿顺了吧?”
“再自残我就把你绑起来当植物人养着,别动我在乎的东西,也别把你那皮囊当做护身符,恃宠而骄做得太过分。”
“不想跟你争执的时候,我特别想吻你倔强的嘴,有人把这种行为叫做以吻封箴。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祁逸铭摔门而去。
不经逗,意料之中。
我耸肩:董潞潞的壳子不给我添麻烦我就感恩戴德了。恃宠而骄么?宠在哪里啊在哪里,没有宠,我怎么恃宠而骄。
慢吞吞地吃着手擀面,想着祁逸铭的正经样子当下饭菜。
我对他的容忍度是越来越没有底线可言了。吴思春对他可没我这么心平气和有耐心。
看着他现在对我的态度,忍不住对比董潞潞活着的时候他对吴思春的态度,那时候,说态度不太好吧,说得轻了,说太不好吧,又说重了。祁逸铭始终跟董潞潞站在一边,这一点是明明白白的。
在对比之中我居然还体味到了某种扭曲的、追忆似水流年的乐趣。
那段日子,吴思春和董潞潞针尖对麦芒般较劲儿,中间夹着祁逸铭和董淑筝,热热闹闹的,现在回味,我竟然笑了,还笑出声了,因为觉得有滋有味有意思。
董潞潞刚进公司那会儿,她的美貌与身段让办公室跟着大大鲜亮了一把,无论男女,瞧上她一眼,跟滴了润眼液似的,片刻的舒适驱走干涩,牵动着精神为之一振。
男同事大多暗暗窃喜,女同事感叹之余生发了危机感。
办公室没有秘密,董潞潞显然没有这份意识,不出几日,隐私给倒了个干干净净,在办公区里随便点一个人,就能说几句与董潞潞相关的那点事。
好在董潞潞的自身条件与外界条件过硬,她的私事抖露了就抖露了,说起来加分项居多,让男同事想套近乎,女同事想拉关系。坏就坏在自夸不在点上,选错了彰显女性魅力的方式。
回回都滔滔不绝地提到多少多少男人追她,她的正牌男朋友有多好,她如何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尽享齐人之福,炫耀之情溢于言表。
她不厌其烦地讲,旁人已听得腻烦,搞得男同事对她避而远之,女同事对其嗤之以鼻,让嫉妒她的、看不惯她的、见不得她好的人有了可乘之机,能理直气壮说三道四。
董潞潞入职不足一个月,在办公室的风评要多差有多差。她不遗余力夸着的神秘男友,自然成了八卦达人的热门话题,我能记得的不多,有个经典的话题演变段子还是让我印象深刻了一把——
从这样:
“瞧董小姐这显摆劲儿!我敢打包票,认识董潞潞的人没一个不知道她有一个超痴情、超英俊、超牛掰的男友的。夸张手法大家都会用,反正我是没见过她男朋友是圆是扁啦。光说有什么用,拉出来晾晾啊,眼见为实嘛。‘我BF……’都成董潞潞的口头禅了。要是谁多问一句BF是什么意思,她一准儿尖叫起来说谁见识短,BF就是男朋友的意思呀!啊呀,照这么个套用法,BB就成爸爸了,PP就是婆婆,JJ是姐姐咯……不是我邪恶,都这个年纪了,想得少才是假清纯白莲花吧。”
继而演变成这样:
“你们男人是不是巨喜欢会撒娇的女人?撒娇是本事吧?我说的没错吧?先是一句哈尼呀,再来一句亲亲嘛最后一句不要啊,能不能不要这么嗲。你们男人听了是什么感觉?通体酥麻浑身舒畅?我是恶心得不行。要不是怕跟她撕破了脸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尴尬,我一定当面跟董小姐说‘你是真有病吧,自恋到没救’。说真的我真觉得她精神有问题,行为举止有时候让人受不了。董潞潞跟她男友确定恋爱关系有七八年了吧,我好奇得要死,到底是怎样一个奇葩男?能跟她一处处七年,要跪了!”
