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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司绊期盼得好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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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绊期盼得好日子,并不是她逃离北村就能得到,她拔掉手上的输液管,跳下病床就要往外冲,手急眼快地温言单手抓住司绊的手腕,制止住司绊的所有动作,司绊颤抖得声音传来,“我不要回去,不要嫁给李鳏夫,求你放了我吧。”
温言轻拍司绊的脑袋,“把衣服穿好,我带你离开。”
温言松开司绊的手,司绊才发现自己光着脚丫,地板凉意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低头看自己的手,血液争先恐后从针眼里跑出,一瞬间针眼已被血迹掩盖,手背青紫一片。司绊慢吞吞穿上拖鞋,手指搅着发丝,“可以了,我没有可以收拾得东西。”
温言这才想起来初救她时,她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早已破烂,被帮忙换衣服的护士给扔了,她自己没有携带换洗的衣物,此刻除了一身病号服,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温言牵起司绊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如三月的熏风拂过,不同于阿卓手掌的柔软,他的掌心及指间有一层薄茧,司绊紧跟着他的步伐,忽听他说,“别担心,我会带你离开。”
他的慰藉适时出现让司绊放下烦恼,司绊在心里悄悄地对他说了声感谢,他们穿过走廊乘坐电梯出了医院,司绊坐在副驾驶座上,温言见她小心翼翼打量着车内,发觉有些好笑。温言替司绊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准备走时,却见医院门口来了一伙人,手持木棍闹事。温言欲解开安全带去看个究竟,手背一凉,是司绊冷汗涔涔的手,她的手加重了力气,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她蜷缩身体企图遮挡自己的身影,瘦削的身躯让人怜惜。
温言反手握住司绊的手掌,“别怕我们这就离开。”
司绊硬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一切言语都比不过带她离开来的实际。温言发动汽车,一路使出医院,司绊扭头看着越来越远的人群舒了口气,那些苦恼终于可以远离自己。她转过头看着温言,“谢谢你。”
“该是我向你道歉,是我惹的祸,对不起。”
“不……”司绊想要告诉他,这祸是自己惹出来的,不是他的错,可是这话她还没说出口,她已经察觉出不对,她的手与温言的手还牵在一起,他干燥的掌心和她潮湿沁满汗水的手掌不同。
温言没有察觉出司绊的尴尬,只当司绊词穷,“不告诉他们地址也找不来学校。”
温言给司绊削苹果时,接到了同事的电话,询问司绊住院地址,温言只当是同事想来看望司绊,当即告知,听到同事在电话那端温言的原话原原本本告诉另一个人,温言察觉出不对劲,旁敲侧击一通,知道同事身旁的人是司绊的父亲。
司绊没有在意他的话语,一心放在他们相牵的手上,直到温言问她:“你要去哪?”
司绊怔怔地看着温言,她重来没想过自己的出路,她一心只想着离开北村,现在她该去哪呢?天地之大,哪里才是她的容身之处?
“去我家吧,房子虽然不大,但住个你绝对没问题。”温言的眉眼弯弯煞是好看,司绊一下子转不过眼,“傻姑娘,你这么呆,都不怀疑我是坏人吗?”
“你是警察叔叔。”司绊语气诚恳。
一听到“叔叔”二字,温言气馁了,决定好好教育司绊,“我年纪轻轻,一声叔叔都把我叫老了,你要喊我哥哥,知道吗?”
一提哥哥,司绊脑袋里跳出了司晨的身影,阴阳怪气的司晨是司绊的亲哥哥,总是帮助司绊的温言才不是这样的形象,她不愿意喊他哥哥,司绊固执地摇头。温言泄气,“好吧,叔叔就叔叔吧,你开心就好。”
“温言。”她唤他温言就好,她喜欢他的名字,款语温言。
“嗯。”他微笑着回答,“司绊。”
她欢快地回答,“在。”
司绊以为温言住的地方一定跟道路两边的高楼一般,哪知他兜兜转转在一栋别墅前停下。推开阻拦一切的铁门,瞧见庭院里盘踞着一棵足有一人粗的银杏树,青色的果实挂满枝丫,扇形叶片随风起舞,麻绳架起得秋千挂在它粗壮的枝干上。
穿过庭院,一扇枫木门连接室内,不同于山村的土灰砖红,白色的墙壁,暖色调的家居,以及简洁干净的装饰。司绊局促不安地站在光亮的地板上,她不敢向前一步,不敢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她怕北村的灰尘粘连在她的发间,她怕自己玷污了这座如同童话故事里的城堡。
温言被一通电话绊住脚步,没有察觉出她的不安焦躁。她被一只粗糙大掌遏制住喉咙,她的肺因着缺失氧气快要爆炸,可是她分明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充斥耳边,她颤抖地双手护住心口,一丝力气回归体内,她倒退着想要逃离。
一双手停在她的双肩,她听到那份带着安抚的声音,“既然有胆子离家出走,还害怕在新环境里生活吗?”
她的焦虑不安的心回归平静,仿佛刚刚害怕得想要逃离的不是她。温言推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双手一用劲,她稳稳地坐在沙发上,眼睛忽闪忽闪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温言的手离开了她的肩,又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一瓶汽水放在她的手里。汽水瓶上的细密的水珠会聚成一条条细流浸湿了她的手心,她的脸颊莫名生起了淡淡的红晕,她抬眼看向温言,浓密的睫毛上下翻飞。
温言接过她手中的汽水,扯开易拉环重新放回司绊的手中,司绊呡上一口,似乎尝到了甜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发觉温言注视着自己,她回以一个明媚的微笑,倒有些像偷腥的小猫咪,让人忍不住伸手揉乱她的发。
很快汽水被司绊喝完,她瞧着温言,眼神里带着乞求,温言牵起她的手来到厨房。司绊来了兴趣,“这就是冰箱吗?跟老师说的好像。”语调偏高,话语里充满遇见新事物的兴奋。
温言点头,却指着一旁的微波炉,“我教你怎么用微波炉,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把食物拿出冰箱,放进去加热就能吃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会每天给我煮吃的吗?”
