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生南浦》以婳

3、第 3 章

　　四月百花竞放，草长莺飞，正是最怡人的时节。学校组织学生们到北海公园踏青，一群年轻人一路说说笑笑好不热闹，正是风华正茂、神采飞扬，连空气里都带着青春洋溢的味道。
　　楚老师租了小船，带着学生们在湖上划船。每四个人一组，亦欢、初静还有黎蔓。“楚老师”，亦欢站在船头挥手，“我们这里还差一个人，您来我们船上吧。”
　　楚云深本不欲凑这个热闹，但见亦欢如此热情，也不推辞，抬腿迈上了小船。“楚老师，您来划船。”亦欢笑得纯真，目光却露出狡黠。“好啊，原来你骗我上来是为了给你们当船夫。”云深也不恼，站在船头执桨轻轻划了起来。“你们几个唱支歌来犒劳一下我这个辛苦的船夫。”和年轻人相处时，云深总是格外放松。如此动乱的年代里，怕是只有学校这片净土了。“好”，亦欢极是爽快，“我们来唱《燕双飞》”。
　　初静与黎蔓对视一眼，颇有些无奈，两人都很了解亦欢的性子，若不从了她，只怕耳朵都会被她磨出茧子。于是三个女孩子便轻轻唱起来：
　　燕双飞，话阑人静晚风微。记得去年门巷风景依稀；楼府庭院，细雨湿苍苔。雕梁曾冷春入梦；且衔得磬泥，重做新巢傍翠薇。喜双栖，晨出暮归同徘徊；喋翅双剪、穿云掠水去复回。魂萦杨柳弱，梦逗杏花肥。天涯草色竞芳菲。栖相稳，软语呢喃话夕辉。楼台静，帘幕垂；烟似织，月如眉。岂奈流光速，应花老，雨风吹，景物全非。杜鹃声声唤到，不如归！

　　学生们将蓝白格子的餐布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互相分享着从家中带来的午饭。“前些日子我和父亲去薛家吊唁看到云伯父了”，亦欢从初静的餐盒里夹了一块牛柳道，“你怎么没去？”
　　“我妈犯了咳疾，我在家照顾她呢。”初静避重就轻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去薛家大宅呢，真是气派极了。”
　　“薛家是巨贾之家，宅子自然是不错的。”初静淡淡答道。
　　见初静兴致不高，亦欢换了话题提议道：“咱们去爬山吧。”初静连连摆手，“你且饶了我吧。”恰巧班长带了几个男同学也过来询问她们要不要去爬山，亦欢便欢欢喜喜跟着去了。初静终于得到了片刻宁静，从书包里拿出画板和画笔坐在草地上画起画来。

　　从云深的角度望去，一袭堇色绉纱洋裙的女子在绿草茵茵之中，长长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微风拂落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轻轻荡漾，令人心驰神往，女子作画却不知自己原是画中人。
　　楚云深不自觉地就走到了初静身边。
　　“楚老师”，初静抬起头看向他，莞尔一笑。
　　云深静如青涩的毛头小子般心跳如鼓，强自镇定下来道：“嗯，怎么不去跟他们爬山？”
　　初静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不好动的，体力也比不得旁人。”
　　云深点点头，附身去看初静的画作。“你从前学过画画？看样子是有几分功力的。”
　　“小时候学的，不过画着玩罢了，老师要是喜欢就送给您好了。”
　　云深接过画纸，只见临摹的是一棵紫藤，珠串般的小花沉甸甸坠满了树。他只觉这些淡紫的小花萦绕在心间，慢慢盘满心房。

　　初静回家时客厅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卡其格子马甲的年轻公子。“爸爸有客人啊”，初静朝男子点头微笑算是打了招呼便往楼上走。
　　廷钧站了起来，正好挡住初静的去路。“云小姐好，早听说小姐颇有文采，不知是否有机会拜读。”
　　初静脸色一变，父母并不知道她在报刊杂志上撰文，一直以来用的都是笔名，他怎么会知道。“公子谬赞了。”
　　“这位是薛家二公子廷钧，这是小女初静。”云谦从旁为二人介绍。
　　廷钧伸出手想与初静握手，略一犹豫，初静轻轻一握。“云小姐也是开明的女子”，廷钧唇角微挑，“可否带我参观一下府邸？”
　　初静倒也好奇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发表的那些文章，便欣然应允，引着廷钧往小花园走。
　　“云小姐可是在燕京大学就读？”“是，薛先生呢？”
　　廷钧笑笑，“我在英国念了两年，去年年底回国的。”
　　“我从前倒很想出国见识见识，可是妈身体不好我实在放心不下。”
　　廷钧见初静眸光黯淡下来，连忙转移话题道：“贵府的暖房竟是座玻璃房子，真是匠心独具。”
　　初静带廷钧走进去，“我家天津的老宅里有个很大的花厅，里面养了很多花冬暖夏凉馥郁芬芳，母亲每每提起十分怀念，这才建了这座暖房，可惜总也不及原先的。”
　　“伯父与伯母鹣鲽情深，真让人羡慕。”廷钧此话确是有感而发，并非全然奉承。
　　“对了”，初静道，“薛先生方才说看过我的文章？”
　　“我如今接手印刷厂经常与出版商打交道，云小姐虽然用的是笔名，可在业界也是赫赫有名的。”
　　“薛先生过誉了，希望您能替我保密此事。”
　　“为何？”廷钧不解道。
　　“父亲在政府为官，只怕有心之人会曲解文章对父亲不利。”
　　廷钧自然应是，心中却对初静更添了几分敬意。更加打定主意追求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