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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进入十一月,空气里便有了寒意,可阳光仍旧透过深秋枝头枯索的叶片,在柏油路面投射下斑驳的光圈。初静走过那段林荫路便叫了车往圣玛丽医院去,她想了很久,她与廷钧之间的缘分已尽,再见面也应该坦诚相见,毕竟谁也没有存心伤害过谁。既是这样,她代朋友照看家姐又有什么不妥。
      初静按照护士小姐的提示敲响了房门,里面立即传来轻柔的声音。“亦宛姐姐”,初静笑着与倚靠在床上的人打招呼。房间里只有一个丫鬟收拾着吃剩的午饭,亦宛伸手要她坐下,初静也不推辞在床脚坐了。
      “亦欢走前嘱托我来看看你”,初静道:“怎么样,你还好吗?”亦宛下意识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道:“还好,这几日胎动的厉害,医生说预产期就在这周,我心里总有些害怕。”初静握住她的手,冰凉而潮湿,不由得心疼起她,生孩子这样的大事,母亲婆婆都不在,没个有经验的女人安抚宽解自是担心的。“这家私立医院是顶好的,医生很多都是留洋归来,医术精湛的很,你且放宽心,自然会顺顺利利将孩子生下来。”亦宛垂首一笑,尽显慈母之美。“我与廷耀都盼着这个孩子的降临,有了他,家便完整了。”初静听她这样讲,不免有些伤怀。
      两人正说着话,薛廷耀拎着几盒点心推门进来,见初静在,心下稍微有些不快。“哎呦,二少奶奶来了,真是稀客。”初静脸上挂不住,便对亦宛道:“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诶,怎么这就走了,太太派你这眼线过来干什么?”廷耀拦住她的去路,面色不善。“大少爷,我是受亦欢之托来看望姐姐的。”廷耀冷哼,“太太上午才住进来,你后脚就来看亦宛,可真是凑巧。”初静并不知道薛太太也在这家医院,可任凭她如何解释廷耀都不会相信的,遂推开他的手臂往门边走。“我唤你一声二少奶奶,你当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不过是个姘头罢了,装什么清高。”
      嘭的一声,门被推开,廷耀的讥讽戛然而止。廷钧衣冠笔挺地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魄人的气势。“大少爷真是好本事,竟然欺负到女人头上了。”廷耀不自觉退后两步,嘴上却不肯服输:“我哪句说错了?太太为什么住进医院你当我不知道么,只怕她连个姘头都做不得。”
      廷钧的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了廷耀的脸上,只听“哎呦”一声,鲜红的血顺着廷耀捂着鼻子的手指缝间蜿蜒流下。亦宛虽离得远却也看得分明,见廷耀受伤也顾不得其他,从床上起身就要过来,怎奈她脚正肿着,双腿也使不上力气,踉踉跄跄走出两步就栽倒在地。
      “亦宛姐姐!”初静惊呼,跑过去要扶她。未等碰到她的胳膊,猛地被廷耀推开,初静身子一歪,额头正巧撞在床头柜上。钻心的疼从额角蔓延开来,初静直觉眼前一黑,没了知觉。屋里顿时乱作一团,听见动静的护士叫来几个医生,七手八脚地将亦宛和初静抬了出去。
      房内光线暗淡,初静醒来时看见床边趴着一个男子,深吸口气冲鼻而入的是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直呛得她眼底发酸。廷钧似是察觉到她的微动,抬起头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温声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初静摇摇头问道:“亦宛姐姐怎么样了?”廷钧轻叹口气,“还在产房,大哥在外头守着。”初静这才看见廷钧布满血丝的眼,心底隐隐作痛。“医生说你低血压,还有些贫血。”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有抑制不住的关切。她别过脸不去看他,房间里只有吊瓶滴滴嗒嗒的声音。
      亦宛在黎明时分生下了一个女孩,因为不甚跌倒孩子是早产,好在很是健□□产的过程耗尽了体力,亦宛昏睡着没有醒来。廷钧欢喜得很,抱着孩子亲了又亲,上天眷顾,母女平安已是不易。
      薛太太突然要求住进医院,本就存了心思打探长房这胎是男是女,没想到刚住进来那边就生了。听说是个女儿,长长舒了口气,心情难得的好,竟也默许了儿子去照看初静。
      “我倒觉得太太可以将计就计。”刘妈将流苏披肩披到薛太太身上低声说道。
      “哦?说来听听。”薛太太颇有兴致。
      “万幸大房那边生的是个丫头,可难保下次会是儿子。二少爷年纪也不小了,太太若一味阻挠只怕这婚事还要耽搁下去,若是松一松口让云小姐做个外室,来年生个大胖小子岂不两全其美。”
      薛太太凝神听着,也觉得这的确是个妙宗。现在这年月男人有几房外室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云家已经没有了依仗初静还不由着她揉圆搓扁,等到她生下长孙再给廷钧娶个有台面的正房太太,到时候人财两得,何乐而不为。

      近来关于铁路修筑权的事情闹得厉害,薛家作为钢铁龙头企业更是被置于风口浪尖。商会分为两派,一派推举廷耀,一派力挺廷钧。果然不出廷钧所料,一方面是日本人虎视眈眈,另一方面新任政府又不肯退让,双双陷入僵局。廷钧本想置身之外,可无奈大哥实在难以担当重任,加之大嫂生产更加无暇顾及,为着国家大义,他也只得拾起这块烫手山芋,周旋于政府与商会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初静看过了亦宛和孩子,见她们都很平安也就放下心来,碍于薛太太与廷耀的刁难,只得提前悄悄出院。她的身子还很虚弱,回到家中看过了父亲便回房倒头睡下。
      天色暗的很早,初静朦胧醒来是却看到窗外火光一片,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努力揉了揉眼睛,却见红彤彤的火苗已经窜上了窗台,她的房间在二楼,火势已蔓延至此,那么楼下该是什么景象。初静惊呼一声,朝楼下奔去。
      大火已经蔓延至楼梯的一半,疏朗和余妈被逼到楼梯口掩着口鼻不住地咳嗽。“爸爸呢?”初静抓着疏朗问道。疏朗指着书房紧闭的门,“老爷还在房里,我们叫了半天也没有人应。”房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初静与疏朗、余妈轮番撞了半天也没有撞开。“爸爸!爸爸!”初静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她不住用手砸着门板。
      火势越来越大,木质的楼梯上不断传来爆裂的噼啪声。由于初静急促的呼喊吸入了大量浓烟,此时她已经有些意识模糊,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她突然听见有个人大声地叫她的名字,那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透过半阖的眼帘她看见了那个人的面庞,来不及反应便昏了过去。
      霍承远抱着初静率先冲出熊熊大火,邵珩扶着疏朗紧随其后。疏朗张着嘴不住喊些什么,邵珩凑近细听才听清她说的是“救老爷!”邵珩面色为难地对承远道:“司令,云老爷还在里面。”承远将初静交到侍卫手中,面色凝重地再次朝大火走去。
      “司令!”邵珩惊呼,挡在承远身前,“太危险了,让我去吧。”承远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大力推开他朝二楼书房的窗口看了看,攀着花架子往上爬。邵珩心惊肉跳地看着他撬开窗户翻了进去,不一会儿窗口出现了两个人影。下面的侍卫趴在地上形成一个人肉垫,承远先把云谦缓缓放下来,自己才从窗台翻身跃下。
      承远的背后还带着星星火光,他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背上的衣服已被烧成一个大窟窿,黑焦的皮肤合着浓稠的血看得人心惊。他似乎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一把抱过初静上了车,还不忘嘱托邵珩,“请军医到枫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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