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幸会一场》安东妮

2、第 2 章 近半个月

　　近半个月来，苏禾平均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还是在安眠药的帮助下，长此以来，整个人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好像随时会“啪”的一声断掉。
　　看着桌子上的药瓶，苏禾再次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手边刚刚被否定的设计方案，叹气声更大了。
　　还有一个礼拜，要是仔拿不出让对方满意的设计图，这盘鸭子就彻底飞了。想到任务重，时间急，领导寄予的厚望，头又开始突突地疼了。
　　揉着太阳穴，瞥了一眼时间，距离开会还有半小时，正好可以趴会儿眯下眼。要知道她为了这个刚才被拒绝的图纸，可是一直工作到凌晨三点才睡的。说实在的，这不是最晚的一次，以前甚至连通宵都不意外，可近段时间频繁的晚睡还是头一次，这半个多月来，凌晨一点睡觉都是奢侈。常常是身体疲到恨不能长在床上，可意识就像跟打了鸡血一样清醒，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图纸，图纸，图纸。
　　刚趴了十分钟，苏禾拿出电话，拨了出去。
　　“喂。”
　　“妈，我今晚回家吃饭。”因为工作的缘故，苏禾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平时并没有和父母住一块。
　　“好呀，想吃什么？”
　　“猪脑！”
　　“……”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和自己一样的，大脑极度需要被拯救的同伴，苏禾考虑要不要买些脑白金给大家补补，或者六个核桃？
　　“我现在把咖啡都当白开水一样在喝了，他们还想怎样？吹毛求疵也要有个底线！”
　　“你得了，我都快忘了躺在被窝里是什么感觉了。”
　　“我才郁闷，我儿子都快不认我了！”
　　“咳，各位，”苏禾打断一干人等的抱怨，“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拿出更好的方案吧。”
　　“组长，你的黑眼圈都快到下巴了。”
　　“……”
　　此次会议又是无果收场，苏禾实在看不下去他们个个表情淡漠，意识游离的样子，咬咬牙放了他们半天假。明早再聚。

　　回到家时，家里没人，想来应该是去买菜了。到自己房间，拿了身衣服，一头钻进了浴室。
　　洗完澡后，头发也没吹干，就栽倒在了床上。看着床头放着的药瓶，苏禾把毛巾往脸上一搭，闭上了眼睛。
　　好了，什么都不去想，睡觉。没有工作，没有棘手的案子，没有刁钻的客户，什么都没有，你一定要好好睡一觉，睡觉，睡觉，睡觉。

