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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课本上的知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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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课本上的知识,司绊获取外界消息的途径,都来自于初三教室里唯一的那台掉漆投影仪。灰白的图像借着支教二十年的老教师手上展现在一个个初三学子眼前,告诉他们层层叠叠是楼房,奔跑向前的黑色铁盒是汽车,抓捕犯人的是警察。
警察应该忙着抓捕坏人,不该出现在这里。司绊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迟疑看着身旁的警察,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话一出口自己都想躲起来不见人,“我不是坏蛋,你别抓我。”
“你忘了?我在山脚遇到你。”警察笑着指向自己的脸,“我救了你。”
司绊放下悬着的心,“谢谢你,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警察咬重“叔叔”二字,摸着下巴上刚长出的胡须,微弱的刺痛感顺着掌心一寸寸腐蚀心脏,满满的酸涩辗转喉头,他苦笑一声,“确实老了许多。”
一瞬间病房空气凝滞,气氛太过凝重,司绊僵硬地转移话题,“我叫司绊,你呢?”
“温言,温暖的温,言辞的言。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狼狈,家人都不管你吗?”对于温言的关心之言,司绊听不进去,她的脑袋里都是温言口中的家人,她的家人都有谁呢?
她成功躲避了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从今以后可以高正无忧的生活,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被换成一摞人命币,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自由洒脱,无拘无束,她解脱了。她激动地想要大叫,想要嚎啕大哭,想要将这一份喜悦告诉身边人,身边哪还有值得倾诉欢乐之人,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反复呼唤着司绊的姓名。
是阿卓,她想起了阿卓,总爱傻兮兮咧嘴笑得阿卓,北村里等她回来接他的阿卓,她答应过阿卓要带他一起走,现在只有她一人成功脱逃,她不禁担忧家人和李鳏夫一伙人,会怎么为难帮助她的阿卓。
司绊慌乱地坐起身,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温言的衣袖,如同水里扑腾的人遇见救命的浮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包裹着红色的血丝,眼眶里溢满了泪水,剧烈的动作造成血液回流进输液管中,“温言,求你帮······帮我,救······阿卓,阿卓。”
温言轻拍司绊的手背,安抚她的情绪,“有什么事慢慢说,我会帮助你。”
司绊抑制住自己的抽泣,向温言解释,“阿卓还等着我找人去救他,他一定过得不好,求你救救阿卓。”
“你放心我是警察一定会救他出来,你先告诉我他的姓名。”
“阿卓。”
“全名。”
“我只知道他叫阿卓,从他出现在我们村时,他就叫阿卓。”
温言迟疑了一瞬,握住司绊的手加重了力道,“他不是你们村的?”
“听老人说阿卓来我们村的时候已经有6岁了。”
温言从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给局里的同事,“六子,帮我集合所里的同志,让他们去······”
温言看向司绊,“北村。”
“北村,你让所有人去南山的北村找一个叫阿卓的少年。”温言放下手机,有片刻的呆滞,司绊的一句谢唤醒了他,他站起身就往外走,到门口处他转身看着司绊,目光如镜,“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他回来。”
司绊身体虚弱,强睁着眼睛等温言,晕眩感随之而来,即便司绊一心想要见着平安归来的阿卓,也抵抗不住强烈的睡意,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缓慢,她还是没有等到温言回来就昏昏欲睡,她迷糊地安慰自己或许一觉睡醒,梦会破灭,她和阿卓生活的小山村一尘不变,她安心做李鳏夫的媳妇,阿卓痴痴傻傻一辈子,至少她们知道对方生活的好坏,远比现在靠一个陌生人的帮助强许多。
司绊不知睡了多久,惊慌失措地坐起身,眼前依旧是医院病房,身上穿得仍是病号服,司绊知道一切都不是做梦,她环顾四周没有阿卓的身影,更不见温言,只有一名被她惊醒的陌生男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手足无措的看着司绊,“我叫六子,温哥让我来照顾你,你别担心我不是坏人。”
六子将上衣口袋里的警官证打开,指着戳上钢印的照片,“你看这是我吧,穿上警服是不是帅呆了。”六子用手指理顺杂乱的发抱怨道,“都怪温哥一通电话也不说清楚,早知道是个小姑娘,我就好好打扮一番,保准让你惊艳。”
城里人是不是都比较自恋,这圆滚的大脑袋,配上一副竹竿似的身材,倒真有种图钉的即视感,最让人惊讶的是一双细长的眼睛,几乎与整张脸同宽,却达不到标准高度,明明聚精会神看着你,却让你有种他闭眼说梦话的感觉。司绊怎么都没看出一个帅字,她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是阿卓,一想起阿卓,司绊原本被六子逗乐地心情,恢复低落。
六子见司绊不说话,大致猜出缘由,“你别担心,温哥一定会早些回来看你。”
好吧,同六子说话总是不着边际,司绊反复思量,都不确定他到底是如何推断出她是在等温言。不过因为有六子将温言夸赞成天神般的人物,拯救人类简直分分钟钟的事,司绊愈加肯定温言能够帮助自己救回阿卓。
司绊打着哈欠,眼睛里氤氲出水雾,六子一边笑呵呵的看着司绊,一边竖起大拇指称赞司绊好生厉害,司绊疑惑地瞪大双眼瞧着六子。六子竖起三根手指呈OK状,夸张地张大嘴巴,“你前前后后已经睡了五天,还困得要死,你是不是觉主转世。”
即便被“五”这个数字着实吓了一跳,司绊也不觉得自己能超越六子这位大神一样的存在,司绊看着六子一直保持OK状的手,小声提醒,“这好像不是五。”
六子看了眼自己的手势,长长一声叹息,“完蛋了,小姑娘不仅是觉主,还是个呆子,这不是好像,根本就不是,五都数不过来,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温哥?”
