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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当了药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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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你当真要这个丫头?”季老爷眯着眼仔细打量了药儿一周,只把药儿盯得鸡皮疙瘩耸起。
“有何不可?我和她很投缘。”季烨不顾众人炽热的猜忌目光,抬手揽住药儿削瘦的肩。
“三弟,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怎么还这般不懂事。”扫了眼搂着药儿的手,正了正色, “还不快放下,成何体统?”
季烨耸耸肩,不甚在意的松开钳住药儿的手,笑笑,“弟弟可是来给大哥贺寿的,怎么能闹得不愉快呢?”
季老爷无奈的叹了口气,“往年念在你心不在成家立业这份心思上,才不迫你尽快娶妻,可今日哥哥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你了。明日我便差人将京城内未出阁的千金画像送到你屋内,莫再想着逃跑了,否则就别回来认我这个大哥!”
这话绝了。
这季老爷向来一言九鼎,泼出去的话没收回来的道理。
季烨划开手中的折扇,轻摇轻摆,踱步离去,“放心罢,贤弟会给大哥一个满意的答复。”
得了季烨的承若。季老爷适才发现红日当头,已然隅中了,便即刻邀众人移至食膳的大堂。
季老爷不料,他这一言放出,不知揪住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单说这大堂内未婚嫁千金佳丽,更是一心期盼于明日的季三老爷的选择。
不消说着季三老爷相貌俊美,更是在江湖上素有神医之称,这等显赫的身份和名声,足以她们为他甘之若饴了。
若能当时他的夫人,那是何等风光?
这厢正激动得不可开交。
那厢,药儿正忙着收拾房屋,忽听见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谁?”
屋外无人应声,药儿只好往外探望,谁知刚一出槛,便觉头昏眼花,眼冒金星,两脚一软,便欲瘫倒。
迷糊中,她仿佛被人缓缓抱上柔软的床榻,接着马车咕噜噜的碾动着。
驶向北方。
......
再过不下五日,便是年头,天色是一日冷似一日,院里的花枝适才显露出它的柔弱,在寒霜中渐渐枯萎,凋零。
“药儿,快些起来,药儿?”季岩敲打着门板,却如何也听不到里面有半点声响,霎时心下一沉。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心一急,索性使了气力撞开,破门而入,可房里哪有人的踪迹?独独那还未折叠好的被褥摊在榻上,却没有一丝生气。
真出事了?
季岩面色一灰,忙跑到堂上见季老爷。
一入门槛便见季老爷脸色阴郁的盯着堂中跪着两个布衣小厮,正欲开口,却被甄婉拉至一旁。
“莫要再惹你爹爹气了,今早这两小厮痛哭流涕的喊罪来,说是季三老爷又给跑了,这时老爷正气头上呢,你可别讨骂!乖乖坐着,有话何必急着说,迟一会儿照样是事儿!”甄婉硬扯着季岩坐在椅上,见他坐立不安,又狠狠瞪了一眼,教他安分些。
“哼,来找那个丫头罢?”季老爷沉着脸,冷哼一声。
季岩一愣,忙问,“爹爹知晓药儿哪儿去了?”
“怕是你要改口叫婶婶了!”
“婶婶?”
“哼,你自己看。”季老爷脸色阴沉的皱巴巴的信拍在案上,过大的力道震得茶杯盅壶都抖了两抖。
季岩心头一跳,大步流星的取下信封,一目十行展开来浏览。那副心焦难耐的模样叫堂内两人都拧了眉头。
“这算得什么婶婶?”季岩蓦地将信封一甩,嗓音也不禁大了些。
甄婉见季岩反应过了激,眼皮狠狠一跳,慌张的抬头瞧了眼季老爷的神情,忙拉着季岩坐下,轻斥道,“你只管知道了便是,哪来的那么多胡话?老爷你也别放心上,岩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这只是一时迷了心窍,他哪敢冲您大声不是?”说着一边推搡着他上前道不是。季岩旋即也反应过来,知晓自己言语过激,忙垂着头认错。
其实也原不由他反应过激,实是那信封里的言语让人又恨又无奈。
那性情邪佞的季三老爷信里边明明白白写着要娶药儿当季夫人,即刻便新婚,且说不日会带药儿来看望他的小侄子。
“罢了罢了,你小叔不懂事,你也莫给老夫折腾了,早早娶个媳妇回来,季家就你这么独子,我和你娘还等着抱孙子呢。”季老爷谈到孙子,语气也软和了许多,摆了摆手走出大堂。
甄婉瞅着季老爷走远了,扯了扯季岩肥大的袖口子,美眸微瞪,“听着你爹爹说什么了?赶早娶个新娘子入门,也早早圆了娘亲抱孙女儿的念想。”
季岩阖着嘴默然。
甄婉娥眉一拧。
岩儿怕是对那丫头还念念不忘!这倒是奇了,听下人秉来说两人确实刚认识,怎的就舍不得了?
