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故事王国旅行》纳蓬泽尔

8、此时无声胜有声

　　简枫觉得欧阳从刚刚开始就很不对劲，这么近都投不中，太不对劲了。上半场的例无虚发都去哪了。之后稍微环视一下看台，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原来是没观众所以气累了啊。
　　中场休息时查一下手机，那丫头果然去超市了。简枫觉得妹妹怎么就不能明白自己的用意呢？交朋友才是第一要义的吧。
　　看看身旁皱着眉，一脸愁苦的欧阳阳阳。简枫暗想，这可是场持久战啊，以后有你受的。
　　“她从小就不喜欢看打篮球，只是讨厌篮球而已。”跟打篮球的人无关。简枫觉得有必要开导一下受伤的阳阳。
　　男生果然进套，表情终于舒缓继而问道：“为什么讨厌？”居然会讨厌篮球，女生不是都喜欢看男生打球的吗。
　　“她说我们是在哗众取宠。”
　　阳阳沉默。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她没说错。当初之所以狂热的喜欢篮球，跟周围看众的呐喊是分不开的。那种被人瞩目的感觉会上瘾且随时间改变使虚荣心日益膨胀。男生看着冬日阳光下寥落的篮球，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人类对于感情的精确会随年龄阅历增长不断深化，具体。以前能够满足的较为笼统的赞慕，现在因为某个独立特别的人或事的插脚，突然变得可有可无起来。对比鲜明的被特别分离出来的人或事在经过细化感情纠葛之后，喧宾夺主。成为认清自己心中所想并竭力要拉拢的唯一对象。
　　哗众，假如这万众之中没有你，还有什么取宠可言。

　　沈娴婷和简桉从超市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家，时间还早，在街上游荡游荡说不定能淘到宝。年底大家都忙着置办年货，物资丰富达到一年极盛状态。不逛逛确实可惜。
　　采购完简桉才明白原来沈娴婷这次出来也是有任务在身的。天下的妈妈一般精。
　　两个女生大包小包地提着走进居民区，路上没什么人，这么冷的天。静悄悄的。
　　“你是认真的吗？”简桉开口问，“喜欢我哥的事。”
　　沈娴婷愣住，然后满脸随和的说：“怎么了？认不认真很重要吗，还是说我要是认真你就认我当你嫂子。”
　　简桉没理会她顾左右言它，直白说：“如果不是认真就到此为止，要真是认真的你就自认倒霉不要弥足深陷。”她看到沈娴婷面色凌重起来，“我哥很温柔，很善解人意，很会揣摩人心。你觉得他的某句话或某个眼神有特别含意，事实是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很多女生都会跟你一样。。。。。。”简桉停顿。
　　“自作多情？”沈娴婷生刻地接住。随即不甚在意的笑笑：“但总有一个是特别的吧。”
　　沈娴婷回想他满含深情的帮她捡起满球场的速写纸，别有深意的说一句：“有一天我会不舍得把这么好的画还给你哦。”
　　不管怎么样，沈娴婷觉得自己就很特别。哪怕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
　　“彭晓晓是什么样的人？”女生贸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彭晓晓的。”简桉诧异，她怎么会知道晓晓姐。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简桉讪笑，没有作答。沈娴婷也不追问。两人其实都知道结果，又何必点明。
　　作别时沈娴婷补充说：“除夕夜一起到人民广场跨年吧，有烟火哦。”
　　简桉无奈，笑着点点头。怎么就是不死心呢。能知道彭晓晓的存在就一定知道她和哥哥之间的事。
　　那干嘛还非要缘木求鱼。

　　对于和同学一起跨年的提议，简桉本以为妈妈会坚决反对，谁想她非但不反对还因为简桉能和朋友相处欣慰不已，二话没说就同意，还让简桉不准放朋友鸽子。简枫必须得一起去，妈妈的旨意是安全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哥哥抱怨一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妹妹’，满脸无奈的进屋去了。
　　留下妈妈继续辩驳：“说什么胡话，让你去你就去。”
　　简桉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慢慢走出了她的生活。那些不必要的东西。

