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年华月好个年》窝心草

3、003见季家人

　　药儿脑子里思索着今日就要回铺子里的事，也无心吃膳。
　　刚一抬脚出门槛，便瞟见怜惜一袭淡雅的蓝色长裙款款走进庭院，身后随着侍奉的丫鬟，恰巧和她碰上了面。
　　怜惜微微莞尔，静美的俏脸似雪莲烂漫，莲步稍稍加快，来到药儿跟前，柔声细语道，“姑娘这是要出去罢？也好，那便与我一同去花园里走走如何？近日为了干爹爹的寿辰，新的花种可拨进了不少，想必姑娘会稀罕的。”
　　话未尤，怜惜便熟络的拉起药儿的手，两人往花园里去。
　　药儿不自在的僵着手，缩也不是，拉也不是，一颗心提在了嗓眼上。
　　好不容易到了花园，怜惜松开了手，吩咐丫鬟煮几杯茶和端几碟糕点来，两人便坐在亭子里赏花。

　　新的花种果然漂亮，确是稀罕的很，是素日里不曾见过的花。
　　千姿百态，各具特色，美则美矣，可惜寒冬肃杀，娇蝶俏鸟皆无，委实少了几分美好。
　　怜惜幽幽一叹，扭头不再赏景，朝着药儿温柔笑道，“还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呢？我叫怜惜，可怜的怜，珍惜的惜。”
　　药儿局促的回笑，“药儿，我叫药儿…”
　　“药儿？药材的药罢？”
　　“是。”
　　“这名字听着不大福气，你爹娘怎的取这名字的？”怜惜很是好奇，确是药儿这名字有些折煞了。

　　药儿脸色一灰，抿着唇轻摇了摇头，“不知，娘走得太早，我爹…”
　　怜惜怔忪，继而反应过来，面露歉意的道，“是我唐突了，姑娘别放在心上，其实药儿这名听着上口又好记，实是个好名字…”
　　怜惜欲言未止，被忽插进来的声音截住。
　　“怜惜小姐，少爷叫你和药儿姑娘去堂上贺寿呢。”急匆匆赶来的老妈子匍匐着身子，毕恭毕敬的说道。
　　“岩哥哥？”怜惜兀自喃喃，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药儿，转而朝老妈子点点头，起身理了理衣裙上的皱褶，浅笑着道，“姑娘走罢，莫让岩哥哥等久了。”
　　“恩？”药儿咬了咬唇，“药儿去大抵不大妥当。”

　　确是，药儿现今在季家身份尴尬得很，说是客人罢，可别人可不拿你当客人，哪个丫头不是把她当着准少奶奶伺候着。
　　这要是去了，不告诉人家你就是准少奶奶了么？可不去罢，就是尽尽宾主之义也理当需要的，好说歹说你都来到这儿了，不去难免落人口舌了。

　　“药儿姑娘。”老妈子眼神在两人身上飘来飘去，踌躇了半晌才低声开口，“少爷唤你定要去一遭，你就别为难我们做下人的了。”
　　怜惜掩在袖口里的纤指一紧，心里划过许些不虞，却还是笑颜如花，上前执起药儿的双手，压低了声在她耳边喃喃了几句。
　　“怜惜姑娘莫要说笑，药儿哪配得上季少爷，药儿不敢痴心妄想。”药儿白惨惨的脸蛋倏地飘上几缕红云，受惊的退了几步。
　　“药儿姑娘说什么傻话呢？这能让少爷看上眼，那便是配得上了！”老妈子急忙接口，惹来怜惜一阵怒瞪。
　　这该死的老妈子说什么胡话？说是配得上便配得上了，那是暗指她怜惜配不上了？
　　老妈子不屑的回瞪回去，乡丫头也好比你个脸皮厚的假小姐！不过是老爷可怜收来的穷酸丫头，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就这等卑微身份，还老是缠着大少爷声声哥哥的叫唤，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的轻重！
　　怜惜见此，心底一阵恼火，又苦于没人能倾诉，只能是苦泪往肚子里流，哀哀的认命。

　　“药儿姑娘，走罢。”老妈子笑得满脸皱褶叠起，似那深深的山壑，堆满沧桑和蔼。
　　药儿为难的点了点头。
　　三人一路径直穿过花园，赏遍了一路风光，再穿过一条铺满鹅卵石羊肠小道，尽头便是季家大堂了。
　　季家的风格相与其他府邸，别具特色。
　　一入大门先是花团锦簇的大花园，再是过了诸座庭院，方才是大堂。这种本末倒置的格局当真让人叹为观止，更不说那一座座雕梁画栋，亭台轩榭的院子。
　　有诗云：季家庭院好风光，相较宫廷差几许？入目仿若进仙庭，闻香仿若临闺阁。更有季家大公子，俊若神人得美名。

　　三人跨进门槛，老妈子做了声“小姐请来了”，便交叠着手放在身前，低着脑袋规规矩矩的出去了。
　　怜惜膝盖微曲，作揖，“干爹爹。”
　　药儿一见季老爷端坐在上头，双腿一曲，便跪伏在地，“季老爷。”
　　不待季老爷子喊起，季岩便坐不住了，上去扶起药儿，哭笑不得拉她站好，“又不是见青天大老爷，做什么大礼？跟怜惜那一般就行了。”
　　不知谁先轻乐出声，大堂顿时热闹了许多。
　　药儿脸色一红，惊吓的低着脑袋，手无足措的攥着身上青灰色的布褂子。
　　“不知这是谁家千金呢？”开口的是二姨太太，一身水绿色的印花锦缎旗袍，围着红狐围脖，脚上蹬着同色的皮靴，外罩件银白色的兔毛风衣，头上简单的挽了个发髻，簪着支八宝翡翠菊钗，犹如朵浮云冉冉飘现。
　　好一个会打扮的富贵太太！