　　苏禾是被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此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昏暗了，看了一眼挂表，已经六点半了。打开药瓶，三片药依然安妥地放在里面。没有安眠药也能睡着了。得到这个认知，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走出卧室就看到老太太在厨房里忙活，从桌子上拿了根香蕉，走了过去。老太太正在切姜丝。
　　“妈，你少放点姜啊。”
　　闻声正在切姜的手顿了一下，看到来人后，送了一口气，“这死孩子，吓我一跳。”
　　“妈你也太不经吓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声。”
　　“下午的时候，你们没在，我就去睡了。我爸呢？”
　　“在阳台浇花，把他叫来，帮我把鱼鳞刮了。”
　　“要不我来吧。”
　　“你会吗？”老太太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那我还是找我爸吧……”苏禾很有自知之明的遇虎下山。
　　老爷子正在给花松土，苏禾走过去拿起一个小铁锹，蹲了下来。
　　“睡醒了？”抬头看了苏禾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门口鞋柜上你的拖鞋不见了，有多了双高跟鞋。”
　　“我妈的心还不如你细。”
　　“别告诉她。”
　　苏禾笑着点了点头，“还好你没告诉她我回来了。”
　　“你妈今天刚拿回来一叠照片。”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禾。
　　苏禾立马心领神会。对亏没告诉老太太她回来了，不然肯定会杀到她房间，给她介绍各种“青年才俊”。
　　“爸，这盆昙花也该开花了吧，都养两年了。”说着拿铁锹翻了几下土。
　　“最近很忙？黑眼圈都出来了。”老爷子看着她，答非所问。
　　“还好啦，不是很忙。”回答的含糊其辞。
　　老爷子看了一眼苏禾，指着旁边的花说，“看到那盆兰花没，我养了五年才开花，在花开之前，需要做的就是按时浇浇水，施施肥，再松松土，只要好生养着，剩下的就交给时间，”老爷子低头下头继续侍弄着手里的花，“别逼的太急，只要好生养着，总会开花的。苏禾，我说的你明白吗？”
　　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无处安放，横冲直撞，逼上了眼眶。只能闷闷的回答，“嗯。”
　　“好了，这里交给你，只松松土就行，我去给你妈打下手。”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远处华灯初上，从这里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川流不息的马路，汽车走走停停，像是一条时而平静时而湍急的河流。焦点拉近，远处灯光变的模糊，苏禾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脸，又看了看映出的昙花，一时间心里颇多感慨，却又说不出感慨什么。
　　忽而见想起爸爸的那句话。
　　“只要好生养着，总会开花的。”
　　顿时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仔细想想怕是有一个月没有回家吃过饭了。将阳台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去洗了洗手，自己还真是饿了。
　　正在饭桌上摆菜的老太太看到了苏禾，催促着：“赶紧拿碗盛饭。”
　　“好嘞！”
　　盛好饭后，一看到桌上的清蒸鱼，苏禾立马苦了脸，“妈，为什么不是糖醋？”
　　“你舅舅说你现在只许吃清淡的。”
　　“糖醋和清蒸能差多少？”
　　“差很多，还有厨房里熬着小米粥，外加桌子上两盒奶都是你今晚要解决的。”
　　“……妈，你可能不知道，父母强行让孩子吃撑，也算家暴的。”
　　“趁我现在还能好好和你说话，没追究你瞒我们连吃半个月安眠的事之前，乖乖吃饭。”
　　原因无他，肯定是舅舅说漏了嘴，苏禾心里不禁哀嚎，舅舅真是靠不住啊靠不住！
　　苏禾最终被迫喝掉一大碗小米粥之后，就一直挺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遥控换台，最后停在电影频道，正在播的是纪录片《海洋》。
　　刚看了没多大会儿，老太太就拿着一叠照片过来了。苏禾心里暗叫糟糕，老爸能帮她躲过一时，却躲不了一世。
　　“妈，我吃的有点撑，我下去散散步，正好看我爸下棋去啊。”连忙翻身欲往外走。
　　“你站住！你敢出去试试，过来！”苏禾只觉苦诉无门。
　　“妈，我得给我爸当军师去。”
　　“就你那两把刷子，连我都赢不了！”
　　“妈，我在说下棋，不是打麻将。”
　　“少贫，我给你说啊，我这手里有一大把的青年才俊，瞧瞧，个个都是一表人才！”边说边一张张地翻给苏禾看。
　　“停，这也叫一表人才？”苏禾指着早已谢顶的中年大叔说。
　　“这张不算，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来，看下一张，”老太太赶紧翻过去，拿出下一张，“对对对，尤其这张，我格外喜欢，配做我女婿！”
　　苏禾吃惊地看着照片上的人，连忙问老太太，“陈槿白？你怎么会有他照片？”
　　“你认识？我上次去医院找你舅舅时遇到的，这小伙子是真好啊，我一见面就相中了。我问过他，是单身。”
　　“你就这么直接问了？”
　　“对啊，我还跟他提起了你。”
　　“所以……他知道我叫顾苏禾？”苏禾顿时觉得两眼发黑。
　　“我告诉他了啊，可惜我当时没带你照片，没有给成他。”听这语气，好像丢了五百万似的。
　　“妈，我是烂尾货吗？还好你没带我照片，没让他知道我长什么样子。”苏禾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他知道啊，你舅舅办公室不是挂着咱们的全家福吗，我特地指给他看了。”
　　“……”
　　苏禾顿时两腿一蹬，挺在沙发上，连摁遥控器的力气都没有了。妈，你可真是我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