六子掏出手机,来回翻看电话簿,看着温言的号码纠结该不该拨上一通电话。
六子的存在深深打击到司绊,她不该多嘴,对于六子要避而远之,搭理六子就等于惹上一个麻烦,不搭理六子,他自己都可以自顾自说上一通。
六子始终没有拨通温言的电话,他痛心疾首地对司绊许诺,待司绊身体恢复,他身为正义的人民警察,为了回报社会减轻社会负担,一定将司绊改头换面,数学担保赶上小学生,决不让司绊逗留在幼稚园阶段。
司绊好歹在二十人的初三班里排上前三名,虽说山里的初中比不得城里学校,但她也不至于三、五不分。看样子她不接受六子所谓的改头换面是不行的,为了这件事能成六子硬生生给司绊做了近一个小时的思想工作,直到司绊的肚子嘟噜响,他才停止了毒佘。
六子不知从哪买来两份皮蛋瘦肉粥,两笼汤包,外加一份锅贴。司绊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一小勺一小勺地放入口中,软糯的米粒滑过喉间,长久未进食的胃,享受着从外界涌来的温暖。
司绊忍不住用余光偷瞄桌上剩余的食物,只见六子咬着汤包的汁顺着嘴角滑落,司绊吞咽口水,又见他吞下一个锅贴,喝上一口粥,甚是舒服。司绊沮丧地看着已经见底的泡沫碗,“吃完就睡吧,你身体刚好些,不能熬夜。”
司绊欲哭无泪的蒙上被子,明明拉着自己聊天的是他,听着若有似无的咀嚼声,司绊的心里似有小猫不住地撩拨,司绊捂住耳朵想要隔绝一切声响。
司绊这些天一直都没瞧见温言,不知道温言是否找到阿卓,她想询问六子,可每次话还没出口,六子仿佛知道司绊要说些什么,迅速转移话题,绕的司绊迷迷糊糊忘了前一秒脑袋里想的事情。
司绊终于知道六子多次阻挠自己探听温言消息的原因,当温言憔悴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时,司绊从温言欲言又止的神情里,知道了苦求的正确答案。
六子拍拍她的肩说:“司绊,你别难过,我们会继续帮你找人。”
司绊摇头她不难过一点也不难过,温言没在北村找到阿卓,她甚至有些庆幸,至少证明司晨和父亲没有为难阿卓,也证明阿卓没有活活饿死。或许他们为了找自己根本没空管阿卓,阿卓乘机偷溜,幸运些还能遇见好心人收留他,总比在北村苟延残喘的好。
司绊一下子觉得轻松了许多,她竟有闲心打量起温言,款语温言倒真配的上温言,即便面容憔悴也能看出温言生得好相貌,如果非要司绊用词来形容,只有文言文里“我孰与城北徐公美?”中的城北徐公一词吧,哪怕是阿卓的样貌比起温言也少了丝英气。一件普通的警服穿在六子身上叫警服,穿在温言身上改叫制服吧。
司绊目不转睛地看着温言,到叫六子抓住把柄,“不好了温哥,小姑娘傻了,盯着你眼睛都不知道转了,一会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司绊撇嘴瞪眼扫兴的六子,仍是看着温言,六子食指使劲戳着司绊的脑袋,咋咋呼呼:“怎么办?好好的小女孩变成白痴了。”
温言拍掉六子的手,“再被你戳下去保准成傻瓜。”
温言揉着她的发说:“别担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回阿卓。”
司绊捂住脸泣不成声,是的,她非常担忧阿卓,怕他吃不饱穿不暖,被陌生人耻笑欺负,一个人孤单落寞,她害怕没有好心的人帮助阿卓,她好怕好怕再也不能看见他。她以为自欺欺人会让自己的内心舒服一些,可还是被温言识破伪装,她的委屈,她的悲伤,不可抑制如火山喷发般涌出,她找到了宣泄的方式。
她泪眼朦胧透过指缝看他,他温柔地看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他还说愿意帮自己,他同阿卓好像,只有阿卓会这样温柔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