接着发展成这样:
“我是开了眼界了,钛金狗眼已被闪瞎。周六我跟董潞潞两个人加班到夜里十点多,公司来了个目测身高185以上的小鲜肉,派头那叫一个吸睛,后头跟着咱公司老总,咱老总够牛逼的了吧,平时派头摆得够足吧,见了那鲜肉装孙子装了一路!眼见两人进茶室了,我就赶紧跟进去泡茶,你们猜猜那小鲜肉是什么身份?人家是来接董潞潞下班的!是她那个BF!不仅仅是CEO,是超痴情超英俊超牛掰的CEO!半点不夸张,我是大彻大悟了,自古妖孽招桃花,这年头男人真都瞎了,女人好看就是王道,甭指望他们透过外表看本质。周末我立马败家买买买了,必须得倒腾自己,不能是人模狗样,一定要做到狗模人样!快快快!全球排名前五的伯瑞斯市场研究股份有限公司,他就是里面的中国区CEO,你们百度下,祁逸铭……”
吴思春就是这样听说的祁逸铭。
犹如小说中欲扬先抑的手法往往更能搅动人的心湖一样,现实版的祁逸铭远远超出了大伙儿对他的期待。
吴思春是凡人,亦对祁逸铭生发了欣赏,这欣赏仅限于成就。硬要说还有点其他的什么,大概就是同事挺渣,有个厉害的男友,还那么爱她,同事真是积了八辈子德。
跟欣赏一起在吴思春心里滋长的,还有不信任。
吴思春不相信现实版的祁逸铭值得她去崇拜,更不相信董潞潞没有夸大她的幸福。
显而易见,祁逸铭为董潞潞挽回了不少人气,休息时间里,待字闺中的同事们愿意围在董潞潞工位边听她讲她跟她BF的日常。
祁逸铭的好,吴思春听得越多,她那脑补祁逸铭各种不好的脑内活动进行得越勤快,她笃信一条:祁逸铭身上的光环如何照得人睁不开眼,他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就越阴暗。
就像周遇生。
周遇生身上有着令人骄傲的特质,圣光熠熠的,说起来都是光鲜靓丽,可私底下呢,不尽然是好的。
她可以说周遇生是她哥,身份有多牛,有多帅多能干多厉害,一口气说它个三天三夜,好像他帅了就能间接证明她吴思春漂亮,他聪明就代表她聪慧似的。可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祁逸铭是怎样的人吴思春兴趣不大,自打见着董潞潞的第一眼起,她就主观判定董潞潞是个容易招是非的主儿,她不愿跟这样的人有过多牵扯。
她呢,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闻不问不关心,不动声色地远离嚼舌根大军,一派全身心投入工作的修仙姿态。
偶尔跟董璐璐打了照面,她是能笑一下绝不板着脸,能让一步绝不争一步的。
她一向倒霉惯了,墨菲定律又在她身上应验。
办公室八卦的走向直着直着就歪向她了。
“人跟人之间的差别大着嘞!据小道消息传,董家是暴发户,吴思春的后台才是真硬。同样是盘正条顺的大美女,看看吴思春,再瞧瞧我们的董小姐,一眼就明了,没有比对就深陷蒙昧啊,祁逸铭那井底之蛙再往咱公司跑几趟,有人就要被甩飞喽……”
“情商的差别在哪?吴思春坐地铁,到了某站,身后的人问这站下不下,吴思春能微笑着摇摇头,给挪开个位置,还能保证下车的人流不会挤到自己;这要换做董潞潞啊,张嘴就能飙出一句‘关你屁事’,你说气不气人。摊上个暴脾气,吵嚷少不了。这可祸害了别人,我就看见过地铁门口有闹事的,一着急下车的乘客,本来都下来车了,又硬生生被人流给挤上去了,多坐了一站还得坐回来,这叫一个冤……”
……
……
好心办坏事大抵是如此,恭维的话成了挑拨离间。
发觉到不对时,吴思春有种规规矩矩在人行道上走着,一辆车突然冲破护栏将其撞飞的懵感。虽说早想过被人拿来跟董潞潞比对的可能,但她推断这可能性不大,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身心都是情理之中的无奈。
吴思春亡羊补牢,约了董潞潞出来吃饭谈心,主动以自己的不足对比董潞潞的优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充分剖白了自己对祁逸铭无非分之想的坚定立场。
这饭吃得值,两个人撞上了依然难免尴尬,但皆有意避免摩擦,至少能维持一团和气的表面。
吴思春后悔的事情不多,每每想起来就屡次冒出后悔感触的事情更少。她至今都在后悔,自己一时的糊涂酿成了大错,在一份无关紧要的项目策划案上盖过了董潞潞的风头,让董潞潞闹上了她吴思春的家门。
