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檀郎》尺泽

4、第 4 章 又一年春

　　又一年春日，塘边的柳树抽出嫩芽，不时地有小姑娘路过，折一枝柳，在手上这么缠几下，成了个环，带在小姑娘的头上。小檀郎蹲在地上拔草，听见隔壁大人训小孩：“别撵鸡！小兔崽子……小心它啄你眼珠子，把你眼珠子当成糖球吃掉！”小檀郎摸摸自己眼睛，恍惚间看见一只芦花鸡“咕咕咕”地朝自己跑来，手上的草一扔，掉头就跑。老太在厨房烧饭，就瞥见小檀郎跟个小炮弹似的撞到自己怀里。老太叹气：“做什么跑得这么快？”小檀郎摇了摇头，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哪有什么咕咕声，松了口气。“今天不是放假吗，怎么没跟许大子一起玩？”小檀郎答道：“许大子跟他妈妈今天上坟去了。”老太愣了愣，对小檀郎说：“把碗筷洗洗，等会儿吃饭了。”
　　吃过饭，老太要去后面菜园除草，留小檀郎看家。老太把门都锁得好好的，窗帘拉好，叮嘱小檀郎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装作家里没人。小檀郎先是在房里睡午觉，醒了以后没事可干，就坐在小板凳上看地上的板砖发呆。红板砖被老太擦得很干净，但是总有些转潮的倾向，看起来湿漉漉的。
　　小檀郎看着看着又打瞌睡了，头一点一点的。自己迷迷糊糊地摸索上床，倒头就睡。他做了个梦，梦见了一个理着板寸的男人摸着自己头说：乖宝，我是爸爸。小檀郎一下醒了，忽的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一咕噜爬起来，钻到柜子里，从缝里看见一个男人蹑手蹑脚地进房，直接找到老太的矮柜，打开后在里面翻找什么。小檀郎瞪着眼睛，看这个理着板寸的男人，准备打开柜门。刚打开柜门，老太推门而入，小檀郎看了看老太，又看了看男人，眼泪倏地掉下来。老太瞪着双眼，拿着手里的东西就扔向男人，骂道：“要死了你，要死了你！”扔完手里的东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哭。那男人红了眼眶，喊了声“妈”。小檀郎傻子似的站在柜门那儿，抬手擦擦眼泪，又跑到老太那儿帮她擦了擦眼泪。男人才看见小檀郎，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突然跪下来，对老太说：“妈，我，我，想找点钱用。”
　　老太气得直抖，握住小檀郎的手站起来，盯着男人，半天不说话。最后叹了口气，在矮柜里翻出一个布包，给了男人。小檀郎看着一切，好像跟自己做的梦不一样啊。男人拿了钱，俯身亲了亲小檀郎的额头，看了眼老太，转身就走了。
　　小檀郎挣开老太的手，跟着男人出门，男人发现了他，转身抬手抱起了他，又放下。云彩烧了半边天，男人往东去，小檀郎看见自己的影子碰着男人，但还是慢慢远离。
　　老太只身一人面对乱糟糟的矮柜，无声的哭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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