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檀郎》尺泽

3、第 3 章 从前的日子

　　从前的日子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过得很快。眼瞧着还是骨朵儿的桃花就突然绽放开了。小檀郎上学的日子里，老太便坐在檐廊下择菜做事，偶尔望着门口的土路出神，是惦记着在读书的乖巧的孙子，还是杳无影踪的大儿子，还是出走的小儿子和儿媳妇。一辈子没念过书的老太没法用动人的词来形容心里的感受，只觉得眼泪打肚子里来。
　　老太总觉得小檀郎去学校的日子很漫长。在檐廊下坐着的时候，老太会碰到跟她打招呼的镇子上的人们。他们有时候只是说一句“老太，忙哪”，也会稍稍缓解她的寂寞无助。大家虽然对老太家发生的事情感慨良多，里面夹杂着同情和惋惜，没有金钱的后顾之忧，但老太和孙子的日子还是过得与平常人家不同。孙子会羡慕地盯着人家孩子和父母一起出门，老太只能在晚上孙子睡着后，看着孙子熟睡的脸庞发呆，想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妇，自己受了大半辈子的苦，乖孙可不能跟自己一起受苦啊。
　　小檀郎在家的时间少了，大部分都在学校里度过，经过快一年的熟悉，班上的同学的好奇心渐渐得到满足。大家对一个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同学有不同的感受，这些感受基本都来自父母及爷爷奶奶的熏陶。其中有一个小孩跟小檀郎处得比较好，这小孩父亲早逝，只有母亲一人带着他。他觉得自己和小檀郎很处得来，甚至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女孩子们都喜欢成群结队地上学、回家，男孩们也一样，小檀郎和这位同学放学一起回家。小檀郎不爱叫人家名字，那同学姓许，他就叫人家许大子。小孩子们也好玩地很，许大子见小檀郎这么叫他，心里不服气，便叫小檀郎作小大子。
　　许大子和小檀郎一起回家，先到小檀郎家。许大子先在小檀郎家吃了晚茶。许大子吃饱喝足后，打了个嗝，对老太说：“老太，你烧得真好吃啊。”老太笑眯眯地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去房里拿了两个橘子，给小檀郎和许大子一人一个。橘子是小儿子托人带来的，这橘子可是稀罕物，别说黄皮的甜橘，连青皮的酸橘都少见。
　　小檀郎剥开橘皮，分了一半递给老太，许大子见状也分了一半给老太。老太摆手，许大子和小檀郎执拗，老太接了一人一瓣橘子，说自己受不了酸，都给推回去了。许大子和小檀郎酸得眉头直皱，但依旧吃得开心。
　　吃了酸橘，送走了许大子，小檀郎帮着老太收拾，老太叹气：“乖孙，在学校好吗？”小檀郎回道：“好的。”老太拉过小檀郎的手，放在手心。小檀郎以为老太会跟他讲什么，但是老太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去了。小檀郎看见老太抬起手在脸上擦了擦。

作者有话说

　　眼泪打肚子里来——这话就是说很难受啊很难受，类似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