和气的表面龟裂,吴思春与董潞潞的对抗战就此拉开序幕。
吴思春原本以为这场对抗战里,她是要被打倒的对立面,董潞潞是呼风唤雨的女王,祁逸铭是忠诚骁勇的骑士,董淑筝是心怀叵测的军师。她怎么说也合该是里面的主角之一,不过她又犯了主观臆断错误,在四个人上演的这幕戏里,她只是个上台客串的看客。
饶是吴思春设想过多种可能,事实依然让她大跌眼镜。董潞潞作为这场对抗战的主导者与中心人物,竟一面跟祁逸铭大力秀恩爱,一面不遗余力地撮合她跟祁逸铭。这么做利弊兼有是不错,可怎么看都是弊远大于利,像是局没有实际意义的无聊游戏。
成为祁太太之后,吴思春再返过去回想这件事情的始末,拿捏不定该把董潞潞定位为预言天才还是情感疯子,或者带有悲剧色彩的冒险家更合适。如果董潞潞知道她这么玩,玩到最后会玩出什么来,不知道会做出何种表情。
一幕戏拉开帷幕,操控者突然去世,木偶们将会有不止一千零一种可能背离操控者的初衷。
开局是人为制造的巧遇,主导的人自以为那是朱砂痣,但现实却不过是一滴带着命中注定我爱你之罗曼蒂克情结的狗血。那段时间,吴思春正在读戏剧发展史,她根本读不下去,所有的浪漫张牙舞爪,让她不禁怀疑书中的巧合是人为处心积虑制造的假象。生活,可是永远比戏剧更加戏剧化。
吴思春与祁逸铭的第一次交锋式巧遇挺有纪念意义,自此以后,她再也不愿去吃那家口感不错的泰国菜,并且彻底认清了自己的看客身份,选择当只缩头乌龟,任硬壳如何被敲打,一律不动不走不予理会。只管因噎废食暗搓搓琢磨着,以后一定一定不能找祁逸铭那样的男朋友,她怕自己会变得像董潞潞。遇见类似祁逸铭的精英,一定一定要敬而远之,以防他有个像董潞潞那样的女朋友。
隆泰国际大厦里面新开了家泰式餐厅,吴思春跟同事搞到了限时优惠券,约好去尝鲜,同事因故去不了,吴思春便一个人去。
上了直达六层的观光梯,梯内有人在发糖果,包装极为精美,每人给了一颗,除了吴思春。吴思春开口要了一颗,收获了诸多异样的目光,等出了观光梯,看那波人呼朋唤友,她才意识到他们居然是认识的!而她这个陌生人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要了一颗糖。
任她脸皮再厚也当即匆匆离去。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桌上美食被一扫而光,吴思春已经有饱腹感,再吃就要撑着了。巡视且会错意的老板偏又赠送了一份泰式菠萝饭,吴思春决定吃掉四分之三。
跟走到她面前的祁逸铭来了个迷之对视之后,吴思春改了主意,吃一半剩一半。
祁逸铭的样貌不错,但他不合时宜的出现令她倒胃口:这已经是今天他们第五次“偶遇”了。前四次明显是刷熟悉度与好感度,这次的架势明显是找她聊聊。
人多嘴杂,误会高发,他们能有什么好聊?
祁逸铭拉开椅子坐下,喊来服务生要了一温一凉两杯水,把温水推到吴思春面前,他说:“给你五分钟,冷静下,稍后我们开门见山聊些事。”
说罢他端过吴思春吃剩的菠萝饭,用她用过的勺子一口口吃干净。吃完嚼了口香糖等着五分钟过去。
秒针指向十二的时候,祁逸铭准点开腔。
“我来的目的你也料到了,又不光是你想到的那些。你比潞潞的心智成熟太多,她和你斗,是以卵击石,但是,最后输的一定不是她。你是聪明人,而我们两个,最好站在同一战线上。她闹,由着她闹,我们配合着她闹。她高兴看什么,我们演什么。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可能想借此考验我或别的什么,我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你受的委屈不会白受,我会给予你合理的补偿,你有什么不满,欢迎随时找我谈。我会像宠着潞潞那样纵容你,只要我做得到,只要你做得到。这不是威胁,这是双赢的合作,是善意的劝慰。不过,不排除转化为威胁的可能。”
祁逸铭说得真挚诚恳,一脸正经的样子是旁人装不出来的。他言行举止所表露出来的最大本事,便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人以信任感吧。即便是霸道总裁的台词,经他一说,立马成了正宗的苦口婆心。
