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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28 赤司征十郎的消失 （上） 今晚的家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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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家庭饭局，依旧只有赤司和他的父亲，赤司的父亲平时忙于工作事务及应酬很少能回家吃上一顿饭，偶尔像现在一样父子两个坐在餐桌旁共进晚餐的时候，赤司的父亲也只是寒暄几句，问问学习有没有退步，平时有没有早恋，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后饭桌上除了餐具互相碰撞的声音外就再也听不到其他说话声了。
赤司和父亲之间一直有一道无形的隔墙，虽然自己是亲生的没错，但是自己的父亲却从不肯多了解自己一些，因此对于赤司而言，亲情这种温暖的感情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就不存在了，父亲永远也只是父亲而已，就像他肩上又一个卸不掉的责任，没有选择，不可抗拒地背负着。
而今天吃饭的时候，赤司的父亲意料之外地，在问完前两个问题之后又多加了一个问题。
“都没怎么听你提到学校里的事，征十郎。”
赤司默默咽下嘴里的食物，恭敬而疏远地回应道：“都是些琐事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赤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哦？你不是在学校里参加了社团活动吗，不打算说给我听听？”
赤司一时摸不清父亲主动提出这个问题的意图，没敢贸然回答，只得把所有可能性想了个遍然后在心里模拟一个比较能概括全面的标准答案。
赤父继续道：“听说，这次你所带领的社团队伍拿到了全国第一的成绩？”
赤司愣了愣，放下碗筷：“是的，父亲。”
“参加这种社团活动对于成绩会有影响吗？”
“……不用担心，没有丝毫影响。”
“不愧是我们赤司家的儿子，文武全才。”赤父满意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在这种时候给他糖的话，那即使是赤司也没有后招了。连一旁的老管家也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家的老爷。自从夫人去世后老爷有多久没笑了呢？啧啧，还是头一次啊……
“虽然之前我还有些反感……不过如果一直能保持第一的话，那么继续社团活动我也不会反对。”
赤司一听脸上的表情又冷了下来，沉默着不接话。气氛没缓和多久又冷场，现在餐桌上连吃饭的声音也没了，赤司直接拿起饭碗以温习功课为名离开了这顿让他郁闷的饭局。
老管家耸肩，自己的主人果然真是长了张拉仇恨的脸，没坚持多久又被OT了。
在所谓的糖和鞭子下，只要这个男人一声令下，连自己唯一喜欢的篮球似乎也被上了一道名为 ‘第一’和‘优胜’的枷锁。
双拳不自觉地握紧，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不甘，赤司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睡去。
这个晚上，他做梦了，这是自母亲去世后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
有人说，梦代表着愿望。
赤司撑着额头冷笑，许愿是弱者的行为，因为无法通过自己达成目的而寄托于上天。自己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情绪？
明明在那一天，就决定要抛弃所有的软弱，独立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个葬礼上，看着母亲灰白的笑颜，那个时候自己就明白了，从那一刻开始，再也没有人会包容自己的软弱，因为自己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独自一人。那些被迫接受的父亲的命令家族的期待，让自己甚至对自身的喜悲之情都感到了麻木。
什么是讨厌什么是喜欢？
对自己而言，只有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该。