　　“二姨娘打趣了，药儿只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罢了。”季岩稍稍拧着修眉，有许些不虞。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哪里会不明白二姨太太话里暗藏的珠玑？这丫头一看便是穷苦相，哪是什么千金呢？这二姨太太分明是嘲讽季少爷没眼光，看上了这么个普通的小丫头。
　　这话听到甄婉的耳里却又是一层意思了。
　　想来这二姨太太是想变着法子在老爷面前贬低岩儿了，顺带着说她没教导好儿子，这二姨太太哪怕都生了两个女儿，依旧这般不安分！

　　“啊呀，我们的季少爷可真是慈悲为怀，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邸送了，上辈子必是心怀慈悲的富贵大老爷罢？”
　　“你...”
　　“够了！”坐堂上的季老爷沉声喝下，堂内顿时鸦静雀默。
　　二姨太太这会儿确是过火了，也无怪乎季老爷生这般大火气了。

　　季老爷冷眼一扫四座，阴沉的目光游移到季岩身上，寒声道，“说罢，这个丫头哪儿来的？”
　　“爹爹，孩儿前几日看上了一家米铺子地段不错，想要购置来扩张成新的店面，这位姑娘，正是那米铺的管事，孩儿便邀她来府里商谈了。”
　　药儿诧异的扭头看向他，正碰上他冲她眨眼，心里即刻了然，也应和着朝季老爷弱弱点点头称是。
　　这季老爷真真可怕的很，发起威来似猛兽一般。
　　药儿实在没胆骗他，可也不能碎了季少爷的谎，只好帮衬着圆谎。

　　“那商议得如何了？办完便送人家姑娘回去罢，留在府邸难免落人口舌。”季老爷拧着眉宇道。
　　“药儿早失了双亲，是米铺的老板收留了药儿，如今米铺我们买了来，药儿......”季岩佯装为难。
　　季老爷虽家财万贯，却不曾看不起鱼香市民，当下也是有些犹豫，“这......”

　　“既然大哥这般为难，那便将她交于我做个小药童如何？”未见人先闻声，低沉而魅惑的嗓音似润了千年佳酒，堂内的许些丫鬟不禁双眸放光，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踱步而来的男子。
　　“三弟，何时回来的？怎么不教大哥遣人接你来？”季老爷见来人，一改方才严肃的威容，欢喜的起身相迎，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愉悦。
　　药儿早听得这声，便认得是那日的俊美男子，果不然，正是他。不料想丫鬟口里传得神乎的季三老爷就是他，也确是没有虚夸。

　　“大哥莫扯开话题。”继而转向季岩，嘴角含着浅笑，“小叔想教她做我的药童，贤侄可愿意割爱？”
　　季岩一怔，回笑道，“小叔说什么割爱，这要问药儿的意思了，贤侄做不了主。”
　　季岩平日对着自小上山学医的小叔并没有多少感情，若不是他年年的这几日都会回府，他哪会知道他还有年龄与他几近不相上下的小叔。
　　虽不知他为何要药儿做他书童，可也不失为一桩好事，早听闻这性情怪异的小叔在山上学有所成，如今是江湖上人人争着谄媚的神医，医术真真了得得很。

　　“这不可，药儿手脚莽撞，怕连累了三老爷，不成，不成。”药儿急忙摇头摆手，怯怯瞄了眼季烨。
　　这三老爷捉摸不定的性情让人怪怕的。

　　季烨狐狸眼微微眯起，倏地狭促一笑，眨眼间，众人便见他手执墨黑色的折扇，勾起药儿的下颚，“你怕我？”
　　“小叔——”季岩反应过后，旋即将怔怔的药儿往身后一拉，戒备的盯着季烨，颇有母鸡护小鸡的架势。
　　“岩儿，你这是做什么呢？”甄婉见这光景终是耐不住站了起来，将季岩往旁边一拉，语重心长的教道，“你又何必护着她呢？药儿能跟着你家小叔，也是大造化了。”
　　“哼，怕是担心儿子找了个没出息的媳妇罢？”旁上的二姨太太毫不留颜面的冷嗤。
　　甄婉脸色一僵，被说中了心事。
　　“娘！”季岩是左右为难，明知甄婉的意思，却又放心不下药儿，毕竟人是他带来的，出了什么差错，他怎么原谅自己？

　　隔得不慎远，那些个话药儿自然也听进耳里了，不禁有些黯然伤神。
　　她果然不讨人家喜欢。
　　“怎么？为这些人的话伤心？”
　　药儿大吃一惊，扭头好巧不巧撞上了季烨的唇瓣。
　　“啊。”
　　药儿蓦地惊呼声吓到众人，皆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盯着她。
　　季岩亦是疑惑的瞥了眼药儿红扑扑的脸蛋，不禁扫了眼一旁神态自若的季烨，却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