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故事王国旅行》纳蓬泽尔

7、胜似表白

　　脑子不正常的何止一人。
　　欧阳阳阳这几天简直要被一个疑问逼疯了。班里流传说简桉女神的男朋友出现了，每天晚上还送她回去呢。男生本来觉得不可信，完全没有逻辑可言嘛。
　　但他忽略一个严重问题，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用依靠逻辑存在。不像一加一等于二，喜欢与不喜欢只要回答yes or no ，演算过程不重要，理论依据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yes or no 。
　　所以当欧阳阳阳看到简桉身边站着的举止风雅，形貌俊逸，能与女生毫无隔阂有说有笑的男生。阳阳觉得，难怪正眼都不瞧一下他们这批青瓜蛋子。原来早有一叶障目，还怎么欣赏本来就不太美好的风景。
　　后来据欧阳阳阳自述，从那一刻起，那个男生就被他视为强劲敌人了，有如拉布朗对吉诺。
　　于是，目送两人并肩而走，男生抑制住脑海里某个冲动的想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决定了什么似的攥了攥拳。

　　寓意不明。
　　简桉又把短信读了一遍，还是觉得简枫这条短信发的怪怪的。
　　——今天你自己先回吧，欧迪终于开窍了。
　　欧迪？《加菲猫》里那只号称全世界最笨的狗么。
　　篮球场上，某个被戏称为欧迪的男生本人也在无比诧异的思考着。话说自己对他挑衅的说出：“要比比篮球吗？”注意是‘比比’。
　　对方居然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笑，欣然接受他的邀请，还煞有介事的夸他：“毛衣挺好看的啊。”欧阳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夸检验合格的商品，货物而已。斗志瞬间激昂爆表。
　　几个篮板球都被成功隔了下来，欧阳暗忖，果然有两下子。一个迅速转身，人球分过，下一秒右手接球，成功灌篮。
　　不知怎的，欧阳阳阳觉得这一球比被他打出了历史转折点的滋味儿。
　　身后的人看着他的拼劲儿居然扑哧一声笑了。“还挺有干劲儿。”听不出什么意思。
　　欧阳没应声。表情严肃的看着满脸悠哉的男生。
　　“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吗？”男生忽然正色起来。
　　欧阳觉得整颗心都噗噗跳起来，就为着这个秘密。比对历史答案时还紧张，潜意识的。

