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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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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在窗外肆虐呼啸,平安夜的晚上并没有期待中的雪花飘落。初静手里捧着滚热的咖啡,在玻璃窗上氤氲出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极目远望看不到挂着礼品的圣诞树,听不见教堂里的钟鸣梵音,只要星星点点的灯火阑珊着寂寥的夜色。
房门打开携卷进一股冷冽的空气,初静不由得打了一颤却并没有回头。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初静袅袅娜娜的侧影,精致的五官犹如艺术家的神来之笔,承远静静地看着,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温馨安宁之感。
“这么晚了还喝咖啡,当心一会儿睡不着。”承远抽出她握着的骨刺暗纹杯放到一旁。“你来干什么?”初静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语气淡淡的。放下堆积如山的军务赶来陪她,她一开口就将方才温情的画面击得粉碎。
“怎么不跟他走?”承远在沙发坐定一脸玩味地看她。初静缄默不言,她没有办法苟同“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言论,面对血淋淋的现实,人对生命的渴望远远超出一切。
“既然你选择回枫泾,那么就该知道舍弃一些东西。”初静抬起眼眸看他,“我明白,什么时候送我父亲出国?”他是她命运的主宰,她必须依附他生存却又憎恨他的桎梏。
承远突然笑了,他的憧憬,他的想象,他自以为是的关怀,多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既然他们之间不过是利益交换,那么他也该收起那可笑的真心。他站起来一步步逼近她,直到她的瞳眸里透出丝丝惊恐。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唇角含笑,“云老爷什么时候离开,全看你的表现。”
初静后退半步,跌坐在床上,眼看承远栖身上来忙乱中抓了个枕头劈头盖脸地朝他身上砸。“你不要欺人太甚!我父亲本来就是受你所累,你必须保护他的安全。”
承远夺下枕头钳制住她的双手,看她双颊潮红娇喘连连,自有一番楚楚不禁之态。他低头覆上了她的唇,香香软软又冰冰凉凉,待他欲深探个究竟却冷不防被咬了一口,腥甜的味道蔓延开来更加刺激了他的神经。初静胸脯剧烈起伏着,呼吸愈发困难直令她头晕目眩,窒息的感觉迫近,他终于放开了她。
“我会尽快安排你父亲离开。”他丢下一句话举步而去,剩下初静默默良久。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当一只他豢养的金丝雀,可她终究还是不甘心。
不知道是因为咖啡因还是霍承远,初静辗转反侧到拂晓方才入眠。窗帘的缝隙透出莹白的光亮,地上、树上、房顶上白茫茫一片,雪下的很大,纷纷扬扬如鹅毛一般。初静心中一喜,跂着拖鞋走上露台,喷泉旁边多了一棵硕大的圣诞树,就如她往年圣诞节在教堂里面看到的一样。
初静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许多,叫来疏朗好生打扮了一番又去看过父亲便想着去教堂礼拜。承远和邵珩都不在,守卫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看着比疏朗还要小一些,初静便和他商量:“我想出去走走,麻烦小哥哥通融一下吧。”小守卫一脸正气凛然地拒绝,说司令交代他务必保证枫泾的安全。
疏朗觉得好笑,便逗他:“小哥儿这样尽职尽责,司令回来我定要在他面前好好夸你一番。”小守卫仍板着脸一言不发。疏朗又道:“司令只让你保护我们的安全,又没说软禁我们,会错了意可是违反军令哦。”“那…那怎么办?”小守卫涨红了脸,显得有些无措。疏朗噗嗤一笑,“你若不放心跟着我们不得了,怎么样小尾巴?”小守卫面皮薄,被疏朗讥诮几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拗不过她们主仆二人,只得别别扭扭的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门。
刚下了雪,街道两边堆着沾脏了的雪,车子驶在路上速度很慢,街上行人并不多,只有两边零零星星的几个摊贩在吆喝。初静瞥见一个馄饨摊子,大锅里冒着氤氲热气,老夫妻俩一个端碗一个盛汤,配合默契气氛融融,看得人心中动容。
初静叫车子靠边,一个人走下车来。老头儿看见她热情招呼道:“小姐进来吃碗馄饨吧,热乎着呢。”初静点点头,择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了。北风呼啸着卷起雪沫子刮在脸上,刀割般的疼。老婆婆端着冒热气的大碗放在初静面前,热情地道:“要盛汤还有,不要钱。”
白色雾气模糊了初静的视线,她咬了一口馄饨,和幼时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彼时父母带她到庙会上看花灯,她围着琳琅满目的小摊看个不停,馄饨的香气萦绕着她们幸福合乐的一家人,她想吃上一碗,母亲总哄她说下一次再吃,没想到当她终于如愿,却已物是人非。
唱诗班的少女略带稚嫩的童声余音绕梁,初静坐在长椅上静静听着阖目祷告。她原不是基督教的信徒,只因父亲从前常与教堂做慈善,救济那些家境贫寒的小孩子,她才有幸了解,或许近日唱诗班中就有当年父亲救助过的女童。人在绝望的时候大多迫切想要找到一个寄托和救赎,以信仰之名获得源源动力。
礼拜结束,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散去,教父走到初静身边坐下,“密斯云许久不见。”初静笑笑,“近来家中有些变故,不知慈善会可还能运作?”教父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道:“上帝保佑,慈善会的经费问题已由密斯特薛接手,育婴堂也在建设当中。”初静一怔,她只知廷钧曾留学英国,却不知道廷钧还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告别了教父,初静信步走在教堂后的小花园中,她低着头沉思,忽听见有人叫她,抬头望去却因看雪太久眼前白茫茫模糊一片,待她揉着眼睛缓和了一会儿,那人已走至面前,正是廷钧。
初静四下望望,竟不见了跟随的小守卫。“跟着你的人被我引走了,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廷钧说着将她拉到蔷薇架下。“你跟他回去是因为他以你父亲做要挟对不对。”初静本不想与他再有牵扯,却被他坚定的眼神感染。
她点点头又迅速摇头,该怎么说呢,霍承远并没有威胁过她,只是她心里明白,身逢乱世,也只有当权者能够庇佑她们安全。
廷钧看着初静的神情更觉心疼,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的长发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等你父亲安全离开我就带你去英国与他会合。”初静抬起头错愕地看他,她竟没想过还能有这样一条出路。“你能带我走?不,他不会放过我的。”
“现在霍承远腹背受敌无暇分身,只要你潜出枫泾,我的人会在那里接应,然后我们从天津坐船离开。登船的人多而杂,想要寻出我们也并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