※※※
白金不在了，虹村也走了，所谓的代理教练几乎很少出现，赤司这个队长瞬间就成了全队最权威的所在，在众人的寄望之下，在无形的压力之中，赤司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漠。
不知是否是源自于昨日父亲对他说的那句话，亦或是现在球队的气氛，赤司忽然觉得自己目前身处环境的压力一点也不比在家中，因母亲的影响而开始打篮球，因周围的队友而喜欢上打篮球的感觉，然而这一切，那些篮球带来的乐趣现在却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脑海里有一根弦越绷越紧，在拉扯中似乎在勉力维持着平衡。他这么下定决心了，也付出了比平时更多的努力去维持着现状。然而有些事和物，看不见抓不住，却能让人感觉到，在不受控制地悄然变化着。
一切爆发的起点都发生在青峰再次与队里的球员发生争执之后，一怒离开了体育馆。
那一瞬间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桃井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又着急地看向黑子。手中的篮球掉落在地上，黑子的视野中只剩青峰冲进雨中的身影，还不等大脑反应，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之前的回避，突然都变成了为了掩饰胆小的借口，一直迟迟不敢面对的不安以措手不及的速度在心中扩散，伴随着心底一声悲凉的叹息。
“黑子！”
一个声音忽然闯进自己的意识，黑子茫然地抬起头。肩膀被身后的绿间紧紧握住，那双唇一张一合，竟说出了让人极为意外的话。
“别去。”绿间皱着眉，眼中也露出犹豫而动摇的神色，然而手却固执地抓紧。
“为什么？”黑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透着一种令绿间难以说清道明的情绪。
虽然不能确定这样的眼神里包含着怎样的感情，但被黑子这样看着，却让他一阵心虚。绿间先是一愣，转而恼羞成怒地冲他大喊：“现在的你去又有什么用？他根本不会听你的，你只会白白受伤而已——！”
还不等绿间话音落下，黑子毫不犹豫地甩开他的手：“我知道的。”
“但是这个时候我不能扔下青峰君一个人，正如当初青峰君没有扔下我一样。”
一瞬间被黑子的固执搅得心烦意乱，绿间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出什么，就被一旁的桃井打断了。
“哲也君，请等等我！”桃井也跟着的黑子冲了出去。
“…………”绿间无力地望着离开的两人，忽然对自己刚才出声阻止的举动有些后悔。然而就在他怀着一种相当复杂的心情独自怅然的时候，一旁的赤司突然出声叫了他的名字。
“什么？”绿间心不在焉地抬头看向赤司。
赤司背着他走向一旁的板凳席，擦了擦脖颈处的汗水，拿起外套。
“黑子的话不必担心，我也去看看大辉的状况。”
绿间难以置信地睁大眼：“赤司？”
赤司拎起外套的衣领，飞扬的衣袖轻巧地套过手臂，衣摆飘逸，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潇洒而自然。
“练习时间，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离开这个体育馆。作为队长我有义务提醒他。”赤司偏过头看着绿间，“而你作为副队长，就请在这里继续带着大家练习吧。”
“……”绿间泻气般地漏出一声叹息，“我知道了。”
※※※
他瞳孔中的动摇，他怒极反笑的神情。细小而微妙的一切，都在黑子的眼前放大，身体的每个细胞都不安地躁动起来，雨中的寒风扫过皮肤，甚至有一种让人麻痹的错觉。
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反复地敲打着自己的心。
在自己想要放弃的时候，明明是青峰强硬地把自己从边缘拉了回来，而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自己能做到的又是什么呢？
雨越下越大，在雨帘中四处寻找青峰的身影，黑子的心越来越发慌，该怎么找，找到了该说些什么，青峰君真的不喜欢篮球了吗，这些问题在心头徘徊不去，而自己却没能找到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黑子是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再次面对他，再次面对自己的无能和无力。