　　“她几乎听不到哦，没有助听器。单靠右耳三分之一的微弱听力，除非绝对安静否则她真的什么都听不到。”
　　——“什么？”永远慢半拍的反问。
　　“桉桉其实很开朗，但听力不好似乎让她对与人交流产生恐惧。大多数时候，如果不是她在意的人说的话，她会敷衍的点点头附和而不会有任何追问，更不会打断别人。”
　　——“别说了，我听不清。”可万一她打断你，只能证明他很在乎你说的话。
　　“没有人主动跟她说话，大家都避而远之。她自己也很少开口，所以你应该是很勇敢的啦。这么有干劲的打听她。”
　　——“起晚了。”所以你是在诧异我主动跟你说话吗？
　　“对了，你要是想对她表达什么心意的的话，试试说话别出声。她坚持喝明目茶所以视力很好，并且她会读唇语哦。”
　　可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那个什么茶的吧，所以才会在看到杯子碎掉一阵释然甚至感激的望向我。
　　一直以来坐在第一排也是为了想要最大限度努力听清身后发出的声音，无论它们有没有用。
　　需要多么用心的听才能跟上我提出问题的节奏，而我当时不过是怕你无聊没话找话的随口说说而以啊。
　　你重复很多遍，你听不清，你甚至带着悲戚的语调的声音告诉我‘真希望能跟阿尔弗雷德一样’。可我真的不知道你只是想像他一样豁达。
　　在聋子的世界里，拥有一只耳朵的人就是君主。可你置身的世界，一直都没有聋子啊。只有一群像我一样还没接近你，就开始抱怨你难以接近的笨蛋。
　　“喂，不用这么惊讶吧。这种事，稍微留心就能发现啊。”见拿着球的男生发愣，他语出随意。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邀请我打球啊。”第一个为了她主动挑衅我的人。
　　欧阳皱了皱眉，没理会他的搪塞，看着手里的球沉默一会，抬起头——
　　“不管你之前和她是什么关系，从现在开始到她彻底认可我为止，你最好做好被我取代的准备。”欧阳阳阳说这话的时候像在宣誓。
　　“哈，取代我的位置，你确定？”对方似乎并没有被他震慑到，仿佛他刚刚讲的是笑话。
　　“像你这种随便说出她不想公开的秘密给别人听，还一直目中无人的人，简桉怎么会看上你？”男生被惹毛。
　　“啊？！”简枫终于被惊到，“她看上我？！”弄了半天，自己是这么个形象设定？“他没跟你说我是他哥哥么？”
　　“哥哥？”欧阳消化两秒，觉得这个名词突然间很有戏剧感。“你是她的哥哥？”变调的尾音充分暴露男生现在整个人处于紊乱状态。
　　后来欧阳阳阳回忆起自己和未来大舅哥初次见面这一段，自己这一脸怨男的傻帽表情，活该被人耻笑。还什么取代他的位置？感情你是想和简桉做兄妹啊。
　　“小子，你很有希望，千万别放弃哦。”简枫一脸欣慰，媒事说到底的那种功德圆满的欣慰。“毛衣真的挺好看啊。”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说的欧阳只得挠挠头看着他傻笑。会过意的候才发现，这不就是那件被他借给简桉，还谎称破了洞的蓝毛衣嘛。

　　放寒假的前一个星期，沈娴婷做了一件让简桉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搬到第一排和简桉坐同桌。
　　她对此的解释是：不想和男生一起坐了。
　　对于跟她换位子的那个女生，虽然满脸不情愿但搬桌子的动作可一点不含糊。
　　通过一个星期的近距离观察，简桉觉得坐在身旁的女生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至少她看书的时候还是相当专注的。对方对简桉的看法也类似，至少她每次问她对书中情节发展的看法，她都能给出精道自悟的见解，而不会像其他只看《伊周》《昕薇》的女生那样为掩饰自己没看过还反说她无聊伪文艺。
　　当然，沈娴婷的更多缺点也更大程度的暴露在简桉眼里。
　　她的抽屉从不收拾，每堂课找书都要花掉一段不少的时间。
　　她真的毫无逻辑感，证明题几乎没做对过。
　　她写字很丑。
　　沈娴婷则觉得，简桉就是个强迫症重度患者。
　　两人就这样旧识新知含混着，重新认识了彼此。然后，期待已久的寒假，终于在劳心费神的一学期磨练后如期而至。

　　“你们两个天天窝在家里不闷吗？”妈妈终于还是没忍住。
　　兄妹俩盯在书上的眼神没有转移，却一齐摇摇头。
　　“别人家的巴不得一有时间出去撒欢儿的玩，你俩倒是堵在家里没音没声的，别人都问我孩子去哪了。”妈妈其实就是想说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怎么这么低调，想拿出去炫耀炫耀都不行。
　　还是沉默。然后，简桉的手机响起。女生有点诧异，这种时候谁会打电话找她。
　　“简桉吗？”欧阳？
　　“嗯，有事？”
　　“你哥哥在家吗，想找他帮个忙。”
　　“我问问，你等一下。”女生叫哥哥听电话。
　　简桉纳闷，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认识的，还都熟络到可以寻求帮助的地步了？
　　简枫电话挂断的瞬间，简桉开始审究事情的经过：“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约我打球。”说着晃晃手机，抛给简桉，“之前等你的时候无聊，和他打过球。”
　　女生眼明手快，接过手机，点了点头。算是个讲的过去的理由。
　　“走吧，和我一块儿出去溜溜。免得太后又唠叨。”
　　“看你们打球？我宁可被妈唠叨。”
　　妈妈闻言立马从客厅赶过来，态度坚决：“出去，不准呆在家里老盯着书，出去看看风景也好。”
　　简枫耸耸肩，一副‘看你走不走’的风凉姿态。女生只得讪讪起身，跟哥哥出门。
　　“回来顺便带一瓶生抽，对了还有细面也买点回来。”末了，妈妈补了句这个。简桉瞬间有种被无情利用的感觉。要知道想买到符合妈妈要求的生抽可是得坐两站路去最近的沃尔玛才有，是顺便就能带回来的吗？

