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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多情恰似总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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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多情恰似总无情
我的耐心真是太有限了。
至少,比起“不老药”来说,我的耐心简直不足一提。
我很快受够了那个有车的男朋友,并酣畅淋漓地甩了他。
当我在恢复单身后第一次步行回家的途中发现了“不老药”后,我觉得我彻底败了——
我是坏事做太多遭报应才摊上“不老药”吗?
劫数啊,劫数。
我觉得头太疼了。
当时没能确认,现在可以确认了,“不老药”是劫数,是我这辈子都化不开、度不过的劫数。
***
我主动约见了“不老药”,我很清楚,他,“不老药”周长生是绝对不会主动约见我来好好解决问题的。
我选择了教学楼天台作为本次会面的地点:一来,避人耳目;二来,规劝不成,我打算以死相逼,“不老药”迟钝成那样,一定会上当。
“不老药”来得很准时,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这次是下了决心了,相当笃定的样子。
“我说,‘不老药’,我到底哪里好了,你放过我不行么?”我开门见山地就说了。
“不老药”皱了皱眉头,“是没什么好的,又薄情,又轻浮,又懒散……”
不是不清楚自己的一身毛病,但听别人一一道来着实令我浑身不舒服,极其不舒服。
我马上就打断了他,用一种极不耐烦地口气:“那你还那么贱地缠着我!欠抽啊!”
“不老药”闻声看了我一眼,之前他都不敢直视我,他脸上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轻轻叹了口气。
“长得好看是你最明显的好,还有成绩好,其他应该没有……”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些内在的好,于我,你已经很好了。”
笑话!天大的笑话!连我自己不知道我除了长得好还有什么内在的好!他丫的“不老药”知道什么!
“得了吧,你了解我些什么!明明什么都不懂!”我反驳。
“我是还不太懂。”“不老药”的口气咄咄逼人,“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懂你,比你懂你自己还多、还好。”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我仔细盘算了一番,大骂他一顿让他滚蛋是行不通的,轻易就给他机会再甩了他又显得太掉价了,唯有一个方法最好。
“‘不老药’,知道我的名字么?”
“废话……”
“我是不长情的顾长情,但是我要一个长情的男人。”
“所以呢?”
“你能爱我多久?”
“想要我说一万年,还是说现在?”
“一万年太久,现在太短,一万天好了。”
“一万天?”
“对,一万天。一万天大概是27年146天,到了那时候,你未娶,我未嫁,我们就在一起,永不分离。”
“顾长情,你无理取闹……”
“我就是这样,你爱接受不接受,这就是我给你的机会,唯一机会。”
说完,我就离开了天台,一溜烟已经走到教学楼底下去了。
想到彻底虐了“不老药”一番,心情极为舒畅,我蹦蹦跳跳地朝校门走去。
没走出几步,就听见有人在大声叫我的名字,我眼睛向上一翻,硬着头皮回过了头,朝教学楼上看去。
“不老药”站在天台上,手拄着天台的边,身子努力往前够,大声地朝我叫嚷着:
“顾长情,你给我等着!顾长情!顾长情!你给我等着!”
无数被他歇斯底里地叫唤吸引而抬头的人大概都以为我对他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了吧,但他们永远不会懂“不老药”话里的含义。
“顾长情!顾长情!一万天!你给我等着!”
只有我懂,只有我懂,我回过头,沾沾自喜,继续往前走去,心里默默地回答他:我等着呢,周长生。
***
我和周长生的约定是在中考前不久订立的。
之后的周长生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激情澎湃地投入到学习中,成绩也从省二模的27名升到了省三模的12名。
再努力一点,如果能在一锤定音的Z中自主命题难度逆天的考前诊断中挤进前年级10名的话,就可以免考直升Z中的高中部了。
考前诊断的成绩年级前10的排名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我依旧稳稳地占据了第一名的位置,努力的周长生也榜上有名。
这样,我们就一起免考直升Z中高中部,不出意外的话,还会分在一个班,这样,我们当了三年初中同学之后,还要当三年高中同学。
***
上了高中之后,周长生周围的朋友都逐渐找了女朋友,就剩他一个人单着,他也倒性子倔,没开口抱怨过。
“周长生,干嘛不找个女朋友去呢?”我向他提议到。
周长生马上就生气了,“你什么意思啊,顾长情!”
“没什么意思,又没约定在这段期间里我们不能各自谈恋爱……”我钻了约定的空子。
“你尽管去交好了,顾长情,你就这德性。”周长生的火气显然更大了。
“好啊。”我不瘟不火地回答他,“你知道的,这就是我的德性。”
周长生打死也想不到,我新交的男朋友是来我们班上实习的语文老师——一个长相斯文的大三学生。
周长生知道之后,马上制止我,“顾长情,你别闹了,要是被校方知道了,你可就惨了。”
“哪条校规说不能和实习老师谈恋爱了?”我强词夺理。
周长生拿我没办法,恨得咬牙切齿的。
校方的确很快就知道了,当然他们完全拿我没办法,我就仗着我没违反任何校规的底气和成绩一直独占鳌头的资本横行霸道。
“顾同学,你这样德育评定分数会很低的。”
“那我高考的时候多考几分就好了。”
校方处理不了我,就只能以“违反实习教师条例”处理我的男朋友,他拿着可以说是“负分”的实习评定灰溜溜地回了大学。在那之前,我还雪上加霜地和他分了手,不过,与其有时间怨恨我,他要愁事情还很多,已经顾不得怨恨我了。
“顾长情,你还有感情吗?!”周长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时断时续的吧。”我狡黠地回答,留给他一个微笑的侧脸。
周长生马上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说,“希望到了以后,你的感情能不断绝。”
***
我在想,要是哪天我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横躺在周长生的面前,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十五年前,他大概会吓傻在那里,然后放声大哭,从此在心里植入“我是扫把星”的念头,之后再也不敢喜欢任何人;
十二年前,他可能会蹲下来,使劲摇晃我的尸体,然后朝着我叫嚷“你个骗子,快起来!”之类的,之后把我曝尸荒野吧,哈哈;
八年前,他应该会瘫倒在我尸体的面前,不哭也不闹腾,时而叹气,时而轻轻地摇摇我,说“起来,会着凉”,之后就背着我走;
四年前,他或许会继续镇定地和周围的人交谈,时不时瞥一眼我的尸体,在人群散去之后,才一个人哭得声嘶力竭;
现在,他会吃惊地问清我的死因,然后懊悔没能赶上见我最后一面,自责一段时间,心伤痊愈之后就继续自己的生活;
很多年以后,他只会“哦”一声来反应,然后背过身走开,心里默念:我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我还没死,我也不是周长生,所以他具体反应还是当作一个谜好了。
哈,我知道周长生的尸体摆在我面前的反应,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哭,一直哭,一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