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西沉》群语未央

7、（四）

　　我本没有名字，一只徘徊山间的野猫，不需要什么名字。那日我去山中的神社避雨，遇到了那个嚣张无礼的男子，他坐在神像上面啃着苹果，骄傲的眼睛俯视我。
　　我瞪他一眼，窝到角落舔了舔被淋湿的毛，他却突然从神像上跳下来，蹲在我面前。我吓得跳起来抓他，却被他一把捏住两颊。
　　他笑眯眯的说，你有双红眼睛，真是好看。他伸手弹我的额头，我只觉得头脑中有什么清晰起来。
　　他说，给你点灵气，快快修成漂亮的猫女来陪我吧。
　　我咬他一口，然后跑走了。那天起我开始发生了很多变化，走在人群中，渐渐能听懂他们讲话。我依然常去那个神社避雨，那个怪人每次见我就自说自话，我慢慢知道，他叫辛尧，这神社供奉的神就是他，他因为触犯神典被贬下九天，封印在这千灵山，成了山神。
　　日子过得很快，三年后我成了妖，我化了人形来到神社，他第一眼便认出我，说的话却是：“原来你是公猫！”
　　你都没发现的吗？我懒得看他。
　　他很受打击，哭丧脸说被我漂亮的猫眼骗了，没有注意关键部位，你这么美为什么是男的。诸如此类的话。
　　后来他叫我璃笙，我说那是什么。他说是名字，是他为我取的名字。
　　化妖的日子并无特别，我偶尔去山下才会化成人形，却每每引起市井骚乱不已。辛尧每次都骂我不长脑子，说我人形的样子太招
　　摇，迟早要让人卖了去。于是我也少去山下了，更少去城镇里。
　　那日我我在神像前睡觉，见到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步履蹒跚的爬上阶梯，来神社祭拜，她跪在神像前，要神明保佑她的宝宝平安出生。离开时她看到我，对我露出笑容，温柔和煦，她抚着我的额头，说：“你有双漂亮的眼睛呢，没有人养么？好生可怜。要不要跟我回家？”
　　她抱走了我，我贴在她身上本想挣扎，却碰到了她那软绵绵圆滚滚的肚子，想到这里有个小生命，于是没敢挣动。
　　人类通常惧怕我红色的眼，总是向我投来石子和厌恶的表情。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抱在怀里。很温暖，暖的我不想离开。
　　女人待我很好，他叫我朱儿。她常常抱我在怀里，我枕着她的大肚子，悠闲地吃鱼晒太阳。我时常感觉到胸口暖热甘甜，也许这就是人类常说的幸福。
　　可那日突变，让她掉进了噩梦当中。孩子的生父是城中权贵，女人本应嫁到他家，却因为她卑微的身份被家族反对。她于是离开，却未想到已经有了身孕，她本想自己抚养孩子，可纸包不住火，消息传到高家，他们将她抓了回去。
　　记得那日大雪，她被强行绑上轿子，我跟了上去。她抱着我，眼泪流到我身上，她说，朱儿，幸好你不是人，人的一生，太悲哀。
　　我记住了这句话。从那天起，她便被软禁在偏舍中，再没有见到过阳光。正房夫人是个毒辣的女人，常常来这里羞辱于她。我陪伴她左右，想帮她却因为妖力太弱力不从心。我会常回到神社修行，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带她逃离那里。
　　辛尧见我如此，告诉我不要对人类太好，总有一天，我会哭的比她还惨。我不懂。
　　那日我下山，回去时她躺在小屋里，肚子已经扁了下去，满身血污。她流着泪哭喊着找孩子。她身上有刀伤，是生产后被人下了毒手，孩子已经不知所踪。我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样子，胸口流过一抹异样的酸楚，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幻化成人形，来到她面前。她竟然认出我，拉着我的手，苍白的脸上有绝望的欣慰，她说朱儿，夫人会杀了我的孩子，救救他，求你。
　　我抱住她，一如她平日里抱我一样。我说，好。然后眼中酸涩，抬手摸去，竟有水迹。
　　她在我怀中安然而去。我摘下她的玛瑙手串戴在手上，从那之后，我背负了她身上所有仇恨。那一晚，夜色染血，我在高家大开杀戒。我找到四处奔逃的正房夫人，夺过她手中险些遇害的婴儿，了结了她扭曲的一生。
　　我被高家护卫重伤，拖着残破的身体，勉强逃进千灵山就晕了过去。待我醒来，孩子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