吴思春捧着杯子接话:“真是有亲和力的一番话啊。什么话都能让你说得一派正经,不过分谄媚,也不退失立场,直入正题,干脆利落,我欣赏你的坦率和正经。不如让我来翻译下如何啊?你认为,心智过于成熟的我很可怕,在你眼里,我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之所以对董潞潞的挑衅熟视无睹,是在暗暗憋大招?你想招安我,把敌人变成没有攻击性的朋友?你想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不计成本地偏帮董潞潞。你以为,你拿捏到我的硬伤了?所以我非答应你不可。”
吴思春低头喝了大半杯水,祁逸铭招来服务生又给她添了些。
“你拿周家和董家的势力来说事,拿捏得不错,只是,虽然我在周家人眼里从来不是纯洁白莲花,一般事周家不会插手,但是危及到我的人身安全了,只要周老爷子还活着,周家永远是我隐形的后台。周老爷子想给我的不仅是百分之五的周氏企业股份,毕竟从十六岁到十八岁两年间,我接手周氏分公司,让它的利润翻了一番。两年,一番,比起你的业绩,如何?十六岁,我的成人礼,周家在普罗旺斯大办宴会昭告了我周家小辈的身份,周家是要脸面的家族,哪天周老爷子没了,周家也是有可能罩我一罩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跟周家没关系的小公司混?不是周家不当我的靠山,是我到了这个年纪,不愿把周家当靠山。”
“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今天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你能手下留情,好让我也能手下留情。我们之间没有怨仇,对你太苛刻并非我的本意,潞潞她是小孩子心性,未必也是有恶意的,我真心实意地提醒你,提及周家,你太敏感。这已经在说明什么了,你可以隐藏得再深些。”
“谢谢,不过不需要。你的合作条款里包括董淑筝?恕我直白点,她不是个让人感到愉快的人。”
祁逸铭双手交握,搓了搓大拇指:“是的”。
“那没有谈的必要了,我不接受。我不会跟董潞潞斗,我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你想怎么对我是你的事。”吴思春站起来。
祁逸铭亦起身,拿起她的外套帮她套上:“董淑筝还小,你不必跟她较真。”
“她也值得我较真?我是看不惯。你能看得惯?你的潞潞被她耍得团团转。又是那句,潞潞开心就好?”吴思春穿好衣服大踏步往外走,哼笑一声,董淑筝年龄是小,心眼更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跟董潞潞无冤无仇,她不想跟不按常理出牌的董潞潞没完没了地缠下去,董潞潞的背后还杵着尊保护欲极强的大神……精病。祁大神说的在理,她占不到什么便宜,因为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把周家搬出来当救兵,面对强势势力的挑衅,默默吞下、减轻董潞潞的欺压欲比较好。
但董淑筝不一样,她吴思春不喜欢仗着小聪明挑事、一心想趁乱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最让她介怀的一点是,她看到董淑筝支配董潞潞的样子,不时会想到她与幼时的周遇生,这能激起她压制董淑筝嚣张气焰的欲望。
董淑筝对祁逸铭的那点见不得人的意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必花心思布局,只需要反其道而行之,对方挑事的时候适时戳戳三个人的微妙关系便好。她不戳,董淑筝也得到了惩罚,守着自己心爱的祁逸铭,永远咫尺天涯,永远得不到她最想得到的。
祁逸铭将外套搭在手臂上,与她并肩走过服务台。付账时,吴思春看见分糖的那波人也在结账。
他们人手一盒精美的糖果,朝她晃着。那个戴眼镜的发糖男生讲:“谢谢你的糖!这糖指定地点才有得卖,没想到给出一颗糖,能得到一盒糖啊。你男友对你真好!真大方!”
