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西沉》群语未央

8、（四）

　　从那之后，我苦苦寻她整整六年。再见她，她已是面若脂玉的女娃，于是我将她带在身边。
　　我与她日夜相伴，形影相随。她总是带着无邪烂漫的笑趴在我的背上，她的眼永远澄澈清明一如满月。我为她拂去发上沾着的树叶，我为她绾发髻穿新衣。
　　那是我从未有过的经历，与她笑与她闹，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人类一样。
　　后来她长大，竟出落的如诗如画，于是换她为我煮鱼浣衣，我每日倚在栏杆上，看她为我忙上忙下，夕阳下的影子美得似梦似幻。那时我以为这样的光景将会永远。
　　可天不遂人愿，那日她下山寻我，被妖怪掳走。当我找到她，她已被食去半副心肝。生平第一次，我感受到那样汹涌浩大的绝望与怔痛，汹涌着将我淹没。所谓修罗地狱，也不过如是了吧。
　　我是发了狂的与那妖怪厮杀，将它碎尸万段。我亦伤的不轻，腹部被重创，肩骨也已断裂。可那疼痛，不及我心上之痛的万分之一。
　　我将她抱到神社，我求辛尧救他。
　　辛尧眸中冰冷，他走过来，伸手碰触我的胸口，他问我，疼么。
　　我点头，泪水汹涌而下。
　　疼，我疼的如烈火焚身，我疼得心魂俱裂。
　　辛尧说，若不想再疼，放开她，任她死。
　　可她像种在我心头的藤蔓，根系连着我的血脉，一碰一动都牵动全身。我无法放手。
　　我不放手。我求辛尧救她。
　　辛尧看着我，眼神那样悲哀，他说，她阳寿已尽，你若逆了天命，必将不得好死。你是九命猫倒能分她寿命，只是妖命卑微，你一命只能换她十年阳寿，况且她从此只能作为半妖活着，人类再无法看到她，这样你可愿意？
　　我沉默，然后点头。我说，我有九命，死过一次，还余七命，我全分予她。
　　辛尧抓着我的肩说我疯了。
　　我想，我很早以前就疯了。
　　我想看她像其他人一样，不错过此生每一处美好，从少女变成老妪，活到七老八十，享尽人间极乐。我愿用我九命，换她一生喜乐无忧。
　　辛尧最终遂了我的愿，她重生，我则只剩最后一命，彷如风中残烛。可我不悔。
　　我背着她离开神社，远山薄暮乍起，天光微亮。今后风景，我陪她看，今后坎坷，我陪她走。
　　阿奴，我的姑娘，我从未后悔用尽全力去将你捧在心尖。因你早已在我心上点了一盏暖色提灯，驱散我底里无尽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