“岩儿,娘亲和你爹爹对你要求也不甚高,只盼着你娶个好媳妇安家度日...”甄婉心下有些疑虑,便稍稍正了正脸色,语气也颇尖锐刺耳起来。
“娘,岩儿心里有数。这几日铺子里的事多,这几日就不回府了。”
甄婉没料到季岩倒是倔起来了。思量了半晌,允了他去。
那丫头走了,想来岩儿心里头正不痛快着,出去散散心逛了几回,也就忘却了。
这厢闹得不欢而散。
那厢,药儿正悠悠转醒。
入眼帘不是那精致华丽的红木榻了,是攀沿着淡青色白兰花的丝绸,笼着偌大的马车,朦胧的薄纱是马车窗的两缕纱帘,应和着清风摇曳,耳边是轮子碾着碎石的咕噜声。
这是哪?
药儿忙不迭直起身,却是惊呼一声。
撞到了什么?
“徒弟如此心焦难耐,为师难为,难为!”
循声望去,不正是季家那性情颇邪的三老爷?
“三老爷?”这一声呼,牵动了额角的红肿,药儿不由龇起嘴,倒抽了口凉气,又挪了挪位,往角落里坐去。
“徒弟急什么,隔得这般远?为师如何传授你本事?”
只见季三老爷划开折扇,笑得满面春风,那微挑的狐狸眼似迷微瞪,却刻刻不离药儿那惶恐的神色,这架势,似老狼擒住了白兔,咕噜着乌珠子想着往哪儿下口味更鲜。
“三老爷说笑,怎的徒弟徒弟的叫?”药儿低着脑袋不敢直瞧,瓮声瓮气的道了句。
“怎的好笑?你确是我的药童不是?今日季家那会儿可是说好了。”
药儿见他一幅确有此事的模样,脑子里也思量起今日那会儿的事。
可怪了!那会儿她可有应允什么事么?
是了!
药儿脑子里蓦地闪过一丝灵光。
今日季三老爷不提起过收她的为药童的事么!可应允的话,她当真没说过半句,不成是三老爷耳朵不灵光,没听好?
嗑噔一敲,药儿回神傻了眼。
这季三老爷好没规矩,怎的打姑娘家的脑袋?
“徒弟莫恼,为师这是替你提神醒脑的。”
“提神醒脑?”
“确是!徒弟你倚过身子来,师父详说你听。”药儿愣怔,点了点头,忙侧着身倚过去,弭耳受教。
“徒弟方才可是脑子里一团糊浆,忆不起事?”
药儿细细一想,确是!
点了点头。
“那这会儿呢?可还脑子不清醒?”
药儿一怔,摇了头。
“那可忆起为师今日说过的话了?”
记得。药儿点头。
“为师可有说要收你做药童?”
药儿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所以你便是为师的小药童了不是?”
恩?药儿皱了皱脸。
“如今可是理清了?”
确是理清了,药儿抿唇,再一点头。
“这如此一详解,徒弟可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了?”季三老爷晃了晃折扇,脸色也是颇为严肃,倒真些好先生的模样。
药儿微怔,静心细细一理,觉着他说的确实句句在理,便不疑有他,一改方才的垂头丧气,眼底冒着光,赞叹的瞅着他。
这季三老爷本事可真大!
平日只听些姑婆讲那山头上的神人怎的了得,又是飞檐走壁,又是指鹿为马,那时只当着姑婆们晃悠她好耍,可今日季三老爷露的这一手,不正是常说的活菩萨指点迷津么?倒是遇见神人了!
这厢药儿欢喜得很,觉着得了便宜。
却不知那厢老狼正阖了眼,心里偷偷暗乐着。
......