吴思春点点头:“他不是我——”
“追一下就是了嘛。别人是女追男,隔层纱,你追他,纱都不隔。成功率百分之百。”他给了我们糖走向你的时候”他指指去一旁围观装饰物的女生,“她们几个说整个世界都暗了,只有你那边是亮着的。你男友就是她们找对象的模板。”
吴思春不再解释,报以微笑,点头离开。
祁逸铭是很好,他不是她男人。
他的好,也不是给她的。他只对指定的人好。而对其他非指定人员,他就很不好了,是个来者不善的大麻烦。
这个麻烦刚刚委婉地跟她这个非指定人员讲:我的伴侣要开始整你了,我来给你打个预防针,你最好逆来顺受,我会给你一些金钱上的补偿。你没有说不的余地,被欺压急了,有火冲我发,千万别惹我的另一半,否则我要你好看。
公司里的人,哪个都知道祁逸铭哈董潞潞哈得欲罢不能。那段时间,整栋公司大厦都在传吴思春对祁逸铭有意思,在抢董潞潞的男朋友,吴思春屡败屡战,每每只有看董祁二人在她身侧秀恩爱的份儿,屡次验证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吴思春的感情经历不算丰富,极少听人对她说过肉麻的情话,托董祁二人的福,她听了不少,起初憋不住笑,捂着酸倒的牙在内心对其冷嘲热讽,穷尽所学将其鞭笞贬低一番,暗想等以后有了伴侣,绝对不在有第三个人的场合中说情话,因为这对于那个人讲,实在是羞耻的体验。
后来竟也止不住的羡慕。看他们闹来闹去一片热闹,让她有了他们般配的感慨。
董潞潞开嗓可以媲美高分贝海豚音;祁逸铭的声音低沉的像是自带低音炮,他在人耳边说话的时候,可以让人的心肝都跟着颤动。董潞潞的音高放得过高了,祁逸铭一开口中和,董潞潞的声音就会自主低下来,低到甜美那频段去。
董潞潞捶打祁逸铭,都是以被祁逸铭抱在怀里结束,有时有亲吻,有时没有。
吴思春的感触并没有我深刻,我现在回想着祁逸铭说给董潞潞听的情话,竟觉得句句富含宿命的哲理。像那句:宝贝儿,别哭了,你脸上的泪是我心尖上的硫酸。
吴思春亲自体会到过,所以我能理解。
吴思春丧夫又丧子的那天,心痛的感觉很糟糕,真的像是硫酸从心尖尖上浇下来,心打着颤,有强烈的被腐蚀的、烂掉的、缺失的疼痛感。
我想过,像董祁二人那样闹来闹去,放着安生日子不过,会不会在某天心生疲乏,说分就分?虽然不排除例外,但太热烈了总会更快消亡。
到现在我仍不知答案,死亡来得比分手要早,俩人还爱得难舍难分呢,地铁事件就发生了。
地铁事件当天,董淑筝搀着董太太找上了吴思春的家门,董淑筝声泪俱下地说:“就是她,她害死了我的董小姐姐。她使坏骗我董小姐姐把祁大哥哥让给他。我努力劝过的,董小姐姐闹脾气,要把祁大哥哥推给别人,推给吴思春这个不要脸的还不如让给我。您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那些混话了吧?那不是混话,我喜欢董小姐姐啊,董小姐姐喜欢的我都喜欢,您是知道董小姐姐有多爱祁大哥哥的,我爱祁大哥哥有什么错?我跟吴思春抢祁大哥哥有错吗?您现在明白了吧?我坦白地说出来了,不会背地里使坏,我们是一家人,是亲人啊。可她,她算什么东西!董小姐姐人都被她害死了,祁大哥哥居然帮她说话,事情明摆着,还查什么查,人就是她害死的!哥哥被她迷住了心窍,董小姐姐泉下有知,怎么可能瞑目啊!”
当晚,心神不宁的吴思春住进了地下室,第二天发现住处被人洗劫一空,门上墙上都喷了字,要她不得好死。
踩着满地狼藉,董淑筝的电话拨了过来:“劫后余生的感觉如何?谁说你运气差的?你可逃过了一顿好打。我好高兴啊,喝着我爸珍藏的拉菲,听着《伦敦大桥垮下来》,想想等这件事过去,祁大哥哥就是我的了,我幸福得要飘起来了,你能体会到吗?我没有可以分享的人,想来想去只有你了。你从中出了不少力,再接再厉继续帮我一把?我好好替你美言几句。”
“董潞潞的死和你有关系?”
“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是你害死的嘛!这黑锅我不背,我只不过是刺激了她几句。你不是一向挺能耐的?这会儿气糊涂了?快找个好点的律师为自己辩护吧,没事祈祷祈祷监控视频对你有利。不用太难过,你落得这下场是早晚的事,只会比这更惨,不会比这更好。我的董小姐姐有精神病,怎么,祁逸铭没告诉你吗?你就没有发觉,祁逸铭宠她宠得太过分了吗?你就一丁点没察觉到,她的言行举止异于常人吗?她的思维、她的脑子坏掉了,她想做什么,常理说不清,她做事越来越极端。她要你死,你能活多久?除非她比你先死,那不就是现在了?给你点建议,动用动用周家的力量,把董潞潞的病历翻出来,不过能找到算你本事了。我跟了她这么多年,没发现任何证据。不然哪用得着这么麻烦,直接捅破了把她送疯人院。要怪怪你点背,认命吧!”
吴思春握住手机,说:“世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我不得好死前,定要你不能好好活。你记着。”
一串放肆的大笑。
“哟,厉害了!行啊,我肯定得留着命,我要跟祁大哥哥结婚,我们一起,看你不得好死。”
“好”
董淑筝大概觉得再聊下去甚是没趣,哼了声挂了电话。
几个人的小吵小闹,回味起来有滋有味有意思。一旦闹出人命来,事情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