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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 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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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幻雪城的最后一场雪下得异常惨烈。
凛冽寒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砸在隔心殿的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哀鸣。幻雪帝国曦华女皇孤寂一人站立在刃雪城大殿前的高阶上,一袭纹绣着雪凤凰的华美素白宫装长袍被凄凉北风撕扯得猎猎作响,白袍角用金丝线绣的冰蓝色雪莲花纹已被烟火熏得发黄发黑。她低着头神情恍惚又绝望,手中握着一柄镶嵌蓝宝石的短剑——那是历代雪国君主自裁的圣器,剑身映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
"陛下!青国军队已突破最后防线,厉青王他……他打开了北城门!"侍卫统领毕丘将军跌跌撞撞跪倒在阶下,铁甲上凝结着紫黑色血冰。
雪国女皇曦华的指尖抚过剑刃,血珠顺着冰蓝的锋刃滚落,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梅。"传朕最后一道旨意。"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焚毁所有药典,绝不让热病疗法落入敌手。"
当青帝风御宇的铁骑踏碎隔心殿的朱漆大门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景象:三十六根蟠龙金柱间,白衣女皇端坐在烈火中央,长发在热浪中翻卷如旗。她的目光穿透熊熊火焰与青帝风御宇对视,嘴角勾起近乎温柔的弧度:"宁为玉碎……"
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有人说听见火中传来雪国民谣,有人说看到女皇曦华化作白凤冲天而起。但青帝风御宇只记得烈焰舔舐穹顶时,偏殿廊柱后那双惊惶的碧色眼睛——十三岁冰清玉洁的还是处子之身的漓清郡主紧抱着先皇赐予的翡翠玉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抬起头来,给朕看看。"御驾亲征的青帝风御宇用染血的剑尖挑起美丽少女尖尖的仿似美人尖的圆润的下巴。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这样碧蓝的眼睛,像是把极北之地的冰川融成了一汪春水,却又带着宁折不弯的倔强。当夜,青帝的金帐内,清纯懵懂年幼无知的少女漓清咬着嘴唇不发一声,直到黎明时分帐外传来雪国遗民被处决的惨叫,她才像受伤的母兽般嘶吼着抓破了征服者的后背。
九个月后,在青国边境破败的听雨轩,漓清独自诞下男婴。接生的老嬷嬷剪断脐带时吓得差点摔了孩子——婴儿后背赫然浮现着雪国皇族特有的冰蓝色冰晶菱形雪花状胎记,形状恰似雪国幻雪城刃雪城堡女王寝宫隔心殿的飞檐。"造孽啊……"老嬷嬷用灰烬涂抹胎记,颤抖着将襁褓递给脸色惨白的产妇。
"他会叫风前落。"漓清的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生在亡国前朝的废墟上,落在敌国新朝的尘埃里。"
听雨轩的七年比雪国最严酷的寒冬更难熬。青帝风御宇的赏赐年年丰厚,却从不提接他们母子入宫之事。风前落五岁那年冬夜,高烧不退的孩童蜷缩在漏风的厢房里,漓清砸碎了所有首饰才请来游医。"小世子这病……"游医瞥见孩子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冰晶胎记,药箱都来不及拿就落荒而逃。最后还是漓清用雪国民间土方,将玄参捣碎敷在儿子额头,整夜唱着故国的《冰魄谣》才熬过险境。
转机发生在风前落七岁生辰那日。一队黑翎禁卫突然包围听雨轩,为首的太监展开描金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漓清郡主温良敦厚,晋封懿琼贵妃;七皇子风前落聪慧过人,册封雪王世子……"
雪国魅族漓贵妃漓清郡主十三岁豆蔻年华被御驾亲征来势汹汹的青国永夜王朝皇帝青帝风御宇一夜宠幸,在民间贫民区永巷艰难困苦的条件下生下七皇子青国世子雪衣王玥公子风前落,二十岁韶华之龄母子终于被青帝风御宇接回皇都风之城皇宫内院,在宣华殿被晋封为懿琼贵妃,雪王世子。
漓清接旨时指甲又一次掐进掌心,与七年前如出一辙。她看着年幼的儿子风前落懵懂地抚摸禁卫军锃亮的铠甲,碧色眼眸深处泛起寒意。青国永夜王朝青帝风御宇赐下的华服珠宝堆满厅堂,最夺目的是一对羊脂玉雕的并蒂莲——雪国皇室的婚聘之礼。
"母妃,这些真的都是给我们的吗?"年龄刚满七岁的清华绝秉雪王子风前落仰起粉嫩的小脸蛋,他完美地继承了父亲青帝风御宇凌厉的眉骨,却长着母亲漓清郡主那对让人心碎的酒窝。漓清将儿子搂在怀里,嗅着他发间淡淡的药香——那是常年服用避毒汤的后遗症。"记住,从今往后你喝的每口茶、吃的每块点心都要银针试过。"她在孩子耳边呢喃,声音淹没在禁卫整齐的跪拜声中:"恭迎贵妃娘娘、世子殿下回宫!"
