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故事王国旅行》纳蓬泽尔

5、有什么可庆幸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也亮的越来越晚，早上蹬一路自行车到学校，整双手都会木掉。
　　按朱峰宇的话就是，本少这双手说好了是要用来拯救劳苦逗比的不安现状，为毛让它饱经风霜。
　　把车推进车棚，朱峰宇就近把它锁在最外边，好取好放。
　　之前欧阳阳阳也是这么做的，可现在，顶着身后朱峰宇困惑的眼光。男生硬是穿过二棚狭窄过道艰难的把车推到车棚最靠左的顶里面。相当固执的样子如同捍卫什么。
　　推进来干嘛呢？费时费力，抬头看看顶棚上的大洞，风吹日晒的确实不是个好车位。但之所以让它放在这里，似乎是在维持她帮他挑选的位置。
　　无可取代的特别位置，就像那个女生给他的感觉一样。
　　“峰子，你知道阿尔弗雷德吗？”锁了车子，欧阳一脸求知的望向百无聊奈靠着柱子玩手机的朱峰宇。
　　后者闻声抬头，略微思索后说：“《二月之夏》里的男主角，一个对光影有独特追求的癫狂画家，出身平平，后成为主流社会皇家学院的院长，相当潇洒率真的男人，妻子死于自杀。个人不太喜欢，很野蛮的感觉。”目光从手机屏幕转向发问者，“突然问这个干吗？”
　　“突然想提高一下文学常识了。”昨天晚上简桉突然意味不明对他郑重其事的说‘真希望能跟阿尔弗雷德一样’。像他什么？
　　像他一样癫狂，还是像他一样神经质？照刚刚的解释来说。欧阳阳阳相当费解女生为什么会有那种遗憾一样的感慨。
　　“哦，对了。阿尔弗雷德虽然绘画视角独特眼光锐利，而他其实是个独眼龙。讽刺的是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他的自嘲式名言是‘在瞎子的世界里，拥有一只眼睛的人就是君主’。”朱峰宇补充道。
　　男生听到这一解释不由一震，但还是弄不透彻简桉是不是真的要向他透露什么，或者那仅仅只是一句感慨。并无深意。
　　朱峰宇见欧阳愣住，就顺手把手机屏幕伸到男生面前，引起他的注意。
　　“这件毛衣是你的吧。”

　　五寸显示屏，八百万像素，十二米抓拍距离。教室门口，穿蓝色毛衣的女生神情漠然的走进来，画面的定格点是她的左腿前迈目光垂向地面，毛衣过大的缘故她整个人被罩住，温顺了很多。
　　虽然右脸有稍黯的阴影，可左脸在柔和的斜射而来的日光下明朗清亮，轮廓悦目。
　　欧阳阳阳必须承认画面里这么多人，能让他聚焦的却该死的只有她了。
　　“你拍她干嘛！”不阴不阳的语调。阳阳自己也不好说是高兴还是恼火。
　　不悦于朱峰宇把她的照片放在手机里，窃喜于终究能看看借出去的毛衣被她穿着的样子。是有够矛盾的。
　　“证据啊，帮沈娴婷问问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试探，虽然是轻松自如的语气，朱峰宇还是感觉到自己说出‘沈娴婷’三个字后语速过快。
　　“什么移情别恋，哥们儿可还没恋过呢。”还好某方面迟钝的欧阳没有发现。
　　“那这个算吗？”晃了晃手机。
　　男生皱了皱眉，面色凌重的盯着朱峰宇，末了喃喃道：“我觉得我这次可能要栽在她手里。”
　　朱峰宇拿着手机的手一颤。
　　所以你是对她一点都不感兴趣是吗？那个眼里只有你的笨蛋沈娴婷。

　　早睡早起是谁提出来的啊！整个儿一伪科学理论，没觉得晚上八点睡早上六点起精神头子有多好。到学校的时候发现居然早到整栋教学楼没几盏灯亮。
　　果然不该一时兴起调整作息时间。
　　不幸中的万幸，教室门开了。至少不用站外面等很久。
　　刚想进去，看到简桉居然在欧阳的桌子旁，迅速打开抽屉向里面塞了什么，动作仓促还避人眼目的左右望了望。像个弥补错误的孩子，谨慎中带点生涩。
　　下意识的，沈娴婷后退一步躲到墙棱之后，心说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教室里空空的，后排的灯刚刚进来的时候忘了打开，阴影里是不常走动的地带。空出来的位置足足有两排那么宽，他们常常会在那里打球。而前排，简桉看看自己所在的课桌间隙，距离小到只够坐下，笔直的坐着。

　　目光触及门外自以为躲得很隐蔽但其实已经暴露的穿酒红短筒靴的人，简桉心里有点惊诧，没有抬头和靴子的主人有眼神交流，径自拿出单词表来。
　　没记错的话，沈娴婷是有这样一双品味还算不错的短筒靴的。那么，现在站在门外的人，不论是谁，都应该是看到她塞东西了。
　　躲在门外干什么呢？
　　希望看到更多自以为可能成为秘密的场景，揣摩往他的课桌里塞得什么东西，还是单纯想在外面多呼吸一下没有粉尘味儿的暮秋清冷空气。
　　简桉对着视线里一列列整齐的单词冷笑，大家果然都这么喜欢没事找事的胡思乱想么。

　　——这说不定是个不错的起点哦。真是个勇敢的孩子。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能果断推出这件毛衣不是特地买来给他，并且正确命中这是某个和自己妹妹有所牵连的男生的衣服，还最终把衣服又邮了回来。
　　简桉庆幸没得罪过哥哥，像他这种逻辑怪，分分钟能把她算得骨头不剩。
　　可什么叫‘不错的起点’，‘勇敢的孩子’又是在夸谁。不对，应该不是夸。是玩味的调笑才对。
　　连聪明的简枫都误会想偏，这帮狭隘的众人不知又能想出个什么故事情节来。所以应该避开人群，神不知鬼不觉了结此事。所以才有了刚刚沈娴婷看到的一幕。所以真的没有神不知鬼不觉的事。

　　直到欧阳阳阳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由黑色袋子装着的蓝色毛衣，沈娴婷的脑内活动才终于止于事实。
　　女生突然间有种庆幸什么的感觉。扑通扑通跳了半天的心安分了许多。
　　在此之前，沈娴婷一直默念那静静躺在抽屉里的东西千万不要是一封情书。因为直觉告诉她，要真是那玩意儿，欧阳阳阳绝对会当个正事来对待它。
　　这种感觉就像知道日头东升西落一样肯定而强烈，是必然事件。
　　不过，仅仅是毛衣的话，在沈娴婷看来事情的严重程度马上降低很多。欧阳不能再去对木头说什么，事情就此了结，干净利落。可如果是这样，她就是有意避开欧阳和同学们。
　　一点都不感兴趣吗？这么避之不讳。
　　突然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斤斤计较，耿耿于怀，特地围着最受欢迎的男生谈笑风生的作为可笑的不行。因为那呆子是真的一丁点都不屑。
　　正常女生不是应该选在人多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把东西还给他才对嘛。
　　反观男生的表情，更加坐实了她刚刚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之前他们到底有什么交集，但现在欧阳那种讶异和略带失落的表情，的确说明他对木头是有感觉的。哪怕这感觉是介于困惑跟探求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