马车辗转过野郊,药儿掀了帘子望风景。
青葱的翠柏似饮了酿泉佳肴,醉态的舞弄着枝叶,日初露霞红,万条金光驱散了阴凉的薄暮冥冥。或有涧水泠泠作响,如玉环相磕,丁呤呛咚。
一路寂寥,鸟鸣千转不绝,雏鸟哀哀乱蹄,为萧然的野柏林添了几分可爱。
“三老爷?这是上哪儿去呢?”药儿攀着窗沿,扭过脑袋瞅了眼合眼的季烨。
“徒儿不急,路途已不甚长远了,不如替为师捶捶腰肩,舒舒筋骨,也好过无聊。”季烨狭眸懒懒眯起,慢条斯理的启齿。身子径直倚了过来,背对着她。
药儿愣了眼,“昨日傍晚是三老爷罢?”
季烨侧回了身,眉头微挑,“昨日?”
“三老爷身上有一股子药香。”药儿欺身嗅了嗅,“确是昨日我晕过去了之后,抱…”药儿顿了声,似想起了什么,脸蛋煞的红彤彤。
确是昨日抱她进马车的人。
季烨默然地瞥了眼她,阖上眼不再说话。
马车轮子咯噔咯噔驶着,似烙着疙疙瘩瘩的铁皮子,又颠又跛。
……
已而夕阳在山。
马车缓缓在山顶落了脚。药儿随了季烨下了马车,禁不住打了个结实的寒颤。
这可比山脚下要冷上许多了。
偷偷瞄了眼前头不疾不徐的身影,药儿又缩了缩脖子,大有将头埋进领子里的架势。
“三老爷,这是要打哪儿去?”一张口,白白的雾气便弥漫散开来,做成绵糖似的飘上空中。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兴许是颠簸了一路没饮过半点甘甜。
“阿木,这几日可有人来?”
药儿讷讷,才理会过来叫的不是她。又缩了缩冷得泛白的脸,静静跟在他后头。
“年头将至,山路又颠簸,没什么人来。”应声的是走在药儿身侧的小厮,小腿裹了一层磨碎的布带,为了便以驱马用的。
药儿一路辗转至山头,这时才细细打量起这不大起眼的小厮。
他的声音不似三老爷的低沉嘶哑,是低而温和的清淡,绞着一头罕见的碎发,骨架子不高,灰褐色的褂子灰白,单薄而破旧。
阿木刚应了话,便觉着一道眸光直勾勾落在了他身上,转了脸望去,和药儿的眼眸碰了正着,两人俱是微微一怔,调回了脸。
季烨脚步徐徐,不曾回头,却将两人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眉宇轻挑,划了墨扇摆晃。
三人一路静默,过了阡陌小道,眺目极望,竟是一片白茫茫,好山!
只见悬崖绝壁,水帘瀑布倾盆而下,震起滔滔白雾,似猛虎出笼,野兽咆哮。药儿又惊又怕,又见远处氤氲雾气缭绕的叠叠山峦,竟是高处不胜寒,只能稍稍望见蜿蜒的轮廓。
好座极峻极高的山峁!
“徒儿看痴了?”低沉的声音里隐隐带着揶揄。
药儿循声看去,见季烨正望着她呆滞的神色好笑,不由一阵尴尬,支吾道,“三老爷打趣了…这里是三老爷平日里住的地方么?”
“师父平日里都住半山腰的竹屋里,好方便替人看诊,有时为了偷几日闲才会上峰顶来住几日。”清脆得嗓音如黄莺般浸人心田。
药儿瞥向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少女。
但见少女明眸皓齿,面如芙蓉,一袭淡雅绿罗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枝柳条儿似的纤腰系着一缕淡白丝绸,垂落腰间,和着阵阵清风絮起絮落。
“丫头话倒是不少,几时唤你替人看诊去,为师好得了清闲,游山戏水去。”
季烨执着扇敲了绿衣脑壳一下,嘴角扬起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绿衣撇了撇嘴,酸溜溜的瞧了药儿几眼,“怕是想寻着理由,带未来师母玩乐去罢?”
“说什么胡话,为师离山这几日你可有好生读医书?阿木。”季烨移了话题,转头询问阿木。
绿衣霎时苦下俏脸来,杏眸恶狠狠的瞪着阿木,似有将之拔筋抽骨的厌恶。
阿木不理会绿衣警告的眼神,面无表情朝着季烨微微躬身,“绿衣小姐很用功读医书。”
季烨不动声色的瞥了绿衣一眼,“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