或许绿间说得对，这样的自己就算追出来又能做到什么？
然而这份不自信和卑微的自我怀疑，在遇到河边的青峰和真田教练之后还是被那短暂的欣喜所替代了。
“那么，我的话就说到这里。”
真田的表情在见到黑子之后似乎有些尴尬，从他匆忙的背影中黑子感到了一分仓促和心虚，但他并没有付出太多关心，而是硬着头皮站在了青峰的面前。
“……青峰君。”黑子勉强自己对他微笑，连自己也觉察到脸上肌肉的僵硬，“我们回去练习吧，大家都等着——”
“练习？”青峰低头嗤笑一声，“为什么要练习？反正已经没有人能超越我了，再刻苦练习又为了什么……”
“不、不对，青峰君虽然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
“别傻了！”青峰露出受伤而痛苦的表情，“你说你理解我？你到底理解我什么？！”
“像你这样的……单拿出来根本干不了任何事的家伙，可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黑子闻言，难以置信地睁大眼，蓝色的瞳孔中倒影出青峰痛苦到快哭出来的表情，而他自己的眼中也写满了绝望和惊讶。
那个笑着对自己说‘喜欢篮球的都不是坏家伙’，握着自己的肩膀大叫着要陪自己一起练习，让自己不要放弃篮球的人，真的和眼前这个人，是同一人吗？
黑子攥紧了衣角，压抑着心中的痛楚，即使再难过也忍住了想要转身逃跑的念头，还是不死心地在心中拼凑着句子想要劝服他。
深呼吸，第一次，黑子淡定不再，颤抖着双唇开口：“……我、我都是为了能让队伍……”
“为了队伍？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接过你的球了吗？”青峰望着自己摊开的双掌，又抬头看向黑子，“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你的球了！所谓的搭档根本就不需要吧，因为打败我的人……”
“……只有我自己而已。”
雨中那句似曾相识的话，彻底碾碎了黑子的最后一丝希望。他忽然明白了，对于这位曾经的搭档，原来靠语言已经无法让他回头了。
“那么……”这一次，黑子的声音不再颤抖，“如果能打败青峰君的话，是不是就能让你回来练习呢？” 不知哪来的倔劲儿，他只是满心想着只要能让这个人重新笑着打篮球，那么自己不惜一切也要打败他。
青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地神色：“你说什么？”
黑子握紧了拳，用尽所有的力气，坚定而高声道：“我说，和我来场对决吧，青峰君！”
“…………”
※※※
赤司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真田，听到真田的提议之后也露出一丝惊讶。虽然他并非不能明白真田说出‘只要能保证比赛赢的话，你来不来练习都可以’这句话的用意，但是他始终还是无法赞同他的说法。
不过，好在这句话特指青峰，要是这份特权人人都有，说不定一军的人走的一个不剩都有可能。
然而这却还不是一个让他最惊讶的，当他来到旧校舍的废弃小篮球场时，竟然看到黑子和青峰在进行ONE-ON-ONE，一旁的桃井似乎应该是裁判的位置，却已经不再作为裁判冷静地判分，而是哭着阻止两人。
黑子像和青峰卯上了一样，一次一次倔强地挡在青峰面前，想要阻止他射篮，看穿他的假动作断掉他的运球，却一次次眼睁睁地看着他毫不客气地进球成功，甚至为了阻止他失了重心摔在地上。
看到那样痛苦却又固执的黑子，赤司心里明明无法理解，却又燃起一种无法忽视的震撼。
“我说过了吧，你是根本不可能打败我的，就算是断我的球也做不到。”
“请再来一次，我一定会成功给你看。”
“好啊，如果你只要能断我一个球，我就立刻回去练习！”
“那我无论如何也要做到！”
……
远远地他听到这些对话，脚却像生了根一样，移不动半步。即使料事如神如他，也永远无法估计出这个名为黑子哲也的男孩到底能带给他多少次震惊和感动。
莫名地就这么看着，直到桃井敏锐地发现了自己悄无声息的存在，赤司这才回过神，抬脚踏出第一步。
黑子和青峰，论单打独斗他们的实力几乎天壤之别，结果早已在预料之内，看到转身离开的青峰和跪坐在地上的黑子，那一瞬间，那双蓝色的眼中彻底熄灭了所有的火焰，空洞地倒映出赤司的脸。
他没有去阻止青峰，反而上前一步在黑子面前单膝跪地，凑上去扳起黑子的脸，然后叹息般地说：
“走了，黑子。我们还要回去练习。”
黑子怔忡片刻，眼神终于重新聚焦，渐渐地眼角浮出一层泪水：“……赤司君？”
“你已经尽力了，辛苦了。”
说完这一句，黑子终于抑制不住地撑在地面上，垂下头抽泣了起来，而身边的桃井早已泣不成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