入宫那日的晚霞红得惊人。年仅七岁的私生王子风前落趴在马车窗边,惊叹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青国永夜王朝皇城风之城:灯火通明中,十二丈高的玄武岩城墙泛着铁灰色冷光,琉璃灯下,檐角铜铃在傍晚的冷风中摇晃叮当作响。漓清却死死盯着城门上方悬挂的物件——七颗风干的头颅在夕阳中摇晃,最中间那个披散的白发下,雪国皇叔厉青王空洞的眼眶正直直"望"着他们母子的车驾缓缓驶过。
"那是叛徒应得的下场。"不知何时出现的青帝风御宇掀开车帘。岁月在这位征服者脸上刻下更深的沟壑,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然锐利得能刺穿铠甲。他的手指抚过漓清绷紧的后颈,却在触到王子风前落时突然柔和下来:"像你母亲一样漂亮的眼睛,但眼神……很像朕年轻的时候。"
皇帝亲手将世子抱下马车的那一刻,宫廷画师迅速捕捉了这个画面。后来流传青国各地的《圣上抚嗣图》上,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漓清贵妃正将一枚雪国铜钱塞进儿子腰带——那上面雪国曦华女皇的侧脸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
当晚的接风宴上,七皇子风前落穿着过重的世子朝服,小心翼翼模仿着周围皇子的礼仪。五皇子意王风如意"不小心"打翻热羹在他手上时,孩子硬是咽回了痛呼。"不愧是蛮夷血脉,皮糙肉厚。"五皇子意王风如意的嘲笑被漓贵妃漓清郡主突然起身的动静打断。贵妃娘娘广袖翻飞间,整壶滚茶已淋在五皇子意王风如意衣襟上:"不好意思,非常抱歉,请意王殿下宽恕,本宫手滑了。"
满殿寂静中,青帝风御宇的轻笑格外清晰:"爱妃的脾气,倒让朕想起当年隔心殿的雪狼——明知咬不断猎人喉咙,也要拼死一试。"他招手让七皇子风前落坐上龙椅旁的锦凳,这个逾制的举动让一心只想夺权的二皇子湛王风湛瑜捏碎了玉箸。
夜深人散后,漓清在寝宫发现儿子正对镜练习跪拜礼,七重纱衣下的小小身躯已布满淤青。"母妃,儿臣今日错在哪里?"孩子的问题让她胸口发疼。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恍惚间又回到隔心殿灭亡那夜。她取下雪国曦华女皇留给她的翡翠玉佩挂在儿子颈间:"你唯一要记住的错,就是忘记自己流着雪凰之血。"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的青帝风御宇正凝视着暗卫呈上的密报:世子风王子后背胎记的拓印与雪国古老预言完全吻合——"冰晶现,王座易"。他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从漓清处强夺来的另一半雪国皇室信物。"传旨,明日开始,雪王风世子随朕学习政事。"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皇帝半边脸隐在阴影中。窗外风雪渐急,一朵绽放的红梅被吹落在摊开的地图上,恰盖住了已被朱砂划去的雪国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