“我平时工作比较忙,都是家政阿姨帮忙做好饭,放冰箱里存着。”温言心头升起了怜惜,“只要我有时间,就会给你做饭吃,你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不要乱跑。”
她似波浪鼓般摇着脑袋,“你好好工作,不用担心我。”
他揉揉她的发,心底生出一片潮湿,“傻孩子,我是大人,哪用你要你这小孩子担心。”
他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再次响起,他接起说了几句便匆匆挂断,同司绊说了声再见就驾驶停在门外的汽车离开。司绊站在铁门后瞧着汽车早已驶得没了踪影,再次回到厨房,从中午到现在只吃过温言削的一枚苹果,刚刚喝汽水时她还企图将自己喝饱,肚子像个无底洞,一瓶见底它还在低声嘶吼。
冰箱里的吃食倒是不少,司绊取了一份番茄蛋炒饭放在桌上,聚精会神地研究了好大一会微波炉,凭着16年的学习经验,她能免强看懂每个按钮上的意思,可是她没有搞懂番茄鸡蛋炒饭到底算该按米饭,还是蔬菜按钮。司绊想要不直接吃到还省事,她撅着嘴巴,直接从盘子中央咬住一块鸡蛋,嚼了几下发觉腥气太重难以下咽,用手指捏了米饭放进口中,卡在喉咙里如一粒粒石子。她乖乖的将番茄鸡蛋放进冰箱,饥肠噜噜的感觉不停地折磨着她,她应该任性些,需得让温言教了微波炉的使用方法,才能放行。
司绊眼前一亮,她瞧着玻璃瓶中的饮料似乎比汽水还要好喝,一想到冒着无数泡泡的汽水,她拿出饮料坐回沙发上。她看着铁质的瓶盖,想起了学校小卖部里泛着浑浊泡泡,甜腻到令人发吐的橙汁装满玻璃瓶,她没有钱买橙汁,每次被司晨逼迫着开瓶盖时,她才能伸出舌头,偷偷舔释瓶口,尝到一丁点让她想吐的甜,可她却贪恋这样的味道,如梦如醉。
她咬住铁质瓶盖轻而易举地打开,她吐出盖子准备放进垃圾桶,瞧见桌上她喝完的汽水瓶一并放回垃圾桶,那枚易拉环被她放进上衣口袋,捂住躁动的心脏,竟有种做贼的感觉。
她狠狠灌了口饮料,很奇怪的味道,不似汽水的甘甜,不似白酒的辛辣,也不似陈醋的酸溜,它带着轻微的苦涩,司绊瞧了眼玻璃瓶内漂亮的金黄色液体,冰箱里装了许多这样的饮料,肯定有它独有的美味。
司绊蹙眉整瓶喝完,一连串的饱嗝从她的喉咙溢出,她捂着嘴痴痴地笑着。她倒是没尝出这饮料的独特之处,满嘴的苦味只让她作呕,她眯着眼睛瞧见瓶身写着啤字,她又凑上前看见酒字。啤酒、白酒都有酒,效果都是一样,司晨曾骗她喝过白酒,只一盅司绊倒地呼呼大睡。她随手将酒瓶扔进垃圾桶,这啤酒的威力没有白酒利害,她的脑袋晕呼呼,眼前的事物都在打转,司绊单手支撑脑袋,头似有千斤重直往沙发上栽,不一会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温言打开客厅的灯,瞧见司绊蜷缩着身体躺在沙发上,他走近才闻到寡淡的酒味,他撇了眼垃圾桶,倏地笑了起来,“酒量真不是一般浅,一瓶啤酒醉成这样。”
温言屈身抱起司绊,看见司绊脸颊的两坨红晕,他才认真打量这个被自己带回家的可怜小姑娘。一副远山眉,浓密的睫毛,小巧玲珑的鼻子,嫣红的嘴唇,集中在巴掌大的脸上竟不嫌拥挤,小麦色的肌肤显得健康,仔细瞧来也是清新可人,年纪再长些,稍加打扮,必能出落的婷婷玉立,只是这一副瘦弱的身躯抱在怀里没有什么重量。
温言想许是模样不错,才会被家人卖给鳏夫。温言幽幽一声叹息,不过是个可怜的小姑娘,他对她的怜悯愈加深。温言踏过楼梯,来到二楼靠近楼梯的一间房,温言将司绊放在床上,替司绊脱下拖鞋,薄毯盖住肚子。温言又瞧了眼司绊,见她身上穿的仍是医院的病号服,打算明日带她买些新衣服。
温言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起司绊洗漱的牙刷留在了病房,明日起床一定是傻乎乎地坐在床边等他。温言一阵忙碌,拿着新牙刷毛巾来到司绊的房间。司绊已经不是走时的仰卧,握紧拳头像只刺猬蜷缩身体保护自己,身上的毛毯躺在一旁,温言放下东西,替她重新盖上毛毯,退出了房间。
温言越发觉得司绊的遭遇令人怜惜,可他身为警察知道人与人之间最怕的就是同情,谁都不愿生活在别人的有色眼镜下,他只想对她好些,让她忘记这些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