　　到达欧阳阳阳指定的篮球场是十分钟之后的事，一看场上阵势，简桉莫名觉得完全不是要打球的态势，整个一打架的前奏。
　　欧阳这一方就等简枫，他一到所有人活动开来。
　　简桉在旁边的看台坐下，那里，沈娴婷闭着眼睛仰着身子晒太阳。同样没有在意场上的对阵。
　　感觉简桉在高两级的台阶上坐定，沈娴婷起身来到她旁边。简桉当然不明白她的意图。女生坐下。与此同时，球场上简枫投了个外线三分，引得其他看客一阵呐喊。看台上，沈娴婷偏过头看着简桉说：“你就好了，可以天天和他在一起。”
　　简桉也偏过头来，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这儿也不跟你装什么了，和你坐同桌其实是因为想通过你接近他”说着，沈娴婷的目光瞥向球场上某个运球动作利落干脆的男生，“知道你聪明一定会很快发现，到时候又说我居心叵测。所以直接告诉你好了。”
　　“几乎没什么希望哦。”简桉语调轻薄。细微的呢喃里透着一分惋惜。
　　“还好。”沈娴婷却松了口气似的庆幸。
　　弄得简桉满脸疑问，完全不得要领的看着她。
　　“我都做好要被你大骂一顿或者狠狠鄙视一番的准备了，可你现在的反应无疑是出乎意料的好。”沈娴婷无辜的解释，“知道你之前一直没正眼看过我，能有现在这种态度真是我烧高香了。”
　　“不是不正眼看，是没理由顾及。”简桉纠正。
　　“可你跑十二圈不就是在向我挑衅么？”
　　“不是挑衅是提醒，有时候避开一些东西还不如直接完成它，你信不信你再那么休息怠惰，早晚成为女生的众矢之的。”简桉顿了顿，“她们宁可你是真生病。可即便这样补救，你没发现你的女生缘还是很差吗？”简桉问话的时候黑瞳上挑。眸色锐利。
　　“那也好过你根本没人缘可言？”语出中的。沈娴婷目光坚定地盯着简桉，看着她的五官因为这句话慢慢僵掉，然后息声说：“不过还好，我们俩做朋友的话，刚好两全。我有了女生缘，你也有了人缘。”女生双眼逡巡，注满询问，“你觉得呢？”
　　外科手术的高明之处在于敢把严实的完整□□打开，冒草菅人命之恶名的危险，从血淋淋的躯体里拿出不断作乱的病原体，然后真正根除不好的症疾，给病人足够好的观察期恢复。同生同死一样，救人于危难，执手相陪。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对我实行看似呵护保险的内调医治。看到的，怕我太在意，当做没看见。没看见的，知道我的底细，推演成另一种事实。把疏远当成看似可靠的交往方式，以为那样就不会伤害到我还可以自我归类为不恶意取笑弱者的一类。
　　真的是在医治吗？还是刻意的忽视让人觉得事情还没坏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中医的内调从来都只适合有意志力坚持到最后的人，很多人都死在了没能完治的半道上。所以古代死亡率很高。
　　那么，现在呢？身旁的这个女生她直白地点中你的死穴，却下一秒，许给你一条新生命。
　　“喂，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合人心意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