　　除夕夜。
　　人民广场人烟寥寥。沈娴婷匆匆赶到的时候，劈头盖脑对着简桉就是一阵哀戚的抱怨：“跨年可是十二点诶。你自己说说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们在这儿能干什么？”
　　简桉黑线，她确实是过于兴奋，但九点钟按照她八点必睡的作息已经晚到不行。当然，沈娴婷的抱怨确实有理，这冷嗖嗖的夜里，谁会站在空地里任北风刮三个小时傻站着。
　　“就咱们俩？”
　　“哥哥说他马上过来。”
　　沈娴婷一愣，然后觉得简桉是真的单纯。
　　“我是真诚的约你哦。今天晚上。”作为朋友的邀请。
　　简桉虽然听不清楚，但懂了她的嘴型。理解两秒，微微一笑以示回应。然后她看到沈娴婷的视线越过自己，看向身后的什么，整个人讷住。
　　太普通了，普通的混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到的平淡无奇的那类人。可就是这样的女生，站在他身边却丝毫不会让人有不适感。反而是日月般中和似的完美匹配。
　　简桉转身，果然是简枫带来了晓晓。
　　“这么吃惊的表情。”一点都不普通的音色。声音似乎是在口腔里充分翻转，声带振动近乎完美的让这句话在空气中传播。明明说着略带俏皮的话，沈娴婷还是觉得这俏皮饱含自己无法体会的质地。
　　“姐姐你这么晚出来没事么？”简桉一脸担忧。
　　“真主原谅一切有爱的人。”女生淡淡的说，纤瘦的身子被简枫用右手环住。她抬头看着简枫婉婉一笑。这种笑不用注意勾唇弧度眼神焦距，不用考虑视线仰角微笑时长，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随意一笑。可这种随意，谁能否认它是时光精琢之后珍存的最本真的挑选。
　　全心全意的，只此一人的，天下无双的，不可取代的。他唯一愿意接受的普通。
　　“有一天什么什么会什么什么这种句式的潜台词是不是什么什么会什么什么其实根本不可能发生。”沈娴婷突然向简枫发问。
　　男生看着她，淡笑说：“是。”
　　女生终于松一口气。还好还好，自己还没笨到迷途不知返。
　　“什么什么什么？”简桉一头雾水。阿瑾也是一脸困惑。
　　“我自己啊。后知后觉。什么什么的分不清。”沈娴婷一脸释然的看着简枫。
　　——如果这个女生极其优秀外貌靓丽到无以复加我肯定会想着如何打败她博取你的专注。
　　“还喜欢瞎想。”
　　——可她本身的平凡让我或多或少理解到你们之间的感情不容我一时兴起的恋慕任意插足。
　　“还好枫哥哥及时提点。”
　　——因为只有最清淡的爱才经得起细水长流的考验。而我的喜欢毕竟太冲动。
　　“今年的烟火肯定很好看。”女生看看已经开始准备烟花的工作人员。
　　怎么说它都是照亮新一年的第一束光呐。
　　年少的感情如同潮汐，来去迅速。纵然会在近海的沙滩上留下湿漉漉的浪痕，但细沙自我挪动，最终什么痕迹都会消失。关于这一期的潮汛。
　　不必可惜，下一次大潮也会像预想的那样如期而至。还有什么好可惜。
　　女生看看身边的人，简桉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不禁暗想，果然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
　　你们兄妹俩，我至少拿下一个的嘛。所以有什么好可惜的。

　　欧阳阳阳赶到的时候全场已经开始倒计时。
　　好不容易站到简桉面前，女生却是一脸诧异。完全没想到他会来的样子。
　　周身一片数数声，欧阳面色焦急。然后贸然的捂住了简桉的耳朵。
　　倒计到7时，男生开口——
　　“我-们-一-起-加-油。”一字一顿，唇齿清晰，并无声响。
　　嘭——
　　烟花从他身后猝然腾起，在黑暗中色彩斑斓的绽开。全场开始欢呼，为着新一年的到来。也为这么多陌生人共同见证一个天涯共此时的夜晚。
　　男生看女生一脸平和。
　　人声鼎沸，两人向被隔离开来般，一动不动。被按暂停键一样站在人潮中。刚刚男生说的无声的六个字，不知道有没有被完整传达。捂住她耳朵的双手开始有些不稳，这样的一秒一秒慢如针尖滴水，微小缓滞却无能为力。
　　不知道怎样才能触动她，刚刚冒着被老妈骂的压力赶过来，其实有好多话想慢慢说的。然后，如你所见，我只用对你说一句话就足够。假如你可以听到的话。
　　“好啊。”
　　轻轻地，柔顺的，洋溢着小孩间淳朴约定的一声‘好啊’。
　　你看，她果然听得见你说的话，正如你听得到她的回答一样。周身仍旧人声鼎沸。
　　傻傻笑着的男生。
　　一直以来被她定义为笨蛋的傻笑着的男生。
　　从来没想过会洞察她秘密的被她定义为笨蛋的傻笑着的男生。
　　他告诉你，笨实在是文明人的通病。你自以的坚强冷漠回避人群就能周全自我免受奚落。
　　就能在一个更主动的立场上拒绝别人的有意无意的关怀，就能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仍然是那个正常无异的小女孩。
　　像把头埋在沙地的鸵鸟一样，自以为是的嘲笑别人的愚蠢。却终于被人拉回现实，一起面对不算太坏的时局。
　　这个用心向你靠近的男生，自称君子阳阳的男生，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笨的男生。他神情笃定，用心在说——

　　我们都是笨蛋。
　　可就算笨是不治之症，我也愿意陪你一起病入膏肓。

　　明耀月夜，一切在和悦欢笑中铺展开来，缱绻动人，溢满新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刚好八章 怪吉祥的偶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